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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爹喊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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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爹喊娘

翌日, 阿芝從夢中迷迷糊糊醒來,此時外頭天光大亮。

她懶懶地舒展自己腰身,腿向後蹬了蹬, 不料踢到了一堵墻。

她不死心又踢了踢,身後那墻忽然長了腿伸出肆意壓在她身上,緊接著她的胸口一麻, 略啞的聲從耳邊響起。

“醒了?”

阿芝一個激靈,醒了。

她低頭, 看著自己衣襟裏怪異鼓起的地兒, 手上的拳頭默默緊了緊。

這人是泥鰍變的嗎,有點子空隙就鉆。

她無情剝開他的手, 拿被子卷住自己, 不再讓他得逞。

“阿芝, 我有些冷。”身後男人補充道, “手冷。”

阿芝裹住自己的耳朵。

他冷,他就想拿她捂, 流氓色胚!

“我今日休沐,可以陪你一天, 你想做什麽?”

阿芝:“……”

不聽不聽, 她睡著了, 她什麽都不想做。

謝九霄的氣息逐漸逼近,壓在她身側,幽幽道:“知道裝睡的人, 我一般會怎麽對付嗎?”

阿芝握被的手一緊,緊閉上眼, 豎起耳聽身側的動靜聲響。

等了半晌,那人好像什麽沒動作。

莫不是雷聲大雨點小?故意捉弄她。

她悄悄掀開眼皮, 入目一張俊臉戲謔似的瞧她。

“到底是個沈不住氣的。”

語畢,他俯下身尋了她的唇角親了親,一觸即離。

“起來梳洗好,該喝藥了。”他理了理枕上她微亂的墨發。

阿芝眼神渙散,尚未徹底清醒。

她唇上有些癢,適才那一點點的酥麻直溜到了她的心尖兒上。

唇瓣不由自主抿了抿,她的目光順著他深黝的眸子移到了薄唇上。

謝九霄低頭用鼻尖輕蹭她的,嗓音沈沈,引誘著:“還想要?”

阿芝很誠實,點點頭。好像親嘴兒這事兒,還…挺舒服,挺有趣的。

怪不得男子總愛去那花柳繁華地,富貴溫柔鄉做耍,原來真別有番滋味。

若是他不當什麽勞什子太守,沒有生在名利場,憑著這張臉也能在妓館兒中拔得頭籌,引得美人豪擲千金博他一笑。

僅一夜之隔,她的心已經是百轉千回。這貨居然成了她的未婚夫君,而這夫君好似還挺喜歡她,順從她。

柳顏芝啊柳顏芝,你可真是有魅力。阿芝心中狠讚了過去的自己一下。

現下,他就躺在她的床上,可以不花銀錢任她搓圓捏扁,總歸他應當是不會生氣。

她還沒睡醒呢,即便是將他玩弄了,約莫著也不必負責。

阿芝猶豫著。

謝九霄懶懶散散的聲音又鉆入她耳,回蕩在腦中。

“想要就自己動手。”

阿芝從被中伸出兩條光溜溜的手臂,在他灼灼的目光下,攬上了他的脖子,往自己身上壓。

仰著下巴幾番躍躍欲試,終不得其法。他的鼻梁好高,這樣直直的親會壓壞吧。她又側了側頭,這個角度好像也不錯……

謝九霄好意提醒她:“娘子,聽說在上面更好親一些,不若我們換個姿勢?”

阿芝懵懵懂懂點頭。

還沒反應過來,腰處一疼,視線就已天轉地旋。

謝九霄一副任君采擷的視死如歸之感仰面躺在床榻上,阿芝在其上壓著他。

“娘子請便吧。”他又語重心長補了句,“用不著憐惜著我,你只管順從本心。”

阿芝得了他的授意,膽子也大了。一雙眸子緊緊盯著他的唇瓣,吸了口氣俯下身重重貼上。

謝九霄吃痛哼了一聲,阿芝也痛的泛起淚意。

她壓根不會親,卻又不想在此處落了下風,得他嘲笑,說她就這點子本事。

她急了,在謝九霄擡手想將她先推開些時,阿芝將他兩只大手抓著輕壓在床上。

唇瓣笨拙的貼著他的唇啃。

她只想著如何才能將他壓到下風,半點兒沒嘗出他唇上的味道。

謝九霄心內嘆息一聲,擡手摸著她的頭撫慰。在她懊惱擡起頭想要走時,抱著她又翻身壓住,覆歸其位。

嗓音帶著與平日不相稱的柔和:“傻不傻,你不會痛麽?”

“學著,只給你示範一遍。”

說罷,他扶著她的頸,一吻落下,極盡纏綿溫柔。



半個時辰後。

阿芝像個烏龜,慢吞吞從床上爬起。

謝九霄早已穿戴好,披上人皮,一派豐神俊朗,眉目間的清冷氣息在瞧見綠紗窗下梳妝的阿芝時,消融殆盡。

他走至發著呆的阿芝身後,長臂拿過她手上的木梳。

阿芝嚇了一跳,想起身,被他壓住肩膀坐下。

隨後又替她梳理青絲,一下又一下。

阿芝偷偷看了眼鏡中男人的側顏,神情認真又專註。像是平日裏看案卷一樣的神情。

她有些別扭。手指垂放在膝上絞了絞。

原來,浸了情愛的人,不管從前多傲氣,都會心甘情願俯身替心愛的女子做一些看似微不足道的事兒。

阿芝心內覆雜難言。

她不太適應這樣的轉變,太快了,她有些慌亂。

就是在夢中,也從沒想過今後相守一生的人居然是他,若是今後再有一個孩兒,那她……

等下,她好似忘記了什麽十分重要的東西。

孩兒?

毛三兒!!!

阿芝“噌”地坐起身,發絲一痛,謝九霄嚇一跳,急忙撂開木梳。

“怎麽了?”

阿芝轉身看著他,在他手掌中提示:毛三兒!你倒是把毛三兒給我放出來呀。

謝九霄默默看了她片刻,懶散笑道:“娘子,你的記性真好。再遲些,那毛三兒就該上路了。”

阿芝蹙起眉,有點兒惱怒,退後他幾步,大有與他劃清界限的意味兒。

他敢不放毛三兒,她就棄他。

謝九霄抱臂,面色沈穩。

“天下的生意,有來有往。我放他出來,你就乖乖待在我身邊,否則免談。”

阿芝的腦袋像是被人用小錘輕敲醒了。這才是溫柔表象下的他。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與他談條件的人,不是傻子,就是瘋子。

阿芝沈吟半晌,點頭。

不過是讓她晃嘴皮子點頭的事情。毛三兒走了,她大可不認賬。與君子交,施以德。與小人交,就應該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瞧著她眼中一閃而過的精光,謝九霄眉心微動,唇角一絲笑意捉摸不定。

“好,阿芝你先與我立個契,我就放了他。”

阿芝自以為計劃天衣無縫,被人一下戳穿,唇邊揚起的嘴角一僵。

他的心思可真縝密啊…

最後,在阿芝不情不願的目光下,謝九霄大筆一揮,寫好契書頗為滿意放她手心。拿過她軟下氣力的手,強制蓋了手印。

“嘖”他拿起契書欣賞,“阿芝,那小子定會十分感激你的。”

阿芝:“……”

“不瞞你說,我早看那小子骨骼清奇,長的雖矮小了點,但日後必有用處。就將他放進府中伺候吧。又因這小子頭次見你我,就哭爹喊娘的叫,既如此有緣,我們不如收他當個幹兒。你道好否?”

阿芝的眼睛睜得老大。那毛三兒雖不知他具體年歲,但看著也總有七八歲,她哪裏能生出這麽大的兒。

“就這麽定了。”

謝九霄拍板定案,忽視阿芝的不滿,牽了她的手出了內室去用飯。

未料到今日來送飯的不是張媽,而是方才二人談論的毛三兒。

阿芝看見他那刻就呆住了。

毛三兒換了身合尺寸的衣裳,將臉洗凈,頭發梳整,露出了本來面目。

看見阿芝那刻,毛三兒咧起嘴,露出並不十分齊整的一口豁牙,卯足了勁高聲喊道:“幹娘好!幹爹也好!”

阿芝的表情在見到毛三兒那刻試圖忍了幾番的火氣,終於在那聲“幹娘幹爹”的呼喊後,轉頭瞪向謝九霄。

他又騙她。

毛三兒壓根沒被他抓入監牢裏,反而還改天換地了一副面孔。

她白白將自己又賣了一次。

謝九霄一派淡定自若,揮袍落座。

“阿芝,昨晚你累了,多吃些。”

阿芝僵在原地,深深吸了好幾口氣。掃了眼機靈到有些諂媚的毛三兒,和坦然享受毛三兒左一個幹爹,右一個幹爹叫喚的謝九霄,她轉身就走。

忽然手腕被人從身後拉住一扯,她沒站穩,退後幾步正好倒在謝九霄身上。

他換了個讓她坐的舒服些的姿勢,半攬著她的腰。那筷子挑挑揀揀夾了一碟子菜來擺她眼前。

“多吃些,不許挑。”

阿芝唇緊閉,不想吃。

謝九霄只需瞧一眼,就知她在別扭什麽勁,淡淡開口。

“過些日子,章會要娶媳婦兒了,想不想去看看?”

阿芝擡頭,訝異的張了張嘴。

一口菜順利送到了她的口中。

阿芝:“……”騙子!

“呵!”謝九笑了,快速在她臉蛋兒上親了下,“不騙你,他真的要成婚了。娶的是劉知縣家中小女。據說……”

他想了想,吐了句:“生的沈魚落雁,貌美如花。同阿芝你的名頭不相上下。”

阿芝默默垂下眼皮,將菜咽下腹。

他極少誇讚女子,想來那女子確實是生的極好,她還挺想去瞧瞧的。

邊上的毛三兒察覺出阿芝的不對,忙湊上去插一嘴:“幹娘,毛三兒覺得幹娘才是全天下最好的女子,別的女子在幹娘前都要遜色幾分的。”

阿芝極別扭的看他一眼,不做言語。

謝九霄支著手在桌前,隨意敲著。一面欣賞懷中別別扭扭的姑娘,煞有其事點頭,“是這樣,我方才說錯了。我的阿芝才是最好的。”

“來。”他將擺在桌邊的一盤幹果兒丟給毛三兒,“說的好,賞你了。”

毛三兒看著眼前幹巴巴堅硬的一盤幹果,咽了口唾沫。強顏歡笑道是,收下裝在了自己的口袋裏。

謝九霄一面拉過阿芝軟似無骨手,輕輕捏著,一面看毛三兒,“你嫌棄本官賞你的少了?”

毛三兒慌忙擺手搖頭,“哪有哪有,幹爹看中我,我高興還來不及。便是用十兩金子換我這一碟子,我都不換的。”

阿芝嫌棄看了毛三兒一眼。虛偽。

謝九霄點頭滿意了,“既是如此,那你就現在吃給我看。”

毛三兒硬著頭皮哎了聲,抓了把瓜子兒磕。謝九霄不說停,他也不敢停。

磕了半晌,忽然他“誒呦誒呦”捂著嘴叫了幾聲。

阿芝放下筷,擔憂看他。

毛三兒嘶嘶喊疼,“哎呦,我的牙磕了。”

阿芝想起身去看,被謝九霄用力按在腿上。

“還好麽?”

毛三兒疼到眼中泛起淚花子,連連擺手,“沒事兒的幹爹,我就是不小心將牙給磕了下,我要不就先下去了,不打擾幹爹幹娘用飯了。”

謝九霄點頭嗯了聲,毛三兒終於脫了身。正要往外頭走,見院外鼻青臉腫,一瘸一拐的章會急赤白臉跑來。

毛三兒步子放慢。

章會從他身前走過,止步於主屋門前,嚎喪道:“主子——”

“主子,我不想成親,你饒了我吧,我知錯了,我再也不往外說你和啞姑娘親嘴兒的事兒了!”

“啊,不是!”他一拍腦袋,“我再也不喝酒了。”

屋內,步履聲響起。

在章會期盼的眼中,阿芝幽幽走出來看他。

這個章會,他究竟知不知道女子的貞潔有多重要,這麽敗她的名聲。可瞧著他如此可憐的模樣,她又於心不忍。

或許劉知縣的小女真的長的極美,可章會既沒有想要成婚的意思,依著她看還是作罷的好。婚姻一事,終歸不能強求。

謝九霄隨著阿芝的身影也走出來,負手背立在她身後,輕吐了句:“本官近些日子不是很想瞧見你,回去。”

章會顫這嘴,似乎遭受了極大的委屈,顫巍巍如風中落葉,一吹便散了,四分五裂。

阿芝扯了扯謝九的衣袖,不滿瞧他。

這人的話真不好聽,他不是兩次三番說要為了她改嗎,不如先從這個開始改起。

謝九霄接收到阿芝面上的不虞,又瞧這外頭那跟了他好幾年的貨,深吸了口氣。

“章大人,煩勞您移一移您的尊臀,本官這院兒裏的地臟,容不下你這尊佛。”

章會一聽,腦中如雷劈。完了完了,主子什麽時候這麽客氣的與他講話。

他是真不要他了,看了眼躲在一旁看熱鬧的毛三兒,心中更是有一盆冷水潑過。

有了新人忘舊人,他怎麽也不想想,還有誰會待他這麽忠心耿耿?

不要他,不要他。

章會沈默轉過身,一瘸一拐的又往出走。

躲在一角看好戲的毛三兒觸到了謝九霄冷冷的眼神,抖了抖也起身忙往外走。

前頭的章會忽然腳下沒踩穩,仰面往後倒。

毛三兒眼疾手快要躲開,只是這章會好似背後長了雙眼睛,他往哪兒躲,他就往哪倒。

常年練武,硬邦邦的身軀栽倒在毛三兒瘦弱矮小的軀體上,砸了一個結結實實。

“誒呦,你這該死的,你敢砸我?”

毛三兒憋著氣罵。

“吵什麽?”章會不順意,對著毛三兒頭上的幾根毛兒拍一掌,屁股在毛三兒身上歪扭幾下才坐起。

慢吞吞扶著腰出了蓼汀院。

毛三兒灰頭土臉,咳了幾聲,緊咬著齒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

他正要翻身爬起,卻見一雙青靴入眼前。

打門口的一直看熱鬧的遠游蹲下身笑瞇瞇看他幾眼,嘖嘖搖頭,“怪可憐的,賞你一個銀錢吧。”

遠游從手中丟出幾個子兒,拿碗裝著放他面前,輕飄飄走了。

毛三兒陰沈著臉,眼中的肅殺之氣濃濃。

他咬著牙:“這幫混蛋沒有一個正常的,給老子等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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