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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聲(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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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聲(29)

大部分人都隨之湧向了東面石二勇的房間, 陳崗伸手在土墻上借了下力:“這裏有血。”

他對警員招手:“帶回去檢測。”

只見石二勇房間靠近門的土墻下方被陳崗用鑰匙劃出一道深痕,他將鑰匙上摳下的泥塊小心抖擻進警員撐開的物證袋中。

石家住的還是泥坯房,地面也沒有鋪磚, 如果染上大量的血會不容易被清理。

諸葛浮和陳崗都認定兇手是石二勇, 再加上石大勇死後被分屍, 便格外關註了房間的情況。

因而他們一進房間就註意到地面和墻過於幹凈, 很明顯沖洗過的痕跡,看一眼就知道有問題, 兇手是有些反偵查意識, 但並不多。

蘇璃沒有去石二勇的房間, 仍舊看著外墻上沒有掛東西的鐵釘,她向門外又多走了幾步,快要到廚房門的位置才停下,再擡眼望去,就明白墻上少的是什麽東西了。

外墻風吹日曬時間久了總會變舊,長期掛著東西的地方就會比沒掛東西的地方顏色要淺一些, 而此時外墻鐵釘下的形狀,正是一把豎掛起的斧頭。

肖卓在石二勇房間轉了一圈:“這房間很明顯有人住過的痕跡。”

“我!”石父在門外窗戶邊顫聲喊道,雙眼沒有焦距地望過來,面向的角度與肖卓的位置有偏移:“我這兩天在這屋歇著的。”

諸葛浮和肖卓對視一眼, 嘆口氣搖了搖頭, 轉過身對之前在村辦公室等電話的警員說道:“去打電話聯系痕檢,讓他們帶工具過來, 這屋裏應該還有其他血跡。”

“等下,不用去村辦公室”肖卓攔了下人, 然後走到門口將還望著外墻的蘇璃喊了過來:“借用下你的手提電話。”

於是眾人就瞪著雙眼看蘇璃從包裏拿出一個黑色的大哥大,遞給了肖卓。

她唇角微動還沒說話, 就聽肖卓說道:“回去讓諸葛他們給你交話費。”

蘇璃只是想提醒肖卓山村信號不好,用的時候將天線拔出來些,聞言挑眉也沒解釋,點了點頭走到樊桃身旁突然問道:“你家有鐵錘嗎?”

樊桃咬著唇心緒都在石二勇的屋內,冷不丁被蘇璃發問,有些茫然地看向她,然後搖了搖頭。

蘇璃頷首沒再說話,又轉身望向外墻的斧頭形狀,心想另一側的敲擊面倒也可以當作錘子使用。

另一邊諸葛浮幾人還處於怔楞之中,呆滯地看著肖卓手裏的大哥大。

肖卓看向那位本要去村辦公室打電話的警員,問道:“號碼多少?”

他一時沒有反應過來,肖卓又連問了兩聲,才回神從口袋裏拿出手掌大的本子,翻了幾頁才報了一串號碼。

直到聯系好掛斷電話,還是有不少人沒回神,眼神毫無差別的都落在肖卓手裏握著的大哥大上面。

這個手提電話剛出來不到三年,警員基本都認得這個,售價很高,再加上入網費,到手都要四萬多,普通人不僅買不起更用不起。

而且貨源也很少,有錢的大老板為了搞一臺充面子,會跑去黑市高價入手,就這樣能買到也都是有相當過硬的關系了,可這臺手提電話的主人。

他們緩緩移動視線,看了眼側身對著眾人蘇璃,實在是看不出這個安安靜靜望著石家堂屋的樸素女警還有這個實力。

一片寂靜中,肖卓晃了晃手裏的手提電話,對諸葛浮提醒道:“記得給她交通話費。”

之後走到蘇璃身旁,將手提電話還給她,結果眾人就見蘇璃頗有些嫌棄地看了眼,沒有接過手提電話,不知道小聲對肖卓說了句什麽。

肖卓笑了笑,不僅沒將手提電話還給蘇璃,反而對她伸出了左手,下一秒蘇璃就取下身上側背的包遞給了肖卓,他拿到包後將手提電話放了進去,然後提著包帶重新走了回來。

這時一位警員從外面走了進來,正是之前諸葛浮安排跟著石雪松的人。

他沒有註意到這些人怪異的氣氛,徑直走到諸葛浮身旁低聲說了幾句話。

諸葛浮一怔,側過頭肅聲道:“確定?”

警員點了點頭:“嗯。”

諸葛浮立馬安排陳崗和左車齊帶著警員跟著剛回來的人出去,樊桃看見他們向著後山的跑去,面上頓時浮現驚惶之色,想要追上去攔著。

但卻被諸葛浮擋住了路,他看向項潔玉:“看著她。”

石雪松沒有回房間,平靜地望了眼那群警察離開的方向,垂眸安靜地站在樊桃身旁。

樊桃右手死死地攥著左手,身體忍不住的輕抖,焦急的樣子很難再遮掩。

她像是想到了什麽,驟然瞪大眼看向身側的石雪松,眼眶發紅逐漸溢滿淚水。

樊桃搖晃向後退了兩步,嘴唇抖動半晌,忽地面朝後山的方向嘶啞著聲音大喊:“二勇,跑!”

她喊得聲嘶力竭,大半個石南村的村民都聽到了這一聲,錯愕地走出家門,與其他人面面相覷,最後又抵不住想知道是怎麽回事,結伴著往石家走來。

董芹坐在院裏的小板凳上,心不在焉地織著毛衣,聽到樊桃的嘶喊手一滯,毛線團從腿上掉下地面,滾落到很遠的地方,拉出一根長長的毛線。

好半晌董芹才回過神,嘆口氣重新將線團撿了起來,石二勇以前救過董芹,這也是她和男人想要幫襯他一把的原因。

她男人常年在外省打工,家裏只有她和孩子,以前她家沒有院墻,石大勇那個畜生喝多爬進了她家,幸好被發現不對勁及時t趕來的石二勇攔住了。

後來春節她男人回來,董芹就和他說了這件事,她男人想去找石大勇算賬,又擔心會鬧得村裏人都知道,最後只好忍了這口氣,不過在走之前將家裏院墻拉了起來。

那段時間石二勇忙完家裏的事就會跑來幫忙砌墻,他知道董芹家拉院墻是因為自家大哥,所以來幫忙的時候連口水都不喝,悶頭幹完就走。

一開始董芹男人不願意搭理他,因著石大勇也厭煩他一家人,後來在石二勇幫助下很快將院墻拉起來,董芹男人肚子裏對他家的火也消散了一些,畢竟混賬的是石大勇,他家其他人...也都是可憐人。

院墻建完的那天,董芹燒了幾個菜,她男人和石二勇喝了兩杯,從那以後,石二勇就一直喊她男人三哥。

他男人過完年又去了外省幹活,石二勇時不時也會給她家重活上搭把手,除了石二勇,董芹心底也有些心疼樊桃,雖然明面上沒有和石家多來往,但偶然碰見事能幫的也會私下裏幫一下樊桃。

九月的時候董芹男人來信問石二勇願不願意去外省做事,說他們那工地近期挺缺人。

在外面找活的事,董芹男人幫石二勇留意很久了,他總覺得二勇再繼續待在那個家,到頭了只會被耽擱一輩子,所以就想給他帶出去。

董芹收到信就找時間和石二勇說了這事,他猶豫了一段時間,董芹猜應該是放心不下家裏人,直到九月底他才跑來說願意去。

十月三號傍晚是董芹最後一次見過石大勇,這一天也是石二勇要離開石南村出去打工的前一天。

當晚八點多的時候,村裏有些人都已經入睡的時間,石二勇來到董芹家詢問有沒有要幫忙帶給她男人的東西,他明天坐車可以幫帶過去。

但兩人還沒說兩句話,石家就傳來樊桃的哭喊聲,石大勇那個畜生又在欺負樊桃了。

石二勇話都沒說完就急匆匆往家跑,董芹擔心地在門口站了會也就回到院裏,她記得石家鬧騰了挺長時間,她正準備睡覺的時候突然聽到一道男聲的嚎叫。

董芹分不清這是石大勇還是石二勇的聲音,糾結了好半晌,最後還是爬下床提著煤油燈出了院子。

她明白自己過去又幫不了啥,想著湊近看下情況,如果是石二勇或者樊桃他們出事就想辦法喊村裏人。

董芹沒有走那條與大路連接的小路去石家,她是去了另一個方向,菜地靠近後山的地方還有一條長滿雜草的小路,這裏也可以走到石家。

煤油燈走到半道的時候就沒了煤油滅掉了,好在那晚月亮還有些光,她摸黑繼續往石家的方向走。

結果又走了半段路就聽到鐵鍁鋤地的動靜,然後她就看到了石二勇,見著他沒事,董芹也就摸索著回了家。

第二日石二勇不曉得什麽時候就出了門,連招呼都沒有打一聲,董芹也不清楚怎麽回事,心底突然感到些不對勁,她糾結了兩天,又借著去後山的功夫到了那晚看到石二勇的地方。

董芹隨便用腳踢了兩下泥地,就帶出來一團染血的泥,她嚇了一大跳跑回了家。

從那以後她總會不自覺關註石家的情況,一連幾天後她發現了件事,石大勇不知道去哪了。

聯想到那晚,董芹意識到發生了什麽,但她沒想多久就不再糾結,因為她覺得這是件好事,石家人或許可以好好過日子了。

可這一切,還是從警察過來的那天開始結束了。

樊桃的喊聲之後,緊跟著是石母的嚎啕大哭,剛跟著警察走上小路的石翠翠,楞了一瞬後極快地向家裏跑去。

高進寶、劉明等警員也跟在帶石翠翠回來的縣裏的警察一起往石家跑,不大的屋門前轉瞬間站滿了人,圍觀的村民在幾名警員的控制下站到了最外圍的地方。

石家上空縈繞著絕望的氣息,石父眼角濕潤靠墻坐在地上,石母坐在門前地面哀嚎,樊桃倚著石翠翠抽泣,石雪松垂著頭看不見神情。

石翠翠雙眼通紅,整個人還處於茫然的狀態,突然兩名警察找到她,說她父親石大勇被害了,讓她跟他們回趟石南村。

聽到石大勇沒了的消息時,石翠翠還松了一口氣,可是如今看著家人的樣子,她心頭浮起了不好的想法。

石翠翠不停詢問樊桃到底出了什麽事,但一直沒有得到回答,最後還是項潔玉走上前簡單將事情說了下。

她剛說完,樊桃突然反應過來瞪向她,猛然將她向後狠狠一推,邊哭邊罵道:“都是你!都是你!是你把他們引來,你為啥要多管閑事?誰讓你多管閑事!”

項潔玉被她推的向後趔趄幾步,最後被人從身後扶住才沒有跌倒,她看著樊桃充滿恨意的眼神,還有些許村民飽含指責的目光,張了張嘴卻說不出一句話。

“沒有她也會有別人,我們既然發現屍塊、繪出畫像,那找到石家只是早晚的事情,她只是做了該做的事情,有錯的是犯罪的人,不是她。”

諸葛浮的聲音在項潔玉身後響起,項潔玉緩緩側頭看向他,是他扶住了自己。

“站好。”諸葛浮垂眼對項潔玉說了句,然後才放下手繼續望著後山的方向。

樊桃滿臉淚痕嗤笑:“犯罪的人...呵...有錯的是犯罪的人...呵呵...”

已經從肖卓那得知情況的劉明和高進寶,此時看著石家人臉上都不自覺帶了些憐憫,尤其是高進寶,別開臉時眼眶微紅。

又過了一會兒,屋後傳來腳步聲,沒多久幾道身影就從廚房後面走了過來,石二勇雙手被反銬在身後,被警員一左一右拽著出現在眾人眼前。

‘他體型強壯卻不容易讓人感覺到攻擊性,性格木訥寡言,看到他的第一想法會覺得這人樸實能幹,他在人群中並不顯眼......’

諸葛浮望著越來越近的石二勇,腦海中又響起蘇璃這段側寫,每一句話都逐漸與眼前的人重合上,雖然做過心理準備,但此時還是免不了感覺到震撼。

他轉頭看向蘇璃,結果看到蘇璃正蹙眉和肖卓對視:“......”諸葛浮重新轉過視線繼續望向石二勇。

肖卓和蘇璃心底的愕然不比外人少,因為他們倆都認出了石二勇。

蘇璃垂眸,他很緊張看著的大麻袋,半夜打開的車窗、頂風躺著的人......她一陣恍然,原來他們曾經離犯罪嫌疑人這麽近過。

石二勇被警員帶到跟前,才緩緩擡頭,之後詫異地看向蘇璃和肖卓:“你...你們咋在......”

他說到一半停了下來:“對...你們是警察。”

肖卓說不上此時是什麽心情:“沒想到會是你。”

左車齊目光在三人之間轉了個遍,撓了撓頭:“什麽情況?你們仨認識。”

蘇璃扯了下嘴角:“嗯,我們乘同一班列車,他和我一個包廂,現在想來...他應該就是在我對面拋的屍。”

她話落,現場陷入一片詭異的寂靜中。

湊過來看的村民們,一個個都是滿頭霧水,他們還沒想明白石二勇為什麽在家,人就被抓了,現在又說什麽拋屍...村民打了個寒顫,該不會拋得石大勇的屍吧,那石大勇難不成真的死了?

寧海市公安局。

方順良甩著膀子往院裏走,步伐比往常都輕快了幾分,今天終於把手裏最後一樁入室盜竊案辦完了。

也是趕巧,正好在賣場看著失主被轉手的珠寶,一問得知賣方剛走沒多久,方順良就帶人往賣方離開的方向快速跟了上去,追了兩條街可算是將人給逮著了。

後續的事情就不需要他再盯著了,便一身輕松的回了市局。

“方哥,等等!”

方順良剛跨進院門,就聽到有人喊他,順著聲音回頭看見外面大廳門口向他跑來一個警員。

方順良看著警員手裏拿著一個檔案袋,頓時如臨大敵,聲音警惕問:“啥事?”

警員將手裏的東西遞過來:“這是兩個女人送過來的,說是要給你們二隊的。”

方順良挑眉:“倆女的?誰啊?”

警員搖頭:“上面留了名字,方哥你幫忙捎回去吧,我就不上去送了。”

方順良見不是新案子,好脾氣應道:“行。”

警員道了聲謝就回了大廳。

方順良邊走邊看檔案袋上留著的名字:“華穎...”原來是王有志在查的那個失蹤案。

方順良很快回了辦公室,將檔案袋放到了t王有志桌上,轉身頓了幾秒又回身重新拿起檔案袋拆開:“算了算了,肖隊和那丫頭也不曉得哪天回來,幫個忙吧!”

他想著王有志今天在外跑了一天都沒回來,正好自己手裏也沒啥事了,提前了解點情況幫著一起查吧!

方順良拆開檔案袋,從裏面只倒出了一沓相片,他蹙眉看了眼檔案袋裏面,確實沒其他的東西了,才開始看桌面上的相片。

“咋都是風景照。”方順良嘀咕,他不了解塗學瑋案的細節,所以手裏相片過得很快,一連過了小半沓相片才看到一張舉著剪刀手齜牙笑的人像照。

他‘欸’了聲,將相片擡到眼前,微瞇眼打量了一會兒,奇怪自語:“咋感覺在哪兒見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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