軟飯硬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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軟飯硬吃
月色落幕, 星河漫天。
啞娘躺在蓼汀院的美人靠裏納涼，手搖著扇不覺恍惚睡去。
隱隱飄來的茉莉香徘徊在她的鼻尖，微癢。
她打了個噴嚏, 漸漸清醒。
揉了揉眼睛，睜開。
卻見謝九霄長指拈著一朵花瓣故意放在她鼻尖下逗弄。
啞娘氣鼓鼓將他手中花瓣搶來，嗔他一眼。這人回來怎麽也不出個聲, 就愛捉弄她。
“醒了？”
啞娘起身理了理裙擺，從他身前繞過, 不想搭理。
謝九霄站她身後故作可惜道。
“可惜了, 本官還想著今夜帶某個姑娘出府游玩一番，既然姑娘不想去, 那就作罷吧。”
聽到可以出去玩, 啞娘眼睛亮了。忙跑至他身前, 故作十分乖順瞧著他。
自入了這府, 她好久沒有出去透氣。院兒裏悶悶的，連個說話逗趣兒的人都沒有。
唯一的一個, 還不如不開口說話，張嘴就是要氣死人的程度。
直叫人想捏死他。
謝九霄負手瞧她一眼, 含笑道：“我看你也累了, 去休息吧。”
啞娘頭搖的似撥浪鼓。不累, 她一點都不累。
帶她去玩兒吧。
“呵！”謝九霄牽過她手，“不容易啊，遠游這小子總算靠譜一回。”
啞娘眼中期盼, 他會帶她去哪兒。
謝九霄上下打量她良久，忽轉了主意：“嘖, 這麽瞧著，又不是很想帶你出去了。”
她整日待在府裏, 也見不著幾個外人，因此每日裏的頭發都是略整一整，不盤發髻，也無須施加粉黛。
一張小臉兒幹幹凈凈，實在乖巧惹人憐。這要是讓哪個登徒子偷摸瞧上一眼，他非得挖了那人眼睛不可。
謝九霄輕蹙起眉，不可！還是將她留在府中，別出去惹桃花了。
遠游都出的什麽餿主意，半點不靠譜。
他板著臉，語重心長道：“本官方才就是試探試探你有無戒備之心。你竟半點兒沒有，若換個人帶你出去，你也就跟他走了？”
越想越氣，謝九霄牽過她手，將她往屋裏帶，“姑娘家的，多長些心眼兒，沒壞處。”
啞娘糊裏糊塗地看他變臉變得如此快，叫她摸不著頭腦。
他怎麽能說話不算話，勾起了她的興趣，又一盆冷水撲滅。
啞娘扯開手，不想叫他牽了。
癟著嘴，垂下眸掩住委屈。
不是說心上有她嗎，怎麽連一點小小的要求都不能滿足她。
就因為是他，她才會跟著走。
試想身後跟著一個官老爺去逛夜市，先不說氣派，起碼最是安全。
她也不是誰都會信任的。
而他，辜負了她的信任，這個騙子。
謝九霄見她雙手扒拉在門上，老大不樂意，也終是良心發現，撫了撫她身後垂下的墨發，問：“就這麽想去？”
啞娘有些害羞又有些別扭。
她想去，但是又不是很想去了。他將她的心情都搞得很糟糕。
鼻尖泛酸，忙轉過頭。
更是無地自容，她的眼淚怎麽就流不完，真懦弱。
總是哭哭哭，沒完沒了的哭，真煩。
謝九霄嘆口氣，長臂將她擁過來，掌心覆住她的一張小臉，替她抹淚。
“別哭，怪我不好，我這就帶你出去。”
說著，牽她的手往院外走。
啞娘不從，她哭成這副模樣，怎麽見人。
他早幹嘛去了。
謝九霄看了眼她這副樣兒，也明白了什麽。將人攔腰抱起，入了屋放到外間床上，隨後起身出去。
啞娘見他走掉，頭也不回，心內更是對他不滿。
瞧瞧，還說什麽心中有她。若是將來真嫁給了他，那還得了。
全然不會哄傷心難過的妻子，要這樣的郎君有什麽用。
啞娘尋了帕子，給自己抹了把臉，打算下床。
謝九霄覆又回來了，端著一個大銀盆，放在她面前，隨手尋個帕子打濕。
“過來。”
啞娘猶豫幾下，沒動。
“成”謝九霄難得的好脾氣，“我伺候你。”
他起身坐她身前，將額前碎發撥開，手法有些笨拙，撥了好幾次，才將那縷碎發撥至耳後。
放輕力道替她擦拭哭得像花貓般的臉。
“你這姑娘怪嬌氣，半點兒委屈也不能受。”
啞娘聽後側過臉，不讓他再擦。
謝九霄笑的無奈：“不過是說你幾句，我發現你後來脾氣似乎不太好。”
啞娘轉頭去看他，他這麽一說，她也覺得好像是…經常對他發脾氣。
對他，好似已經成為習慣。
啞娘沈默垂下頭，其實她真的不是一個很任性的姑娘。
她的喜怒哀樂不必對他隱藏，因為她知道，他不會對她怎麽樣，反而會順著她。
更加糟糕的是，她有時會忘記他是主子，是太守。
回想之前種種，啞娘後脊背發涼。她怎麽敢對他這樣呢？
想的深了，額頭忽然被人輕彈了下。
“發什麽楞？”謝九丟下帕，“去換件衣裳，今晚你想逛多久就逛多久，我守著你。”
啞娘一雙眼定在他扔出的帕上。嘴角極力想要下壓，卻實在沒忍住，月牙彎彎笑出來，不想讓他瞧見她的小心思，忙推開他跑去更衣。
謝九霄緊盯著她歡快跑進去的背影兒，好一陣兒沒動作，枉自出神。
…
啞娘更衣很快，出來時，見他還坐在床前不動。
歪頭看他。
“阿芝。”
啞娘點點頭，回應他。
“阿芝。”
啞娘耐著性子，勉強又點點頭。他這是怎麽了，她不是在這兒嗎？
謝九霄擡起頭，望向她。語中藏了不自知的啞：“怎麽辦，我有些想你。”
啞娘：“……”
…
坊間夜市，燈火如晝，車馬駢闐，船載綺羅。
啞娘頭戴冪籬，被謝九霄從馬車上攙扶下來。身後同行的還有為湊熱鬧硬要跟著的遠游和章會。
啞娘一下了馬車，就歡歡喜喜朝著人堆兒裏去鉆。
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兒，目不暇接的花燈，直叫她瞧花了眼。
她最喜去那文玩字畫，美食坊裏瞧。
見有捏糖人兒的，那疾跑的馬兒，欲振翅而飛的鷹，活靈活現的一個個小人兒，她愛極了。
“這位郎君，給娘子買一個吧？”
那商販見啞娘一雙眼直勾勾盯著糖人兒瞧，立即喜笑顏開，看著立在身後的謝九霄。
謝九聽後看了看身前探頭探腦的啞娘，含笑道：“娘子！”
啞娘嚇一跳，睜大眼去瞧他。這人怎麽亂說話。
“娘子，你可聽到了，他叫你給我也買一個。”謝九霄聲極高，生怕別人聽不到似的，卯足了勁。
商販掛在嘴邊燦爛的笑僵住了。
他還真沒見過吃軟飯吃這麽硬氣的男人。
他看了看啞娘，又看了看謝九霄，強顏歡笑：“這位小娘子…給您的夫君也買一個吧。”
啞娘無奈，只好掏出自己的荷包，一摸裏頭居然空空如也。
她面上一紅，來的時候怎就忘帶了銀錢。
謝九霄湊近她的荷包一看，賤兮兮“嘖”一聲。
“娘子，還給我買嗎？”
啞娘尷尬紅了臉，立在原地，眼神哀求他。
借兩個錢吧，謝大人。
謝九霄呵笑一聲，彎腰湊近她耳邊：“回去親我一下，我就借你，多少都借。”
啞娘瞪他一眼，實在騎虎難下，只好忍氣吞聲應下了。
謝九霄滿了意，從腰處解下一袋銀兩瀟灑丟她手中，眼帶深意暗示道，“娘子，隨便買，別客氣。”
啞娘硬著頭皮買下糖人兒，買下這燙手山芋離開。
遠游在身後噙著笑，默默瞧前頭二人的膩歪模樣，玩心兒大發，在小商販攤位前，沖著章會拈起蘭花指，不懷好意笑道：“章郎君，你倒是給人家也買一個？”
章會一陣惡寒，被他蹭過的地方好似著了火，忙著拍幾下。
主子究竟為什麽要將他趕去做這人的侍衛，他真是一刻都不能忍受。
…
啞娘被謝九霄牽著手，走在江邊。
也不知是何時被他牽上了手，他沒放，她…也沒放。
夜市裏游人似蟻，牽著他不會走散，她想。
江上畫舫，倡優樂妓，放誕歡歌，燈影笙簫徹夜。
遠處岸邊盈盈走來幾個婀娜艷麗女子，繞在謝九霄身前，徑直將啞娘擠開來。
啞娘手中的糖人兒碎了一地，被踩踏了個幹凈。
她轉頭想求助遠游和章會，見那兩人也都被女子纏住。
她皺眉看著被一窩蜂擁住的謝九霄，突然心裏泛起怒意。
扯掉自己頭上帶著的冪籬，擼起袖，用力扯開幾個姑娘，將謝九霄從裏頭解救出來，護在身前，惡狠狠盯著她們。
身後的謝九霄驚了。
人與人之間，還真是得多相處，才能發掘出她不可察覺的一面。
適時虛弱的聲音沖著身前護著他的啞娘道：“娘子，我的清白，你可得護好了。”
啞娘頓時覺得自己身負重任，面色囂張不少。直到將這些女子的氣焰壓制住，才拉著謝九霄的手走開。
也不再理會身後被一窩蜂圍住淹沒的遠游章會二人。
“娘子。”謝九霄在身後誇讚，“你真是令為夫刮目相看。”
啞娘腳步停住，丟開他的手往前走。
任憑謝九霄在身後喚她，她都不搭理。
似乎意識到她是真的生氣了，謝九面色一變，急忙追去。
“阿芝，走慢些。”
啞娘氣沖沖往前走，沒留神腳下被樹枝絆了一跤。
將要摔倒，被人極快地從後勾住腰，攬在懷中。
他忍不住輕聲斥責：“說了叫你走慢些，摔一跤痛的是你自己。”
啞娘在他胸口捶了一記，低著頭不語。
實在生氣，又捶他一記。
那些姑娘圍著他，他不會跑嗎。
或許她就不該救他，他巴不得留在那溫柔鄉裏。
謝九霄見她如此不對勁，勾起她的下巴，試探性道了句：“你在吃醋。”
啞娘像是被人戳中了痛處，羞憤想跑。
跑不過她就上手推他。
她莫名的生氣，且怒意高漲，叫她茫然無措，叫她無法控制。
總之，就是不想見到他這張臉。
謝九霄眼見這姑娘鬧得兇，心中一時也有了氣，將她壓在巷內，制住兩只纖細手腕，狠狠吻上去，帶著不容拒絕的強硬。
不知從何時開始，他對她，早已是毫無限度的容忍。
他貪戀她身上的氣息，欲罷不能。
啞娘拼命想躲，想用腳踢他，也被他死死壓制住。
漆黑一片的小巷口內，呼吸聲漸喘。
時而傳來幾聲壓抑不住的女子哭聲。
……
三更天，遠游和章會喝至醉醺醺，叫下人擡回了太守府。
管家張全套了馬車，等在江畔。
未幾，謝九霄牽著啞娘走來。
一個滿面春風，神清氣爽；一個低垂著頭，只顧望向腳尖。
忽然，啞娘不小心踩到小石子，身子往前撲，被謝九霄拉扯回來。
動作有些大，啞娘忽捂住胸口，眉頭一皺。
謝九輕聲問：“痛？”
啞娘羞惱，扯開他的手，使力強撐著上了馬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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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打了個噴嚏, 漸漸清醒。
揉了揉眼睛，睜開。
卻見謝九霄長指拈著一朵花瓣故意放在她鼻尖下逗弄。
啞娘氣鼓鼓將他手中花瓣搶來，嗔他一眼。這人回來怎麽也不出個聲, 就愛捉弄她。
“醒了？”
啞娘起身理了理裙擺，從他身前繞過, 不想搭理。
謝九霄站她身後故作可惜道。
“可惜了, 本官還想著今夜帶某個姑娘出府游玩一番，既然姑娘不想去, 那就作罷吧。”
聽到可以出去玩, 啞娘眼睛亮了。忙跑至他身前, 故作十分乖順瞧著他。
自入了這府, 她好久沒有出去透氣。院兒裏悶悶的，連個說話逗趣兒的人都沒有。
唯一的一個, 還不如不開口說話，張嘴就是要氣死人的程度。
直叫人想捏死他。
謝九霄負手瞧她一眼, 含笑道：“我看你也累了, 去休息吧。”
啞娘頭搖的似撥浪鼓。不累, 她一點都不累。
帶她去玩兒吧。
“呵！”謝九霄牽過她手，“不容易啊，遠游這小子總算靠譜一回。”
啞娘眼中期盼, 他會帶她去哪兒。
謝九霄上下打量她良久，忽轉了主意：“嘖, 這麽瞧著，又不是很想帶你出去了。”
她整日待在府裏, 也見不著幾個外人，因此每日裏的頭發都是略整一整，不盤發髻，也無須施加粉黛。
一張小臉兒幹幹凈凈，實在乖巧惹人憐。這要是讓哪個登徒子偷摸瞧上一眼，他非得挖了那人眼睛不可。
謝九霄輕蹙起眉，不可！還是將她留在府中，別出去惹桃花了。
遠游都出的什麽餿主意，半點不靠譜。
他板著臉，語重心長道：“本官方才就是試探試探你有無戒備之心。你竟半點兒沒有，若換個人帶你出去，你也就跟他走了？”
越想越氣，謝九霄牽過她手，將她往屋裏帶，“姑娘家的，多長些心眼兒，沒壞處。”
啞娘糊裏糊塗地看他變臉變得如此快，叫她摸不著頭腦。
他怎麽能說話不算話，勾起了她的興趣，又一盆冷水撲滅。
啞娘扯開手，不想叫他牽了。
癟著嘴，垂下眸掩住委屈。
不是說心上有她嗎，怎麽連一點小小的要求都不能滿足她。
就因為是他，她才會跟著走。
試想身後跟著一個官老爺去逛夜市，先不說氣派，起碼最是安全。
她也不是誰都會信任的。
而他，辜負了她的信任，這個騙子。
謝九霄見她雙手扒拉在門上，老大不樂意，也終是良心發現，撫了撫她身後垂下的墨發，問：“就這麽想去？”
啞娘有些害羞又有些別扭。
她想去，但是又不是很想去了。他將她的心情都搞得很糟糕。
鼻尖泛酸，忙轉過頭。
更是無地自容，她的眼淚怎麽就流不完，真懦弱。
總是哭哭哭，沒完沒了的哭，真煩。
謝九霄嘆口氣，長臂將她擁過來，掌心覆住她的一張小臉，替她抹淚。
“別哭，怪我不好，我這就帶你出去。”
說著，牽她的手往院外走。
啞娘不從，她哭成這副模樣，怎麽見人。
他早幹嘛去了。
謝九霄看了眼她這副樣兒，也明白了什麽。將人攔腰抱起，入了屋放到外間床上，隨後起身出去。
啞娘見他走掉，頭也不回，心內更是對他不滿。
瞧瞧，還說什麽心中有她。若是將來真嫁給了他，那還得了。
全然不會哄傷心難過的妻子，要這樣的郎君有什麽用。
啞娘尋了帕子，給自己抹了把臉，打算下床。
謝九霄覆又回來了，端著一個大銀盆，放在她面前，隨手尋個帕子打濕。
“過來。”
啞娘猶豫幾下，沒動。
“成”謝九霄難得的好脾氣，“我伺候你。”
他起身坐她身前，將額前碎發撥開，手法有些笨拙，撥了好幾次，才將那縷碎發撥至耳後。
放輕力道替她擦拭哭得像花貓般的臉。
“你這姑娘怪嬌氣，半點兒委屈也不能受。”
啞娘聽後側過臉，不讓他再擦。
謝九霄笑的無奈：“不過是說你幾句，我發現你後來脾氣似乎不太好。”
啞娘轉頭去看他，他這麽一說，她也覺得好像是…經常對他發脾氣。
對他，好似已經成為習慣。
啞娘沈默垂下頭，其實她真的不是一個很任性的姑娘。
她的喜怒哀樂不必對他隱藏，因為她知道，他不會對她怎麽樣，反而會順著她。
更加糟糕的是，她有時會忘記他是主子，是太守。
回想之前種種，啞娘後脊背發涼。她怎麽敢對他這樣呢？
想的深了，額頭忽然被人輕彈了下。
“發什麽楞？”謝九丟下帕，“去換件衣裳，今晚你想逛多久就逛多久，我守著你。”
啞娘一雙眼定在他扔出的帕上。嘴角極力想要下壓，卻實在沒忍住，月牙彎彎笑出來，不想讓他瞧見她的小心思，忙推開他跑去更衣。
謝九霄緊盯著她歡快跑進去的背影兒，好一陣兒沒動作，枉自出神。
…
啞娘更衣很快，出來時，見他還坐在床前不動。
歪頭看他。
“阿芝。”
啞娘點點頭，回應他。
“阿芝。”
啞娘耐著性子，勉強又點點頭。他這是怎麽了，她不是在這兒嗎？
謝九霄擡起頭，望向她。語中藏了不自知的啞：“怎麽辦，我有些想你。”
啞娘：“……”
…
坊間夜市，燈火如晝，車馬駢闐，船載綺羅。
啞娘頭戴冪籬，被謝九霄從馬車上攙扶下來。身後同行的還有為湊熱鬧硬要跟著的遠游和章會。
啞娘一下了馬車，就歡歡喜喜朝著人堆兒裏去鉆。
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兒，目不暇接的花燈，直叫她瞧花了眼。
她最喜去那文玩字畫，美食坊裏瞧。
見有捏糖人兒的，那疾跑的馬兒，欲振翅而飛的鷹，活靈活現的一個個小人兒，她愛極了。
“這位郎君，給娘子買一個吧？”
那商販見啞娘一雙眼直勾勾盯著糖人兒瞧，立即喜笑顏開，看著立在身後的謝九霄。
謝九聽後看了看身前探頭探腦的啞娘，含笑道：“娘子！”
啞娘嚇一跳，睜大眼去瞧他。這人怎麽亂說話。
“娘子，你可聽到了，他叫你給我也買一個。”謝九霄聲極高，生怕別人聽不到似的，卯足了勁。
商販掛在嘴邊燦爛的笑僵住了。
他還真沒見過吃軟飯吃這麽硬氣的男人。
他看了看啞娘，又看了看謝九霄，強顏歡笑：“這位小娘子…給您的夫君也買一個吧。”
啞娘無奈，只好掏出自己的荷包，一摸裏頭居然空空如也。
她面上一紅，來的時候怎就忘帶了銀錢。
謝九霄湊近她的荷包一看，賤兮兮“嘖”一聲。
“娘子，還給我買嗎？”
啞娘尷尬紅了臉，立在原地，眼神哀求他。
借兩個錢吧，謝大人。
謝九霄呵笑一聲，彎腰湊近她耳邊：“回去親我一下，我就借你，多少都借。”
啞娘瞪他一眼，實在騎虎難下，只好忍氣吞聲應下了。
謝九霄滿了意，從腰處解下一袋銀兩瀟灑丟她手中，眼帶深意暗示道，“娘子，隨便買，別客氣。”
啞娘硬著頭皮買下糖人兒，買下這燙手山芋離開。
遠游在身後噙著笑，默默瞧前頭二人的膩歪模樣，玩心兒大發，在小商販攤位前，沖著章會拈起蘭花指，不懷好意笑道：“章郎君，你倒是給人家也買一個？”
章會一陣惡寒，被他蹭過的地方好似著了火，忙著拍幾下。
主子究竟為什麽要將他趕去做這人的侍衛，他真是一刻都不能忍受。
…
啞娘被謝九霄牽著手，走在江邊。
也不知是何時被他牽上了手，他沒放，她…也沒放。
夜市裏游人似蟻，牽著他不會走散，她想。
江上畫舫，倡優樂妓，放誕歡歌，燈影笙簫徹夜。
遠處岸邊盈盈走來幾個婀娜艷麗女子，繞在謝九霄身前，徑直將啞娘擠開來。
啞娘手中的糖人兒碎了一地，被踩踏了個幹凈。
她轉頭想求助遠游和章會，見那兩人也都被女子纏住。
她皺眉看著被一窩蜂擁住的謝九霄，突然心裏泛起怒意。
扯掉自己頭上帶著的冪籬，擼起袖，用力扯開幾個姑娘，將謝九霄從裏頭解救出來，護在身前，惡狠狠盯著她們。
身後的謝九霄驚了。
人與人之間，還真是得多相處，才能發掘出她不可察覺的一面。
適時虛弱的聲音沖著身前護著他的啞娘道：“娘子，我的清白，你可得護好了。”
啞娘頓時覺得自己身負重任，面色囂張不少。直到將這些女子的氣焰壓制住，才拉著謝九霄的手走開。
也不再理會身後被一窩蜂圍住淹沒的遠游章會二人。
“娘子。”謝九霄在身後誇讚，“你真是令為夫刮目相看。”
啞娘腳步停住，丟開他的手往前走。
任憑謝九霄在身後喚她，她都不搭理。
似乎意識到她是真的生氣了，謝九面色一變，急忙追去。
“阿芝，走慢些。”
啞娘氣沖沖往前走，沒留神腳下被樹枝絆了一跤。
將要摔倒，被人極快地從後勾住腰，攬在懷中。
他忍不住輕聲斥責：“說了叫你走慢些，摔一跤痛的是你自己。”
啞娘在他胸口捶了一記，低著頭不語。
實在生氣，又捶他一記。
那些姑娘圍著他，他不會跑嗎。
或許她就不該救他，他巴不得留在那溫柔鄉裏。
謝九霄見她如此不對勁，勾起她的下巴，試探性道了句：“你在吃醋。”
啞娘像是被人戳中了痛處，羞憤想跑。
跑不過她就上手推他。
她莫名的生氣，且怒意高漲，叫她茫然無措，叫她無法控制。
總之，就是不想見到他這張臉。
謝九霄眼見這姑娘鬧得兇，心中一時也有了氣，將她壓在巷內，制住兩只纖細手腕，狠狠吻上去，帶著不容拒絕的強硬。
不知從何時開始，他對她，早已是毫無限度的容忍。
他貪戀她身上的氣息，欲罷不能。
啞娘拼命想躲，想用腳踢他，也被他死死壓制住。
漆黑一片的小巷口內，呼吸聲漸喘。
時而傳來幾聲壓抑不住的女子哭聲。
……
三更天，遠游和章會喝至醉醺醺，叫下人擡回了太守府。
管家張全套了馬車，等在江畔。
未幾，謝九霄牽著啞娘走來。
一個滿面春風，神清氣爽；一個低垂著頭，只顧望向腳尖。
忽然，啞娘不小心踩到小石子，身子往前撲，被謝九霄拉扯回來。
動作有些大，啞娘忽捂住胸口，眉頭一皺。
謝九輕聲問：“痛？”
啞娘羞惱，扯開他的手，使力強撐著上了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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