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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聲(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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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聲(19)

夜幕降臨, 樓棟間燈光一盞接著一盞滅掉,小區的喧囂說話聲逐漸淡去。

蘇璃身著寬松的睡衣,又在肩頭披了件薄毯, 端著一杯熱茶在木茶幾旁席地而坐。

月光透過陽臺窗簾的縫隙灑在地板上, 形成一道道微弱的光斑, 熱茶在杯口凝結了一層水汽, 彌漫著淡淡的茶香。

蘇璃從身後沙發拿過一個抱枕抱在懷裏,然後開始拆著桌面的信封。

塗學瑋拍的風景照其實並沒有什麽美感, 蘇璃目前從這些相片裏只得出了兩點。

他去過了寧海的哪幾個地方。

他來寧海的原因貌似真的只是為了尋找美景。

蘇璃揉了揉眼睛, 嘆口氣站起身, 在客廳來回踱步緩解有些發僵的關節,她邊錘著後背邊皺眉凝思,為什麽會坐火車來寧海?喜歡畫風景...是為了這些景色?那他是從誰那裏知道寧海的情況?如今沒有便捷的自媒體攻略,寧海也並沒有對景區做過宣傳。

是那位本地朋友告訴他的?但塗學瑋一個學校、畫室、家三點一線的人是怎麽認識了寧海的人,所以如今的關鍵還是在這位本地朋友的身上,可這個人......

蘇璃側身垂眼望向木茶幾上散落的相片, 到現在不僅沒有看見合照,連單人照都沒有一張,她又拆開一個信封,站在茶幾前快速過著手裏的相片。

突然她手上動作一滯, 之後將相片往回倒了幾張, 一張模糊的相片出現在眼前。

相片中的被攝物呈現出模糊的拖影效果,整張相片的清晰度極低, 無法辨別其細節及輪廓。

蘇璃慢慢地移動目光,從一個角度到另一個角度, 仔細觀察相片上的團狀虛影。

終於,她直起了身子, 一張拍虛了也要洗出來的相片,上面的人影大概就是塗學瑋那始終沒有露過面的朋友吧。

翌日一早。

項潔玉端著一碗清湯面坐在黑白電視機前的小板凳上吃早飯,電視上放著當下最火的武俠電視劇,與身旁看的津津有味的男生相比,她的神情看起來很是無聊。

一位中年女人拉開布簾從外面走了進來,她邊說邊在圍裙上擦著浸了水的雙手:“鴻治,不要一直看電視,趕緊吃,你同學過來喊你了。”

果然她話一落,外面就傳來呼喊閆鴻治的聲音。

“來了來了。”閆鴻治三兩口將面扒了個幹凈,隨手丟在桌上,之後提著布包一陣風似的跑了出去。

項潔玉等他離開後才擰動電視機上換臺的旋鈕,調到了早間新聞的頻道。

中年女人坐在小飯桌上吃著已經有些變坨的面,眼睛看著項潔玉的背影欲言又止,最後還是沒忍住問道:“你閆叔同事的兒子...你和他相處的咋樣?”

項潔玉吃面的動作一頓,僵著背沒有回頭:“沒見過了。”

中年女人筷t子夾了一坨面停在半空中:“為啥?我聽老閆說他同事兒子在家說起你時都是挺聊得來呀?”

項潔玉沈默地吃面,目光落在黑白電視機上。

“你要找個什麽樣的?”中年女人皺起眉:“這不行,那不行,還要相多少個?老閆同事家兒子條件已經很不錯了,初中畢業,年紀輕輕在廠裏就是個主管,家裏條件也行,你閆叔同事家又知根知底的,你到底在挑啥?”

項潔玉望著電視機,面上沒有什麽表情,淡淡道:“知根知底...媽,你知道他還有個六歲的弟弟嗎?”

中年女人眼中不解:“曉得啊,當初他家辦百日宴的時候老閆還去吃過飯,你為啥突然說這個?”

問完後她再次皺起眉:“他有弟弟咋了?他爸媽現在也才四十多歲,還是養得起小兒子的,又不需要你們操心。”

“那你曉得他這個弟弟其實是他兒子嗎?”

“砰!”中年女人手裏的碗掉在了桌面,面湯順著桌檐滴到女人的布鞋上,她瞪大眼張著嘴半天都說不出話。

項潔玉繼續慢條斯理吃著碗裏的面,沒有回頭去看她媽媽此時的神情。

直到她碗裏的面快要吃完時,身後中年女人才出聲,語氣中滿滿的錯愕:“你胡扯啥?那那...他咋可能?他才多大,咋可能有恁大的孩子,而且他媽當初還去鄉下養胎,也坐了月子,你......”

“孩子是他十六歲有的,孩子媽媽是他同學,他家裏人欺負人家女生家裏只有爺爺奶奶不願意負責,把女生接到鄉下生了孩子,他媽之前在鄉下也不是養胎,只是照顧那個女生而已。”項潔玉的聲音一直很平靜,仿佛說的這個人不是家裏人給她相中的結婚對象,沒有任何情緒。

中年女人深呼吸了幾次,問道:“你咋曉得?”

“媽,我是戶籍警察,想要查他的事很簡單。”

身後中年女人沈默了很久,久到項潔玉以為這件事已經結束後,又聽她說道:“你閆叔...他也不知道是這個情況......”

項潔玉喝了口面湯:“我知道。”

“雖然...但他家條件真的挺不錯,你......”

項潔玉這時候眉心才微擰,她轉過頭望向中年女人:“媽?”

中年女人躲避著她的視線:“你不小了,不容易找比他家條件好的,既然他家已經當小兒子養了,那就一輩子都是這樣了,你也不用......”

項潔玉望向她的眼神滿是失望:“是他家條件好,還是閆叔想要車間主任的位子?媽,你忘記當初我爸走的時候,你說過的話嗎?”

中年女人被她的話刺得身體瑟縮一下,然後氣急敗壞質問道:“那你還準備在家呆到啥時候?我們還要養你養多久?”

“我往家拿工資了。”

“你那點錢夠做啥的?廠子現在效益不好,你閆叔這回要是沒升上去,萬一被下崗了咱一家喝西北風去?”

項潔玉握著碗的指尖泛白:“我可以搬出去住,閆叔的工作讓他自己想別的辦法。”

“搬出去?你能搬哪去?你就在鎮上派出所上班還搬出去住,你是想讓左鄰右坊戳我和你閆叔的脊梁骨?”

“我去找領導,調到其他縣鎮工作,不會有人說你們。”

“你去你去,我倒要看看你那早死的爹能有多大的面子,給你安排個戶籍警的工作就夠嗆了,還要調走,你要是有本事搬到其它地方我還省事不用管你了。”

項潔玉沒和她爭論,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中年女人別開臉,面色難堪,也不管桌面的狼藉,拿起墻上掛的布包離開了家。

項潔玉一言不發地收拾狼藉的桌面,她在心底思考著永橋鎮周邊的幾個鎮的情況,合計著該和領導怎麽說才有希望能成功調走。

寧平鎮和新田鎮都比永橋鎮好,這種好去處輪不到她,也不需要提。

可比永橋鎮還差的,就只剩下雙興鎮派出所,這個地方...項潔玉眉心皺起,調過去就再難往上走了,她不甘心......

‘各位市民朋友們,現在插播一條緊急尋人啟事,我們正在尋找一名男性失蹤人員,如果您見過畫像中的人,或者知道該人信息,請立即與我們聯系。’

‘你可以撥打我們的熱線電話,或者直接聯系負責該案件的警官,以下為該男性畫像,及聯系電話......’

項潔玉蹙眉望著電視裏的畫像,上面的新聞又重覆播放了一遍,那種熟悉感越來越強烈。

倏地,她瞪大了眼睛,緊緊地盯著畫像,雙手不自覺地握緊,呼吸也變得急促,項潔玉丟掉手裏的抹布,從包裏拿出紙筆記錄著負責該案件的警官姓名和聯系方式。

因為激動字跡都有些許扭曲,她往常沈靜到有些麻木的臉,終於慢慢染上一絲喜色,是省廳的案子,項潔玉覺得,她或許有機會申請調去其他差不多的鄉鎮了。

項潔玉本打算到派出所後就找領導說畫像的事情,結果一到辦公室就發現裏面的人都正圍在一起不知道看些什麽。

她抿了抿唇走進辦公室將布包放在桌上,拖開凳子坐了下來。

圍著的那群人裏的桂姐,聽到動靜回頭望向項潔玉,招手道:“小項快過來看,剛上面送來的畫像,有償找人,提供有用信息也有獎勵,來瞅瞅認識不?”

戴著眼鏡的男警員嗤了聲:“她一個小姑娘都沒出過永橋鎮,能見過幾個人,也就看個熱鬧。”

項潔玉眉毛高擡:“畫像?”

她快速起身走了過去,辦公桌上放著一沓畫像,上面的信息和她早上在電視上看到的一模一樣。

項潔玉擡頭看向辦公桌上坐著的老警員:“我...我好像知道他是誰。”

眾人皆一靜,老警員還沒有說話,眼鏡男警員就笑著調侃道:“真知道還是假知道啊?可別為了抓尖要強亂說一通,這可是省廳的案子,最後要不是的話那笑話就鬧得大了。”

桂姐笑著輕斥眼鏡男警員:“說的啥話?有信息都得往上報試試,萬一幫上了省廳呢。”

另一位男警員說道:“就是就是,小項曉得的話說出來聽聽,我們分析分析再往上報,說不得還能給咱辦公室爭個光呢。”

項潔玉看向說話的人,眉心微蹙。

老警員端起手邊的搪瓷杯,用杯蓋撇了幾下茶葉沫,垂眸看不出在想些什麽。

眼鏡男警員雙手向身前一攤:“嗨,我也沒說啥話,還不是她平時就喜歡爭強好勝,我這才提醒下別犯錯,無論啥事呢,還是得確認到差不離才開口,她都說‘好像’了,那就是她也不確定,不確定就管不住嘴傻不楞地往外說,這不搞笑嘛!”

老警員抿了口熱茶水:“少說兩句,你這話說的也忒難聽了點,小項她做事認真著呢。”

說著他看向項潔玉,溫聲道:“你是在哪兒見過這畫像上的人?知道叫啥住哪嗎?拿不準也沒關系,咱這些人可以一起幫著認認。”

“我......”項潔玉垂在身側的手抓緊了褲腿邊,她掃過身邊的人,最後望向老警員,遲疑了半天,一起的話...那這份線索的提供者還會是她嗎?

“哎呀,你們一個個。”眼鏡男警員指著桂姐幾人,嫌棄說道:“你瞅她半天說不出話的樣子,像是知道的樣子嗎?剛搞不好就一晃眼瞅錯了。”

他看向項潔玉,輕擡下巴:“對不對?你真的知道嗎?”

項潔玉垂眼搖了搖頭:“我...不知道,細看下來感覺又不像。”

“你看看你看看,我說的吧!”眼鏡男警員嘖嘖兩聲率先轉身回了座位。

項潔玉望著他的背影,松了口氣。

寧海市公安局,二隊辦公室內,方順良手裏捏著牙膠玩具蹙眉:“這啥玩意兒?你給他們都帶的有用的,到我這......”

高進寶笑著截斷方順良的話:“師父,這一看也不是送你的啊,這是給小曼曼的。”

方順良女兒的名字叫方曼曼。

蘇璃靠著桌邊喝水:“對啊,送給小曼曼的,給她玩之前先用開水燙下消消毒。”

方順良嘆口氣將牙膠玩具放回了盒子裏:“這就是你說給我們帶的特產?”

蘇璃手一擡指向肖卓的辦公桌:t“那上面不是帶了北京的特產,只不過在省廳被左車齊他們分走了一些。”

方順良啐道:“那是人隊長帶的特產。”

蘇璃放下杯子:“方哥,人要知足。”

肖卓本來在和劉明討論對接畫像的事情,聞言點了點頭,看向方順良:“是的,你要知足,不要太貪心,要知道還有些人,什麽都沒收到。”

蘇璃重新拿起水杯,默默喝著水。

方順良‘呵呵’冷笑了兩聲:“鬼扯,誰沒收到,老王還沒來,護腰帶都放桌上了。”

他站起身開始收拾夾包,嘴裏小聲嘀咕:“護著吧!你就護著吧!睜眼說瞎話。”

“你說什麽?”蘇璃看到他嘴巴在動,但沒有聽清方順良說了啥。

“說啥?我還能說啥?”方順良感慨,拍了拍包然後夾在腋下,擡手招呼高進寶:“進寶,走!”

方順良和高進寶離開後,劉明才後知後覺道:“王叔今天怎麽回事?都九點多了還沒有過來?”

“等下給他發個傳呼問問吧!”肖卓轉了兩下脖頸,對蘇璃說道:“我先和劉明去處理畫像的事情,爭取盡快結束。”

蘇璃點頭,比了個OK的手勢:“你們去吧,我來給王叔發傳呼。”

人員一個接著一個離開,蘇璃發好傳呼後就在辦公桌前坐了下來,攤開筆記本,記錄分析著關於塗學瑋失蹤案的線索與猜測。

不知不覺一個小時就過去了,直到男人高亢的喊冤聲越來越近,將蘇璃的思緒從筆記本中拉出,她望向辦公室門口,沒一會兒王有志就扣著個罵罵咧咧的男人出現在門口。

“放開我,抓我幹啥啊,我是無辜的,我是個良民哎。”男人聲音帶著不解和委屈。

王有志沒有理他,直直帶著人走進辦公室。

蘇璃看見被帶進來的男人,眉梢輕揚,視線從他向後張望的側臉轉到身上熟悉的花襯衫。

“哎呦我去,你憑啥抓我啊,我都說你抓錯人了,我幹啥了我......”

花襯衫男人喊叫的聲音戛然而止,兩只眼睛霎時瞪得又大又圓,直楞楞地看向坐在辦公室裏望著她的人,眨了眨眼,被手銬銬住的雙手向前指向蘇璃,驚訝喊道:“欸?你不是在火車上裝孕婦的那警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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