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聲（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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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聲（31）
石家堂屋內的氣氛很差, 蘇璃握著項潔玉手腕，垂眼檢查她右手的情況，高進寶和左車齊控制住不停掙紮還想要往墻邊沖的樊桃。
項潔玉五官緊皺, 疼地輕呼出聲：“嘶......”
蘇璃看向一旁的諸葛浮, 說道：“中指到小指都骨折了, 要去醫院。”
諸葛浮當即讓人帶項潔玉先離開石南村, 卻被項潔玉拒絕了，她表示自己還行, 讓大家繼續辦案。
蘇璃見她堅持, 便找陳崗要了幾張名片疊在一起, 用手帕簡單幫項潔玉綁了下手，之後讓她自己托著右手。
半小時前。
眾人進屋後，蘇璃就直接向樊桃詢問：“石大勇身上刀痕是怎麽來的？”
樊桃也回的很幹脆：“是我砍的。”
石翠翠聞言眼眸接連閃爍了幾下，詫然到擡起雙手掩唇。
蘇璃：“用什麽砍的？”
樊桃眼底閃過一抹憤恨之色，她抿唇道：“菜刀！”
“為什麽換成了菜刀？”
“什麽？”
“你跟著石大勇身後出來，取了斧頭擊打石大勇的後腦勺, 你的身高...倒是可以用斧頭錘到他。”
樊桃的身高雖不矮卻並不算高，努力擡高手臂或者墊腳借力倒也能擊中石大勇頭部受傷的位置，但會很吃力，或許還會影響力度。
蘇t璃繼續說道：“既然已經用斧頭將人擊倒, 為什麽不繼續用斧頭砍他, 還要跑去廚房拿菜刀？”
“我...我沒想那麽多，只想洩憤多劃拉他幾刀...”樊桃用手背蹭了下鼻尖：“斧頭太重了, 我就換成了菜刀。”
肖卓站在門邊的位置，蘇璃擡腳走向他, 邊走邊說道：“我想你大概不太清楚一件事，刀傷留下的痕跡可以看出許多東西。”
她站在肖卓面前, 手伸進包裏拿出兩個小桔子，在手裏掂了兩下，然後雙眼看著肖卓說道：“刀痕的形狀、大小、深度、角度和位置可以推測出刀的類型。”
蘇璃轉過身時，右手只剩下一個小桔子：“石大勇身上的刀痕大多為兩頭尖銳，中間略為寬厚的情況，而造成這種痕跡的一般是劍形刀尖和槍形刀尖，這和你口中的菜刀形狀並不同，再者他身上的刀痕走向與角度......接著！”
她聲音突然擡高然後將手裏的桔子丟向樊桃，與此同時她身後的肖卓也朝著石雪松的方向丟了個桔子。
樊桃不明所以地接住桔子，驚訝又迷茫地看向她。
“可以看出是位左撇子用刀留下的，所以...”蘇璃擡手指向剛用左手接住桔子的石雪松，緩聲道：“拿刀洩憤的人不是你，而是他！”
石大勇的屍體至今都沒有找全，已發現的部分殘肢無法判斷他的死因到底是怎麽造成的，省廳的幾位法醫連開了數次討論會，最後也只確認了後腦的擊打傷並不會導致石大勇直接死亡，所以當面對多位嫌疑人犯案時，明確造成石大勇死亡最根本的原因就變得尤為重要，這影響著後續大量的工作。
“刀傷深度一般，甚至有些偏淺，說明拿刀的人力氣不算足，而且那些傷口並不會造成石大勇的死亡，即使老實交代，對他來說影響並不大，可你們交代的時候都在竭力隱瞞，這只能讓我想到一種可能，真正導致石大勇死亡的人或許是他。”
屋內多數人都震驚地看向一個方向，這麽瘦小的小男孩...怎麽可能會是他？才多大年紀啊！
“不要再瞎說了！”樊桃情緒激動地吼道：“他才多大，怎麽可能...你是想把我們所有人都給抓進去嗎？我都認了，是我，就是我，你為什麽還要在這亂說！”
蘇璃眼睛微微睜大，對於樊桃突然的情緒爆發，眼中流露出一絲驚愕之色。
樊桃神情崩潰，雙手緊緊地抓著胸前的衣服：“還要我怎麽做？你們還要我怎麽做？他不就一條命，我給他抵命還不行嗎？”
她喊完最後一句，人就立馬向右側的屋墻沖去，蘇璃等人皆沒有反應過來。
哪怕從進來就站在墻邊的項潔玉都來不及攔她，只能在她頭將要撞到墻上時，伸出手擋在了前面，所以就有了前面的一幕，項潔玉的右手被樊桃額頭沖擊到多處骨折。
時間回到當下。
屋內除了樊桃仍在掙紮，其他人都默不作聲，石二勇紅著眼望樊桃，石父石母被石雪松存在弒父的可能性震在原地，而被提到的當事人石雪松一直握著手裏的桔子望向樊桃。
石翠翠的抽泣聲難以壓制越來越大，最後直接放聲大哭了起來。
她抽抽噎噎走到石雪松身旁，抱著他哭嚎：“咋...咋就這...樣了......”
他們一說起刀的時候石翠翠就想到了如今的局面，因為石雪松的小刀是她給的。
那把刀確實是劍形刀尖，類似於國產56式□□刀，這是石翠翠打工餐館裏客人遺落在店裏的，她打掃餐桌時就偷偷留了下來，之後回村給了石雪松。
石翠翠本意確實是讓他防身，石雪松不愛說話，個子又瘦小，在鄰村讀書時總會被欺負，她想著讓他拿這把小刀不說傷人，能嚇唬嚇唬那些人也行，結果沒想到現在......
“你抱著他哭啥！”樊桃朝石翠翠兇道：“是我殺的石大勇，是我！”
蘇璃從樊桃身上移開視線，側過頭詢問石雪松如今的年齡。
得到答案後，在樊桃接近怨恨的目光中對石雪松說道：“如果確實如你媽所說，最開始對石大勇的攻擊是她在其身後的錘擊，那就不存在正當防衛情況，她和石二勇都需要負刑事責任，而她因為致石大勇死亡，刑罰會更重，所以你有什麽想說的嗎？”
石雪松轉了轉有些幹澀的眼睛，嘴唇動了幾下，又在樊桃尖利的喊聲中閉緊了嘴。
蘇璃繼續看著石雪松：“你應該不知道，法律規定，未滿14周歲的未成年人，屬於限制民事責任能力的人，不需負刑事責任，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現在可以告訴我們三號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麽？以及...為什麽石大勇會踹你的房門？”
石雪松怔住，片刻後試探問：“如果...人不是他們殺的，他們是不是就可以......”
蘇璃搖頭：“他們的刑罰就不會那麽重了，至少會活著。”
肖卓在一旁出聲提醒道：“但你也不能因此而撒謊，警方不會只聽，還會去調查確認。”
石雪松眼睫輕顫：“我知道，媽和小叔撒謊了，但你們都沒信。”
“雪松......”樊桃渾身力氣一下子散去，滿臉淚跌坐在地面。
石家房門再打開時，外面天色已經昏暗下來。
有的警員從隨身帶的夾包裏拿出手電筒給大家照明，結果光源一出來，就被屋前站的密密麻麻的村民嚇了一跳，他們不僅站滿屋前，就連小路上都站了些人。
“出來了出來了...”人群頓時一陣窸窸窣窣聲。
在外面看守的幾個警員蹲坐在地上，身上都裹了件奇怪的外套，見裏面的人出來，立馬站起身，將外套褪去還給了村民。
晚上溫度比較低，尤其是山裏，幾人穿的衣服都不厚，所以村民就給他們勻了幾件外套。
諸葛浮看著外面探頭的村民，對走過來的警員問道：“這什麽情況？”
“唉！這些村民都不回家，非要擱這蹲著等結果。”警員看了眼石家人，低聲道：“想要給他們求情。”
諸葛浮擰眉：“胡鬧，這是能求情的事兒？趕緊讓他們都回去，路都堵死了，我們怎麽走？”
另一名警員皺起臉：“咋沒勸呢？一個個都不聽。”
諸葛浮還想在說什麽的時候，就見蘇璃已經走向村民聚集的方向。
村民見有人過來，立馬爭先恐後、七嘴八舌的問。
“石家人會咋樣啊？”
“你們能寬容寬容二勇和桃兒嗎？他倆真不是壞的。”
“石大勇那是該死，再把二勇他們抓了，倆老的還咋活啊！”
“你們警察不知道咱村的情況，咱都是眼瞅著過來的，這些年他們家就沒過過啥安生日子，你們都行行好，別......”
樊桃咬著下唇望向不遠處幫他們求情的村民，喉間哽咽，不斷用戴著手銬的雙手抹著眼淚。
石父石母沒有出來，兩位老人這一遭下來，精力都已經耗盡，石翠翠在裏面照顧著他們。
石雪松被高進寶牽著沒有被戴手銬，肖卓和陳崗幾人，帶著石二勇從廚房旁邊繞去了後山腳下，過了好半天，幾人才回來，陳崗手中提著尼龍袋子對諸葛浮點了點頭，他們去挖石二勇埋在後山腳下的斧頭、刀以及石大勇的部分屍塊臟器。
石二勇為了隱藏屍塊，還在麻袋裏塞了不少幹草，以至於沒辦法完全將石大勇的屍塊帶走，只好將剩下的一些屍塊和沾了血的兇器連夜埋在了後山腳下。
諸葛浮看向肖卓，下巴朝不遠處不知在和村民說什麽的蘇璃身上揚了下，示意他去看看咋回事。
肖卓還拿著蘇璃的包，雙手向後一背，側過頭和身旁的劉明說起了話。
諸葛浮害了一聲，指著手腕處的表盤：“時間不早了，天都黑成這樣了，咱可還得走段路呢。”
高進寶雖然也沒聽見蘇璃在和村民說什麽，但還是說道：“不會耽誤太久，璃姐心裏有數。”
左車齊從後面探出手搭在高進寶肩上：“我咋發現你對蘇璃有點崇拜呢，天天璃姐璃姐的。”
高進寶抖掉左車齊的胳膊：“你不是也崇拜？別以為我沒發現，你老是盯著璃姐，一見著她，你倆眼都放光，比我還不如呢！”
他一說完，四周都陷入了一陣詭異的沈默中。
與肖卓站的比較近的諸葛浮、陳崗和劉明三人，都默默向外移了一步，假裝感覺不到身邊驟降的溫度。
左車齊臉瞬間漲的通紅t，他擡手勾住高進寶的脖子，跳腳道：“你個混小子胡扯什麽，我哪有...”
他頓了頓，繼續道：“我可不像你崇拜，我那是......”
‘欣賞’兩字還沒說出口，高進寶就反駁：“你是啥？我瞅你好久了，那倆眼珠子光亮的，王叔之前就說我見著璃姐雙眼放光，崇拜得不成樣。”
一旁的石雪松突然說道：“也有可能是喜......”
“行了。”肖卓淡聲打斷：“事還沒結束，在這鬧什麽？”
石雪松看了眼肖卓手裏的包，眨了眨眼不再說話。
賀大娘不放心又問了遍：“真能行嘛？”
蘇璃聳了聳肩：“也沒有其他更好的辦法了，盡力試試吧，反正肯定比你們堵在這求情有用。”
“那成吧！先試試，讓全村人都摁個手印。”
村民們三三兩兩商量討論著往外走，沒一會兒就讓開了路。
蘇璃站在原地回神，對眾人招手：“走吧！”
諸葛浮他們來時開了兩輛車，但其中一輛被同事直接開回省廳去做DNA比對了，幸好後面縣裏警員帶石翠翠回來又開過來一輛車，再加上肖卓他們開來的車，擠了又擠眾人才都坐上了車。
二隊這輛車是劉明開車，坐了肖卓、蘇璃、諸葛浮以及項潔玉，高進寶因為看著石雪松，坐到了別的車。
諸葛浮率先搶了副駕駛的位置，肖卓只好和蘇璃她們擠在後排。
車子行駛了一會兒，蘇璃看向右手邊坐著的項潔玉，想要詢問她右手的情況，結果發現她正靠著後車窗垂頭偷偷掉眼淚。
蘇璃先是掃了眼車內另外三個大男人，想了想還是靠近項潔玉輕聲詢問：“怎麽了？是手疼嗎？”
項潔玉身子一抖，慌忙用左手去擦臉上的淚：“沒，不疼。”
明顯哭過的聲音響起，其他三人都一怔，但都擔心她會感到窘迫，皆沒有加入對話，繼續保持著沈默。
“那你這是......”蘇璃看到她臉上的愧疚神色，略沈吟問道：“是因為石家？”
項潔玉抿唇，眼中又泛起淚花，抱歉道：“不好意思，我...我只是有點......”
蘇璃看出她在想些什麽，查到最後，才發現苦命的人卻要為死有餘辜的人負刑罰，而石大勇的身份卻是她提供給省廳的，所以她現在心底很煎熬。
其實不止是她，在場大多數人心底，都會認為石大勇的死確實是死有餘辜。
三號傍晚石大勇醉醺醺地回到石家，晚飯時又喝了些酒，之後便強迫樊桃，折磨了她許久，剛開始石雪松想幫樊桃，但被石大勇一腳踢開，然後在樊桃的催促下石雪松回了房間。
樊桃竭力忍耐，認為等他結束就好了，結果沒想到石大勇這畜生沒盡興竟想將魔爪伸向石雪松。
樊桃聽到石大勇的踹門聲立馬跑出房間攔他，但她哪能攔得住石大勇，沒幾下石大勇就踹開了石雪松的門，樊桃拼盡全力死死抱住了石大勇，大喊著讓房間內的石雪松往外跑。
石大勇一身蠻力，樊桃根本拖不住他，被他兩拳砸的快要昏了過去，手上也就失了力氣。
石雪松剛跑出堂屋門，石大勇就從身後扯住了他的衣領，他手裏握著的小刀只劃到石大勇小臂，就被他打落在地，然後他就被石大勇壓在了身下。
就在他陷入絕望，死命掙紮想要跑的時候，聽到石大勇一聲痛嚎，之後倒在了他身上。
樊桃從堂屋爬出來，看到石大勇想要欺負石雪松時目眥俱裂，咬破一嘴血，扶著門框踉踉蹌蹌站起身，拿了斧頭就朝石大勇身上揮去。
她骨子裏還是害怕石大勇，連下意識揮出去的斧頭都是敲擊的那面，雖然石大勇當時是坐在石雪松身上，頭的位置並不高，但樊桃還在發暈，第一下只砸到了石大勇的後背，石大勇痛嚎出聲，第二下才砸到石大勇後腦，將人敲暈了過去，這兩下也耗光了樊桃所有的力氣，她也跟著癱軟在地。
之後石雪松推開了石大勇，撿起掉在一旁的小刀，直直地插進了石大勇的心臟，又瘋了似的在他身上劃了一刀又一刀，直到樊桃回過神爬起來將他抱住才停了下來。
石二勇一路跑回家後，就看到樊桃抱著石雪松哭，兩人身上都染了血，尤其是石雪松，染了滿臉的血，左手還握著把不停向下滴血的小刀，而石大勇就躺在兩人不遠處的地面，身下一灘血。
給石大勇分屍的人是石二勇，但分屍以及從火車拋屍的想法都是石雪松提出的，他覺得分散開丟到不同地方就永遠找不到這裏，只是沒想到這麽快警察就找了過來。
蘇璃垂眸，警方這個案子破的相當一部分都靠了運氣，在這個年代，沒有監控沒有實名車票，更沒有快速傳播的新媒體，但就是湊巧到很快有人認出畫像提供線索。
而樊桃、石二勇、石雪松他們恰好是缺少了這種運氣，蘇璃想，如果當時石大勇的頭顱沒有被帶上火車拋掉，而是和兇器一起埋在後山腳下...但他們不會這樣做，他們會擔心萬一有一天外人在山腳下發現了頭顱，那會更容易暴露，所以頭顱他們一定會丟出的。
項潔玉望著車窗外恍若走不出的黑漆漆的山壁，喃喃自語：“現在想想，這案子...真的非查不可嗎？”
蘇璃微微一楞，而後眼神認真地看向她，慢慢地出了聲：“非查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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項潔玉五官緊皺, 疼地輕呼出聲：“嘶......”
蘇璃看向一旁的諸葛浮, 說道：“中指到小指都骨折了, 要去醫院。”
諸葛浮當即讓人帶項潔玉先離開石南村, 卻被項潔玉拒絕了，她表示自己還行, 讓大家繼續辦案。
蘇璃見她堅持, 便找陳崗要了幾張名片疊在一起, 用手帕簡單幫項潔玉綁了下手，之後讓她自己托著右手。
半小時前。
眾人進屋後，蘇璃就直接向樊桃詢問：“石大勇身上刀痕是怎麽來的？”
樊桃也回的很幹脆：“是我砍的。”
石翠翠聞言眼眸接連閃爍了幾下，詫然到擡起雙手掩唇。
蘇璃：“用什麽砍的？”
樊桃眼底閃過一抹憤恨之色，她抿唇道：“菜刀！”
“為什麽換成了菜刀？”
“什麽？”
“你跟著石大勇身後出來，取了斧頭擊打石大勇的後腦勺, 你的身高...倒是可以用斧頭錘到他。”
樊桃的身高雖不矮卻並不算高，努力擡高手臂或者墊腳借力倒也能擊中石大勇頭部受傷的位置，但會很吃力，或許還會影響力度。
蘇t璃繼續說道：“既然已經用斧頭將人擊倒, 為什麽不繼續用斧頭砍他, 還要跑去廚房拿菜刀？”
“我...我沒想那麽多，只想洩憤多劃拉他幾刀...”樊桃用手背蹭了下鼻尖：“斧頭太重了, 我就換成了菜刀。”
肖卓站在門邊的位置，蘇璃擡腳走向他, 邊走邊說道：“我想你大概不太清楚一件事，刀傷留下的痕跡可以看出許多東西。”
她站在肖卓面前, 手伸進包裏拿出兩個小桔子，在手裏掂了兩下，然後雙眼看著肖卓說道：“刀痕的形狀、大小、深度、角度和位置可以推測出刀的類型。”
蘇璃轉過身時，右手只剩下一個小桔子：“石大勇身上的刀痕大多為兩頭尖銳，中間略為寬厚的情況，而造成這種痕跡的一般是劍形刀尖和槍形刀尖，這和你口中的菜刀形狀並不同，再者他身上的刀痕走向與角度......接著！”
她聲音突然擡高然後將手裏的桔子丟向樊桃，與此同時她身後的肖卓也朝著石雪松的方向丟了個桔子。
樊桃不明所以地接住桔子，驚訝又迷茫地看向她。
“可以看出是位左撇子用刀留下的，所以...”蘇璃擡手指向剛用左手接住桔子的石雪松，緩聲道：“拿刀洩憤的人不是你，而是他！”
石大勇的屍體至今都沒有找全，已發現的部分殘肢無法判斷他的死因到底是怎麽造成的，省廳的幾位法醫連開了數次討論會，最後也只確認了後腦的擊打傷並不會導致石大勇直接死亡，所以當面對多位嫌疑人犯案時，明確造成石大勇死亡最根本的原因就變得尤為重要，這影響著後續大量的工作。
“刀傷深度一般，甚至有些偏淺，說明拿刀的人力氣不算足，而且那些傷口並不會造成石大勇的死亡，即使老實交代，對他來說影響並不大，可你們交代的時候都在竭力隱瞞，這只能讓我想到一種可能，真正導致石大勇死亡的人或許是他。”
屋內多數人都震驚地看向一個方向，這麽瘦小的小男孩...怎麽可能會是他？才多大年紀啊！
“不要再瞎說了！”樊桃情緒激動地吼道：“他才多大，怎麽可能...你是想把我們所有人都給抓進去嗎？我都認了，是我，就是我，你為什麽還要在這亂說！”
蘇璃眼睛微微睜大，對於樊桃突然的情緒爆發，眼中流露出一絲驚愕之色。
樊桃神情崩潰，雙手緊緊地抓著胸前的衣服：“還要我怎麽做？你們還要我怎麽做？他不就一條命，我給他抵命還不行嗎？”
她喊完最後一句，人就立馬向右側的屋墻沖去，蘇璃等人皆沒有反應過來。
哪怕從進來就站在墻邊的項潔玉都來不及攔她，只能在她頭將要撞到墻上時，伸出手擋在了前面，所以就有了前面的一幕，項潔玉的右手被樊桃額頭沖擊到多處骨折。
時間回到當下。
屋內除了樊桃仍在掙紮，其他人都默不作聲，石二勇紅著眼望樊桃，石父石母被石雪松存在弒父的可能性震在原地，而被提到的當事人石雪松一直握著手裏的桔子望向樊桃。
石翠翠的抽泣聲難以壓制越來越大，最後直接放聲大哭了起來。
她抽抽噎噎走到石雪松身旁，抱著他哭嚎：“咋...咋就這...樣了......”
他們一說起刀的時候石翠翠就想到了如今的局面，因為石雪松的小刀是她給的。
那把刀確實是劍形刀尖，類似於國產56式□□刀，這是石翠翠打工餐館裏客人遺落在店裏的，她打掃餐桌時就偷偷留了下來，之後回村給了石雪松。
石翠翠本意確實是讓他防身，石雪松不愛說話，個子又瘦小，在鄰村讀書時總會被欺負，她想著讓他拿這把小刀不說傷人，能嚇唬嚇唬那些人也行，結果沒想到現在......
“你抱著他哭啥！”樊桃朝石翠翠兇道：“是我殺的石大勇，是我！”
蘇璃從樊桃身上移開視線，側過頭詢問石雪松如今的年齡。
得到答案後，在樊桃接近怨恨的目光中對石雪松說道：“如果確實如你媽所說，最開始對石大勇的攻擊是她在其身後的錘擊，那就不存在正當防衛情況，她和石二勇都需要負刑事責任，而她因為致石大勇死亡，刑罰會更重，所以你有什麽想說的嗎？”
石雪松轉了轉有些幹澀的眼睛，嘴唇動了幾下，又在樊桃尖利的喊聲中閉緊了嘴。
蘇璃繼續看著石雪松：“你應該不知道，法律規定，未滿14周歲的未成年人，屬於限制民事責任能力的人，不需負刑事責任，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現在可以告訴我們三號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麽？以及...為什麽石大勇會踹你的房門？”
石雪松怔住，片刻後試探問：“如果...人不是他們殺的，他們是不是就可以......”
蘇璃搖頭：“他們的刑罰就不會那麽重了，至少會活著。”
肖卓在一旁出聲提醒道：“但你也不能因此而撒謊，警方不會只聽，還會去調查確認。”
石雪松眼睫輕顫：“我知道，媽和小叔撒謊了，但你們都沒信。”
“雪松......”樊桃渾身力氣一下子散去，滿臉淚跌坐在地面。
石家房門再打開時，外面天色已經昏暗下來。
有的警員從隨身帶的夾包裏拿出手電筒給大家照明，結果光源一出來，就被屋前站的密密麻麻的村民嚇了一跳，他們不僅站滿屋前，就連小路上都站了些人。
“出來了出來了...”人群頓時一陣窸窸窣窣聲。
在外面看守的幾個警員蹲坐在地上，身上都裹了件奇怪的外套，見裏面的人出來，立馬站起身，將外套褪去還給了村民。
晚上溫度比較低，尤其是山裏，幾人穿的衣服都不厚，所以村民就給他們勻了幾件外套。
諸葛浮看著外面探頭的村民，對走過來的警員問道：“這什麽情況？”
“唉！這些村民都不回家，非要擱這蹲著等結果。”警員看了眼石家人，低聲道：“想要給他們求情。”
諸葛浮擰眉：“胡鬧，這是能求情的事兒？趕緊讓他們都回去，路都堵死了，我們怎麽走？”
另一名警員皺起臉：“咋沒勸呢？一個個都不聽。”
諸葛浮還想在說什麽的時候，就見蘇璃已經走向村民聚集的方向。
村民見有人過來，立馬爭先恐後、七嘴八舌的問。
“石家人會咋樣啊？”
“你們能寬容寬容二勇和桃兒嗎？他倆真不是壞的。”
“石大勇那是該死，再把二勇他們抓了，倆老的還咋活啊！”
“你們警察不知道咱村的情況，咱都是眼瞅著過來的，這些年他們家就沒過過啥安生日子，你們都行行好，別......”
樊桃咬著下唇望向不遠處幫他們求情的村民，喉間哽咽，不斷用戴著手銬的雙手抹著眼淚。
石父石母沒有出來，兩位老人這一遭下來，精力都已經耗盡，石翠翠在裏面照顧著他們。
石雪松被高進寶牽著沒有被戴手銬，肖卓和陳崗幾人，帶著石二勇從廚房旁邊繞去了後山腳下，過了好半天，幾人才回來，陳崗手中提著尼龍袋子對諸葛浮點了點頭，他們去挖石二勇埋在後山腳下的斧頭、刀以及石大勇的部分屍塊臟器。
石二勇為了隱藏屍塊，還在麻袋裏塞了不少幹草，以至於沒辦法完全將石大勇的屍塊帶走，只好將剩下的一些屍塊和沾了血的兇器連夜埋在了後山腳下。
諸葛浮看向肖卓，下巴朝不遠處不知在和村民說什麽的蘇璃身上揚了下，示意他去看看咋回事。
肖卓還拿著蘇璃的包，雙手向後一背，側過頭和身旁的劉明說起了話。
諸葛浮害了一聲，指著手腕處的表盤：“時間不早了，天都黑成這樣了，咱可還得走段路呢。”
高進寶雖然也沒聽見蘇璃在和村民說什麽，但還是說道：“不會耽誤太久，璃姐心裏有數。”
左車齊從後面探出手搭在高進寶肩上：“我咋發現你對蘇璃有點崇拜呢，天天璃姐璃姐的。”
高進寶抖掉左車齊的胳膊：“你不是也崇拜？別以為我沒發現，你老是盯著璃姐，一見著她，你倆眼都放光，比我還不如呢！”
他一說完，四周都陷入了一陣詭異的沈默中。
與肖卓站的比較近的諸葛浮、陳崗和劉明三人，都默默向外移了一步，假裝感覺不到身邊驟降的溫度。
左車齊臉瞬間漲的通紅t，他擡手勾住高進寶的脖子，跳腳道：“你個混小子胡扯什麽，我哪有...”
他頓了頓，繼續道：“我可不像你崇拜，我那是......”
‘欣賞’兩字還沒說出口，高進寶就反駁：“你是啥？我瞅你好久了，那倆眼珠子光亮的，王叔之前就說我見著璃姐雙眼放光，崇拜得不成樣。”
一旁的石雪松突然說道：“也有可能是喜......”
“行了。”肖卓淡聲打斷：“事還沒結束，在這鬧什麽？”
石雪松看了眼肖卓手裏的包，眨了眨眼不再說話。
賀大娘不放心又問了遍：“真能行嘛？”
蘇璃聳了聳肩：“也沒有其他更好的辦法了，盡力試試吧，反正肯定比你們堵在這求情有用。”
“那成吧！先試試，讓全村人都摁個手印。”
村民們三三兩兩商量討論著往外走，沒一會兒就讓開了路。
蘇璃站在原地回神，對眾人招手：“走吧！”
諸葛浮他們來時開了兩輛車，但其中一輛被同事直接開回省廳去做DNA比對了，幸好後面縣裏警員帶石翠翠回來又開過來一輛車，再加上肖卓他們開來的車，擠了又擠眾人才都坐上了車。
二隊這輛車是劉明開車，坐了肖卓、蘇璃、諸葛浮以及項潔玉，高進寶因為看著石雪松，坐到了別的車。
諸葛浮率先搶了副駕駛的位置，肖卓只好和蘇璃她們擠在後排。
車子行駛了一會兒，蘇璃看向右手邊坐著的項潔玉，想要詢問她右手的情況，結果發現她正靠著後車窗垂頭偷偷掉眼淚。
蘇璃先是掃了眼車內另外三個大男人，想了想還是靠近項潔玉輕聲詢問：“怎麽了？是手疼嗎？”
項潔玉身子一抖，慌忙用左手去擦臉上的淚：“沒，不疼。”
明顯哭過的聲音響起，其他三人都一怔，但都擔心她會感到窘迫，皆沒有加入對話，繼續保持著沈默。
“那你這是......”蘇璃看到她臉上的愧疚神色，略沈吟問道：“是因為石家？”
項潔玉抿唇，眼中又泛起淚花，抱歉道：“不好意思，我...我只是有點......”
蘇璃看出她在想些什麽，查到最後，才發現苦命的人卻要為死有餘辜的人負刑罰，而石大勇的身份卻是她提供給省廳的，所以她現在心底很煎熬。
其實不止是她，在場大多數人心底，都會認為石大勇的死確實是死有餘辜。
三號傍晚石大勇醉醺醺地回到石家，晚飯時又喝了些酒，之後便強迫樊桃，折磨了她許久，剛開始石雪松想幫樊桃，但被石大勇一腳踢開，然後在樊桃的催促下石雪松回了房間。
樊桃竭力忍耐，認為等他結束就好了，結果沒想到石大勇這畜生沒盡興竟想將魔爪伸向石雪松。
樊桃聽到石大勇的踹門聲立馬跑出房間攔他，但她哪能攔得住石大勇，沒幾下石大勇就踹開了石雪松的門，樊桃拼盡全力死死抱住了石大勇，大喊著讓房間內的石雪松往外跑。
石大勇一身蠻力，樊桃根本拖不住他，被他兩拳砸的快要昏了過去，手上也就失了力氣。
石雪松剛跑出堂屋門，石大勇就從身後扯住了他的衣領，他手裏握著的小刀只劃到石大勇小臂，就被他打落在地，然後他就被石大勇壓在了身下。
就在他陷入絕望，死命掙紮想要跑的時候，聽到石大勇一聲痛嚎，之後倒在了他身上。
樊桃從堂屋爬出來，看到石大勇想要欺負石雪松時目眥俱裂，咬破一嘴血，扶著門框踉踉蹌蹌站起身，拿了斧頭就朝石大勇身上揮去。
她骨子裏還是害怕石大勇，連下意識揮出去的斧頭都是敲擊的那面，雖然石大勇當時是坐在石雪松身上，頭的位置並不高，但樊桃還在發暈，第一下只砸到了石大勇的後背，石大勇痛嚎出聲，第二下才砸到石大勇後腦，將人敲暈了過去，這兩下也耗光了樊桃所有的力氣，她也跟著癱軟在地。
之後石雪松推開了石大勇，撿起掉在一旁的小刀，直直地插進了石大勇的心臟，又瘋了似的在他身上劃了一刀又一刀，直到樊桃回過神爬起來將他抱住才停了下來。
石二勇一路跑回家後，就看到樊桃抱著石雪松哭，兩人身上都染了血，尤其是石雪松，染了滿臉的血，左手還握著把不停向下滴血的小刀，而石大勇就躺在兩人不遠處的地面，身下一灘血。
給石大勇分屍的人是石二勇，但分屍以及從火車拋屍的想法都是石雪松提出的，他覺得分散開丟到不同地方就永遠找不到這裏，只是沒想到這麽快警察就找了過來。
蘇璃垂眸，警方這個案子破的相當一部分都靠了運氣，在這個年代，沒有監控沒有實名車票，更沒有快速傳播的新媒體，但就是湊巧到很快有人認出畫像提供線索。
而樊桃、石二勇、石雪松他們恰好是缺少了這種運氣，蘇璃想，如果當時石大勇的頭顱沒有被帶上火車拋掉，而是和兇器一起埋在後山腳下...但他們不會這樣做，他們會擔心萬一有一天外人在山腳下發現了頭顱，那會更容易暴露，所以頭顱他們一定會丟出的。
項潔玉望著車窗外恍若走不出的黑漆漆的山壁，喃喃自語：“現在想想，這案子...真的非查不可嗎？”
蘇璃微微一楞，而後眼神認真地看向她，慢慢地出了聲：“非查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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