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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聲(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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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聲(27)

諸葛浮雙手環胸站在石家門口, 他在等村辦公室的電話結果,只要那邊一確認,他就會帶人先對石家進行搜查工作。

隊裏的男警員已經放棄和石父溝通, 反正無論他問什麽對方都是擺手或者裝作聽不見。

諸葛浮將視線轉向了項潔玉, 這個女戶籍警還在努力和石母、樊桃搭話, 但效果並不明顯。

從昨天他們到永橋鎮派出所, 項潔玉就一直盡心盡力地幫忙,諸葛浮覺察出她太過於上心, 便讓陳崗找機會和她聊了聊。

項潔玉也沒遮掩, 直接就說了自己的想法, 她不想要獎金,對通報表彰也表示無所謂,只想讓省廳出面幫忙給她安排調任。

陳崗一開始聽她說出調任的話,還以為她是想要往上走,結果後面又聽她說只需要幫她調任到其他縣鎮的派出所就行,哪怕職級不如現在也沒有關系, 只要不在永橋鎮就好。

項潔玉說完這些,陳崗便問她是不是在永橋鎮派出所發生了什麽事情,她搖了搖頭,只說是因為家事。

陳崗將這些反饋給諸葛浮時, 左車齊也在旁邊, 他之前在公廁蹲坑的時候正好聽到些關於項潔玉的事情。

因為項潔玉繞過永橋鎮派出所向上提供線索,之後又很積極地圍著省廳幾人轉, 難免被派出所的其他人在背後說些不大好聽的話。

他們三言兩語間讓左車齊也聽到了些消息,除了說項潔玉這個女人野心大, 之前因為掐尖要強,出外業太過激進不要命才被調去戶籍科的事情, 還說了點她的家事,比如項潔玉父親是位殉職的警員,比如項潔玉母親在她父親去世沒兩年就帶著她改嫁。

想到這些諸葛浮還未來得及收回視線,就見項潔玉像是察覺到目光似的側頭望了過來,兩人對視片刻,在項潔玉眼中浮起疑惑時,諸葛浮略頷首移開了視線,然後他就看到了石家廚房邊側小道走過去一個不大的身影。

石家廚房與正屋呈L型,但不與正屋相連,大概為了往廚房後面出行方便,所以在正屋與廚房之前留了條能經過一人多的小道,而剛剛石大勇的兒子石雪松就背著個小背簍從小道向外走去,很快消失在諸葛浮的視線中。

諸葛浮對不遠處的同事招了下手,低聲交代幾句後,對方便點了點頭默不作聲從房屋最外側繞到廚房後方跟了上去。

陳崗帶來的警員繼續在村裏走訪,劉明和高進寶也跟過去幫忙了,而他和左車齊則帶著肖卓和蘇璃往石家走,四人快到水塘附近的路上時,就遠遠看見了石家門外站著的兩三個警察,諸葛浮也在其中。

蘇璃看向石家左邊的房屋,因為隔著不少菜地,所以離石家也不算近,看來這個近也只是與其他村民相比較而言。

“去董芹家用不到這麽多人,我自己去吧,你們先去石家。”蘇璃對身旁的肖卓說道。

肖卓剛點頭,左車齊在一旁就立馬出聲說道:“我陪你一起去,董芹這家是我帶人問過的,我清楚點情況。”

蘇璃不是特別在意他是否跟著,聞言也只是隨意點了點頭:“行...”

“咳咳...”肖卓驀地冷不丁咳了兩聲,然後淡淡地瞥了眼蘇璃。

蘇璃眨了眨眼,遲疑了一秒,語調一轉:“行...吧?”

肖卓側頭,輕描淡寫地嗯了聲:“去吧。”

蘇璃和左車齊兩人走開一段距離後,陳崗才收回視線,眼中劃過一抹了然,笑問:“什麽情況?”

肖卓率先邁步走到去往石家的小路上,嘆口氣懶懶道:“沒情況。”

董芹家建的是村裏少有的紅磚房,也是村裏唯一一家用石塊圍了院墻的村民。

左車齊邊走邊對蘇璃介紹著這家的情況,董芹丈夫常年在外省工地做事,所以她家條件在村裏算是不錯的,也是因為家中沒有男人,所以只有她家圍了院墻。

他們到時董芹剛吃過午飯,正在收拾廚房,見左車齊又帶了別人上門神情一怔,奇怪問:“咋...咋又過來了?”

左車齊笑了笑:“還是向你打聽點事兒。”

“上午不都問過了?”

“過來找你確認下,你確實是在前兩天看見過石大勇嗎?”左車齊用筆點了點手裏的筆記本:“實在是村裏人說啥樣的都有,咱也摸不清,只能再過來問問。”

董芹好奇:“村裏人說啥了?”

“那可多了去,有說一兩月沒見了,也有說半個多月前見過,什麽樣的都有,你確定是前兩天看著人嗎?”

“前兩天是瞅著了。”

蘇璃此時才開口問道:“在哪見到的?”

董芹看向蘇璃,視線在她臉上轉了幾圈,然後指向遠處水塘邊小路的方向:“就那塊,看著是往家裏走。”

蘇璃回身瞇起眼望了會:“你之前說是傍晚看見的?”

“對,那會正好從地裏回來,就見著了。”董芹像是為了讓兩人信服又添了句:“而且他那天肯定是喝酒了,走路東倒西歪的,眼瞅著都要栽田裏了。”

“他當時穿的什麽衣服?”

“衣服...”董芹眼睛向左下方看去:“我記得是穿了件褶色套頭長袖,褲子就灰色的長褲。”

蘇璃看著她:“沒想到你記得這麽清楚,看來你是真看到石大勇了!”

董芹擡手先是摸了下眉骨,然後順著鬢角將短發別在耳後,微抿唇笑了笑:“也是那天忙地裏活回來晚了,村裏人基本都在家做飯吃飯呢,正好瞅著......”

“有結果了?是石大勇嘛?”左車齊突然對著不遠處路邊t喊道,打斷了董芹的話。

他剛正好側個身正好看到隊裏警員向石家的方向跑,正是之前被安排去石南村辦公室等電話的人。

蘇璃和董芹也都望了過去,來人停在路邊喘著氣對左車齊重重地點了點頭,之後又繼續向石家跑去。

董芹不明白他們說的是什麽結果,警方取樣要做DNA的時候她並不在石家,她迷迷糊糊地收回視線,結果就看到對面兩人正面無表情打量著她。

左車齊直接攤牌,說了DNA檢測的結果,已然確認死者就是石大勇,冷聲問她是怎麽在前兩天見到已經死去的人?

董芹倒也沒慌,只是驚訝了很久,似是不太相信問:“真是石大勇啊?”

她垂眸撓了撓頭,自言自語道:“咋回事啊,那我前兩天見著的人是誰,能是我看岔了?不能吧,那條路就是往石大勇家去啊!”

董芹瞪大眼看向蘇璃,聲音染上驚懼:“難不成我見著石大勇的鬼魂了?”

蘇璃沒吭聲,雙手向身後一背靜靜地看著她。

董芹一頓移開視線,自己接話又繼續道:“不對不對,沒這種東西,估計是我看錯了,我也沒看清那人的臉,對,要是去後山也得從那條小路走,保不準是村裏其他人......”

左車齊冷笑:“不是都說石大勇體型壯,村裏還有誰能和他身形相似?”

董芹像是沒聽出左車齊的語氣一般,笑著說:“那村裏是有幾個年輕人比他還要壯實點。”

三人沈默片刻,蘇璃點了點頭:“謝謝配合,我們先走了。”

蘇璃和左車齊剛走沒幾步,就聽到身上傳來大門合上的聲音,兩人都停步回頭望了眼,之前還開著的大門此時已經完全緊閉。

左車齊擰了擰眉:“她到底是在撒謊...還是真看錯了?”

蘇璃將斜背的小包換了個肩膀,裏面多了個大塊頭,包背起來重了不少:“撒謊,又沒撒謊。”

左車齊轉頭看向她,慢一拍地啊了聲:“什麽意思?”

“她看到石大勇這件事沒有撒謊......”

“怎麽可能?石大勇不是4號前就死了!”

“所以她也撒謊了,她確實看到了石大勇,卻不是前兩天,應該是更早...石大勇死之前的時間。”

左車齊眉毛擡得老高,滿臉困惑地看向她。

蘇璃解釋道:“她在描述石大勇狀態和衣著的時候,眼睛看向左下方,那表示她正在回憶,所以說的是真話,因為謊言不需要回憶的過程。

她撒謊的點都在‘時間’上面,你在一開始問她‘你確定是前兩天看著人嗎?’她怎麽回答的?”

左車齊回想了下:“她說‘前兩天是瞅著了’。”

蘇璃勾唇:“正常來說回答‘是的’或者‘看著了’基本就可以了,但她是說‘前兩天是瞅著了’,她想要讓你信她的話,所以不自覺重覆強調了‘前兩天’這三個字。

之後我感嘆她記得清楚,她下意識摸了下眉骨附近,那時她應該是感到了羞愧。

再後面你告知她已經通過DNA確認死者系石大勇時,她驚訝的表情停留的時間太長了,時間一長就太假了。”

左車齊眉毛向上揚起,形成一個拱形,顯得眼睛瞪得更大,他讚嘆地對蘇璃豎起大拇指,剛張了下嘴要說話,就聽走在前面的蘇璃又繼續說道。

“一個人如果只說真話或者只說假話都很容易分辨,但這種真真假假摻著說的分辨起來就麻煩許多,好在董芹並不是個心思深會隱藏神情的人,所以也就沒多難看出來,而且因為她說的那些真話,至少能得出兩件事。”

“哪兩件事?”

“石大勇被害是在當天傍晚之後,以及董芹可能知道點什麽。”蘇璃沒等左車齊發問,就繼續說道:“我之前說了,她描述石大勇狀態和衣著時說的是真話,可就是因為是真話才更值得懷疑,如果她真是在前兩天看見過石大勇那倒無可厚非,但她不是。”

他們此時已經走到往石家去的小路,蘇璃向董芹家的方向望了一眼:“石大勇應該是三號晚上死的,法醫給的死亡時間是三號到四號之間,董芹又說是在傍晚看到石大勇從這條小路回家,如果是四號晚上被害然後分屍,那就要五號才能進行拋屍,和屍塊狀況不符,所以只有三號晚上。

三號到今天已經過了大半個月的時間,她卻還能清楚描述出石大勇的衣著狀態,說明她或許知道些什麽,形成了記憶錨點,讓她能記住石大勇的情況。

只是...我還沒有想通,她這攪渾水般的操作是為了什麽?”

董芹家基本就她和兩個孩子生活,也沒有聽說她與石大勇有矛盾,蘇璃想不到如果董芹有參與的話,會是什麽動機。

可她若是沒有參與,那她又為什麽要模糊時間?

左車齊看著蘇璃的雙眼微微發亮,感慨說道:“從董芹家離開的時候,我還覺得這趟又是白問,結果沒想到在你這裏能看出這麽多東西,怪不得汪政委總是提起你。”

他想了想,神秘問道:“你們局長有和你說嗎?”

蘇璃不明所以:“說什麽?”

“看來是沒說。”左車齊放低聲音笑著說:“你可能要調到省裏來了。”

蘇璃停下腳步,皺眉看向他:“從哪聽的?”

左車齊見蘇璃面色不像高興的樣子,心裏有些奇怪,但還是說道:“前兩天偶然聽到汪政委和諸葛浮說了兩句,想把你調到省廳刑偵總隊下的科學偵查系,主要負責犯罪側寫的工作,說畢竟你之前回國也是準備聘到省廳的,好像已經開始和你們局長商量了,你這表情...是不願意啊?”他看著蘇璃,越說聲音越小。

蘇璃收斂了神色,淡淡道:“不願意。”

“為啥?調來科學偵查系的話,你這是升了啊!”

“不想去,食堂要收費。”蘇璃隨嘴敷衍了個理由,她是不願意去省廳,至少目前不想調去。

她還有很多事情沒有搞清楚,為什麽奶奶家不存在了?為什麽會夢到那個奇怪的走廊?門後那些場景又是怎麽回事?還有寧海的案子。

且不說這些,她如果要去省廳工作的話,保不齊陳雲和蘇衡又會給她來場□□大會勸她辭職回家。

左車齊懵逼,半晌後皺著臉問:“就因為這個?”

兩人馬上就要走到石家,左車齊看了眼站著的肖卓、諸葛浮幾人,小跑了兩步跟上蘇璃,小聲說道:“既然你們局長還沒找你說,那你先別吱聲,這事應該也就諸葛浮知道,我還是那天路過汪政委辦公室聽到了一點。”

蘇璃瞟了他一眼,原來是偷聽的。

她看向已經轉過身望過來的肖卓,徑直走到他面前,指著左車齊說道:“他說我要被調去省廳了。”

蘇璃聲音不大,但卻足夠讓這邊站著的幾人都聽的很清楚。

陳崗眼底滿是疑惑:“什麽時候的事情?我怎麽不知道?”

肖卓側過頭看向諸葛浮:“...”

諸葛浮微微瞇眼望著左車齊:“你怎麽知道的?偷聽我和政委說話?”

左車齊睜大眼睛,抖著手指向蘇璃:“你......”竟然轉頭就把我給賣了,甚至都沒有停留一秒。

石雪松背著小背簍,手裏拿了把鐮刀,慢慢走進後山。

他一路上時不時會停下來,彎腰割把青草,在樹根朽木旁看到蘑菇,也會蹲下身撿進背簍裏。

石家後面這座山不高,他慢騰騰走了近一個小時才停下來,石雪松攥緊手裏的鐮刀木柄,垂著眼像是出神似的站了七八分鐘。

之後他向四周望了一圈,尤其是身後的方向,停頓了數秒後才轉過身,又向前方走了幾步,才輕輕撥開面前的一堆雜草,彎著腰鉆了進去,然後小聲喊道:“小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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