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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聲(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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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聲(9)

會議室先是安靜了數秒, 才陸陸續續有人發聲,有問細節情況的,有說猜測想法的, 也有分析下一步偵破時會遇到哪些困難的。

汪政委斂眉聽了近一個小時, 面上神色看不出滿意與否。

蘇璃此時已經不再研究屍塊上的傷痕, 翻看另一份痕檢人員關於現場的分析報告。

發現頭顱的位置情況, 該地位於本省與鄰省交界之處,初始警方並不能確認頭顱是從火車內被拋出來, 後因該地段鐵軌兩側恰好有數米圍擋, 通過推演得出即使是偏強壯的成年男性, 單靠臂力也無法順利將頭顱越過圍擋拋至頭顱發現點。

再加上擴大搜索範圍後於草叢裏找到少許破碎人體組織,推斷在列車行駛中頭顱被拋出,又因慣性向前滾動了數米才到達現在的位置,至此完全確認了頭顱是從火車中拋出,以及火車前行方向。

“三號及四號兩天經過這幾站同方向的列車多達八十多班次,涉及四條鐵路線近百個城市, 無法確定兇手是從哪站開始上車。”

陳崗起身將貼著鐵路線路平面圖的調查板拖到會議室中間,手裏的鋼筆輕點在平面圖上:“線路極其覆雜,即使已經在這四處發現屍塊,但仍無法確定兇手所坐的是哪條線, 在這四處鐵路線前方、後方均有數不清的分軌點, 我們雖然盡可能地請求周邊多省協助巡查,可是效果甚微, 至今只尋得頭顱、左手、左小臂、右小腿、幾處殘肢及少量破碎內臟。”

他頓了下繼續道:“我們要有心理準備,在抓到兇手前有可能尋不到完整的屍塊。”

陳崗說完, 會議室人員又是一陣唏噓聲,目前這個情況從哪個方向看都不太妙。

汪政委視線掃了一圈, 最後落在會議桌末尾坐著的幾人:“肖卓,你有什麽想法?”

會議室眾人聲音小了下去,都跟隨著汪政委的視線望向肖卓幾人的方向。

肖卓聽到自己的名字,調整姿勢坐直了身體:“我認為可以先排除蘇、虔兩省的鐵路線。”

會議桌上一人奇怪問道:“為什麽?最新發現屍塊的來合市鐵軌處有兩條分軌線是要去蘇省的,而且我省發現頭顱的湖興市也是有多處分軌點,虔、閩兩省存在多市通往此地的列車。”

肖卓右手肘撐在桌面:“目前通過已發現屍塊的本省湖興市,鄰省寧德、新幹、來合幾市可以確定這段距離的路線,至於為何排除虔、蘇兩省,也是因為這條路線,如果兇手途經或者就是從虔省出發,那他到新幹市完全可以直達,沒必要再從湖興市繞行,同樣的情況,如果兇手從來合離開的下個目的地是蘇省界內,那他就不必經過寧德及新幹,湖興市可以直接到蘇省且不需要轉車。”

另一位警員說道:“也無法保證兇手是否會為了故意迷惑警方視線,故意選擇轉車繞行的路線吧?”

“是這樣。”肖卓頷首:“但基於實際情況的合理推測,我認為兇手不會選擇在攜帶大量屍塊的情況下頻繁進行轉車的行為,無論是列車上還是火車站,頻繁接觸過密的人群只會加大他暴露的可能性。”

他重新向後靠向椅背:“新幹市鐵路線有三條分軌線,排除兩條至蘇省的線路,只剩下一條繼續北上的路,所以我建議在新幹市至和陽市、東寧市先加強搜尋。”

汪政委點頭,總算有人明確說了些方向,至少排除了近一半車次及四十多個城市。

左車齊小聲咋舌,對著陳崗挑了挑眉,瞅瞅人家老肖。

陳崗無語地對他翻了個白眼,重新回到位置坐下。

“還有要說的嗎?”汪政委詢問,見肖卓搖頭,轉而看向他身側始終沒動靜的人:“蘇璃呢?有什麽想法?”

眾人皆是一怔,從會議開始汪政委只點了四人的名字,一是本次專案組組長諸葛浮,二是湖興市隊長,第三位是寧海市二隊長肖卓,最後一位就是蘇璃。

各種打量、好奇的目光都隨之飄了過來,在座除了省公安廳的警察,很多人的名字汪政委都喊不t出來,但寧海一位眾人都沒見過的女警員,卻能排在幾位隊長後被汪政委點名,瞬間吸引了大家的註意力,小部分同事已經互相使著眼神交流,琢磨這人到底是誰。

蘇璃眉梢微揚,眼底劃過一抹意外,放下了手裏的資料說道:“我覺得我們需要一位模擬畫像師。”

她剛說完這句,左車齊三人就驚訝地看向她,聯系模擬畫像師一直是諸葛浮在跟進,因為人還沒到,所以除了汪政委和他們三人外,其他人並不知道這件事,準確說是不知道這個崗位,就連諸葛浮也是汪政委向他介紹過才知道。

幾秒後就有轄區的警員疑問道:“模擬畫像師是什麽?”

蘇璃解釋道:“畫像師可以根據人臉的骨骼和肌肉形態,把面部特征覆原。”

如果她的記憶沒有出錯,這個時候雖然模擬畫像師這個崗位還比較新,但在少數大城市的刑偵部門已經存在了,只是因為信息傳播渠道有限,一些地方的警察並不了解這個崗位。

蘇璃想,汪政委應該是知道的。

會議室多數人因為蘇璃的話爆發出小範圍的討論,還有這種崗位?你聽說過嗎?畫人像的是美術老師吧?

就連身邊坐著的高進寶和劉明都一臉意外,肖卓倒是面色如常,看不出情緒。

汪政委敲了敲桌面,制止了眾人的討論:“繼續說。”

蘇璃點了點頭:“如果請來模擬畫像師,調查方向就可以從頭顱入手,畫像師可以根據頭顱覆原出死者外貌,再根據覆原出的畫像尋找死者的身份信息,我想這肯定會比在幾十班次列車以及難以計量的乘客中尋找兇手的困難更小一些。”

“先確認死者,調查死者社會關系,進而尋找兇手。”

她聲音不急不緩,說完後直接望向會議室正前方的人。

“嗯,我們已經聯系了模擬畫像師。”汪政委說完看了眼諸葛浮。

諸葛浮立馬回道:“畫像師下午就會到。”

汪政委重新看向蘇璃:“既然你也認為應該從死者身份著手,那你覺得鐵路線排查還有繼續的必要嗎?”

蘇璃停了幾秒,搖頭說道:“排查還是要繼續,尋找屍塊確定路線也是有必要的,即使死者畫像出來,通過畫像找人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她重新拿起手裏的報告略沈吟道:“關於火車拋屍...首先兇手的拋屍時間應是在深夜,那時大多數乘客都處於睡眠的情況,比如十二點至淩晨四點,更保險一些,淩晨一點至三點。”

“拋屍是需要開窗,存在明顯的動作幅度,而且他不是只拋一次,如果不想被其他人發現,必然會選擇深夜的時間,而這個時間點,大多數的人早已陷入深度睡眠,所以可以通過比對三號、四號兩天在此時間經過湖興市至來合市等地的列車,應該會再次排除部分班次。”

“還有,兇手雖然對死者屍體進行了分屍處理,但死者畢竟是一名成年男子,屍塊所占體積不會小,因此兇手裝屍塊的行李袋會是一個大件。”

“火車硬座人員密集且擁擠,兇手不僅不易攜帶放置大體積行李,更難毫無動靜地開窗拋屍,所以兇手會選擇火車硬臥軟臥類的車廂,空間較硬座車廂松泛,最主要是人少私密性高,防備三人或者五人,總比防備一車廂人要輕松。”

“不過目前並沒有強制實名購票的要求,很難確定乘客信息,這也是我比較推薦先確認死者身份的原因。”

蘇璃不急不緩地說了一堆,不少警員從一開始不怎麽在意到後面不自覺跟著她的話思考,會議室一時間陷入了寂靜之中。

不說已經大張著嘴,目瞪口呆的左車齊,諸葛浮和陳崗對視一眼,都看到對方神情中的驚嘆之色。

倒不是蘇璃分析的有多厲害,細想下來,她說的這些並不是多難想到的事情,在一定的時間,在座不少警員或許都可以推測出合理的拋屍時間。

可讓他們驚訝的就是這一定的時間,她和肖卓昨晚到省會,今天會上第一次聽到案情,甚至汪政委詢問她時,她還在看手裏的技術報告,也不知道看沒看完,只是在這短短的兩三個小時,她就已經想到了這些。

然而在座的其他同事,基本都比兩人早接觸案子,就連他們自己,這些天以來,最大的進度可能就是聯系到模擬畫像師,對於鐵路線始終一頭霧水,根本沒辦法安排下一步偵查。

諸葛浮目光在肖卓、劉明以及高進寶三人的臉上逡巡一圈,出人意料的沒在幾人臉上發現任何驚訝、意外的神色。

他們,很習以為常。

汪政委突然問道:“就這些嗎?”

除了寧海的四人組,會議室其他人動作整齊劃一的將頭轉向汪政委,錯愕地望著他,就...這些嗎?這說的還不夠多嗎?

之前分析過以及沒分析過的同事都有些沈默,他們剛剛說了一大堆,汪政委只是點點頭沒有說話,而這位女同事說了這麽多,汪政委聽起來好像覺得還不夠。

蘇璃頓了下,眼底帶著疑惑地看向汪政委,剛想點頭就聽他又問道。

“兇手呢?目前所掌握的這些能讓你對兇手做出側寫嗎?”

聽到汪政委的問話,眾人從錯愕轉向了迷茫,側寫是什麽?是要她分析兇手嗎?在開什麽玩笑......

諸葛浮聽到‘側寫’兩字時怔楞片刻就回了神,是了,她側重心理學,汪政委之前講課的時候曾引用過寧海市一個多人格犯罪人的案件,而那個案子針對兇手的側寫內容為偵破提供了很大的作用。

汪政委當時在講課時將側寫內容覆述了一遍,面上雖然不明顯,但語氣中的驚嘆難以遮掩,他說一開始聽到這些分析,他是覺得有道理,卻仍是持有懷疑的態度,可當最後兇手落網那一刻,所有的側寫都與兇手對應上時,那股震撼他哪怕到此時都還記得。

當初在培訓課上,汪政委並沒有說給出這份側寫內容的是誰,現在聽他這樣問,諸葛浮側過頭重新正視起蘇璃這個人,也想聽聽她在如今線索匱乏的情況下,會如何對兇手進行側寫。

蘇璃默了默,沒有想到汪政委現在就會問側寫,過了片刻,她才開口道:“有一些想法,不過對目前情況來說,用處或許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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