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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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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園

“姐姐出去啊?屋要給你打掃嘛?”招待所前臺的小姑娘雙手撐在桌上探著身子問道。

蘇璃回身搖了搖頭:“不用, 謝謝啊!”

招待所前臺小姑娘等蘇璃走後才和身邊另一個姑娘低聲說道:“介麽客氣,不過長得可真俊。”

另一個小姑娘回道:“是啊,昨個跟你索還不信。”

蘇璃出了招待所, 左右看了看, 最後走向了左手邊的方向。

今天津市的風特別大, 蘇璃雙手插進外套口袋, 踩著銀杏葉鋪成的黃色地毯,慢悠悠地走著。

又是一陣風吹來, 整排銀杏樹沙沙作響, 黃色的銀杏葉霎時紛紛揚揚地隨著風打著轉飄散。

蘇璃拈起一片落在手臂上的銀杏葉, 指尖捏著葉柄轉了轉,隨後揣進口袋裏繼續向前走著。

轉過一個街角,蘇璃手裏多了兩個油紙包,她的另一只手裏還捏著一塊吃了一半的小燒餅。

十分鐘後,蘇璃站在一棟二層院子前,擡眼望著鐵柵欄門旁掛著的奇特的木牌子, 牌子上歪歪扭扭寫著一個大字‘樹’。

看來這周被砍的榕樹枝有點細,蘇璃眼底都是笑意。

姐姐每次都會用砍掉的榕樹枝劈開做成木牌,枝幹夠粗的話還好,如果枝幹比較細, 她就會把它用釘子拼接起來, 再交給孩子們發揮。

蘇璃還記得以前為了能親手做一次木牌,上躥下跳折騰了許久, 因為每周只有擁有小紅花最多的人,才可以親自設計這個木牌, 每一周掛出的木牌,姐姐都會用老式相機記錄下來。

姐姐很會哄孩子, 能制作一個小小的木門牌被她渲染的就像是天大的榮譽一般,整個園裏的孩子都為了多點小紅花爭先搶後表現。

“你好,你是?”陳琴一手挎著菜籃子,一手牽著個小女孩站在不遠處奇怪地看著蘇璃。

蘇璃側過身看到來人嘴角忍不住上揚:“q......”

她發出一個音就立馬頓住:“您好,我叫蘇璃。”

陳琴溫和地打量對面站著的姑娘,蘇璃今天穿了件黑色金扣西裝外套,內搭藍色牛仔襯衫,下身同樣是牛仔材質的修身喇叭褲,正式但又不高調,笑意盈盈地站在那兒。

這姑娘長得可真好看,陳琴在心裏想著。

陳琴笑著繼續問:“你好,那你來這裏是?”

“我找姐姐...烏姐姐。”

“琴姨,是找烏姐姐的!”被陳琴牽在身旁,看起來剛十歲左右的女生側過臉晃了晃她的手脆生生說道,望著陳琴的雙眼卻沒有焦距。

小魚,蘇璃知道她的名字。

雖然她來到樹園時小魚已經不在了,但她見過小魚的相片,相片裏的她舉著木牌笑得很開心。

陳琴像是想到了什麽,打開門帶著蘇璃進了院子:“你也是看到了報紙嗎?”

報紙?蘇璃略一思索就想起了烏靜以前上過報紙的事情,好像就是九零年上半年的事情,當時一位記者報導了樹園的事情,一經傳播好多愛心人士都捐了錢或者物品。

烏靜保存了一份報紙,用相框裱了起來,每年春節的時候她都會把那份報紙擺在高處,所以無論是之前就在樹園還是之後來到樹園的孩子都知道這份報紙的來源,她雖然大多時候都是誇耀自己,但也不止一次說過,是這份報紙撐住了樹園。

“嗯,所以想過來看一看。”正好不用想其它的理由了,蘇璃看著她挎著菜籃帶著她往大廳走,趕忙攔道:“琴姨,您先把菜送去廚房吧!”

陳琴聽到蘇璃很熟悉的喊她琴姨,身形一頓,莞爾道:“我先帶你進去坐著,小靜一大早就出去了,估計過會兒就能回來。”

“沒事,我在這站會,您先去把東西放下吧,看著不輕。”蘇璃勸道,其實她自己可以找得到,但又不好直接過去。

“這怎麽行?”陳琴還欲再說。

這時小魚在一旁出聲:“琴姨,我帶姐姐進去吧!”

陳琴看向身側的小魚,想了想,然後摸著她的腦袋對蘇璃說:“要不讓小魚送你吧!”聲音帶了些拜托的感覺,她是擔心蘇璃覺得小魚看不見會帶不好路。

“好啊!”蘇璃很爽快的應下,然後走上前牽過小魚的手。

陳琴看著倆人都沒有不適,才放心地挎著菜籃子離開。

小魚一只手被蘇璃牽著,另一只手握著一根打磨幹凈的木棍,棍尖快速在前方地面點著探路,帶著蘇璃向前走。

兩人都沒有客套地去說多餘的話,所以一路上只有兩人互相對對方輕聲地提醒,‘向左走’‘擡腳’......

蘇璃看著熟悉的大廳眼眶酸脹,前世她出事前樹園已經沒了,數年間陳琴和烏靜相繼去世,這裏也被政府接手改成了真正的福利院。

小魚摸索著倒了一杯水對著蘇璃的方向:“姐姐,喝水。”

“謝謝。”蘇璃走過去接過水杯,牽著小魚的手,將她帶到小凳子前坐下。

兩人剛說了幾句話,烏靜和陳琴就一起走了進來,只是烏靜身邊還跟了一位臉色蒼白的男人,他步履蹣跚,看起來異常虛弱。

陳琴應該已經和烏靜說了蘇璃,所以她一進來就走過來和蘇璃握手打招呼。

只是還沒等蘇璃開口,她就急忙歉聲說道:“不好意思,還要麻煩你等一會兒,我這還有點事。”

“沒事沒事,您先忙,我時間很多。”

烏靜得到了滿意回答,松了口氣,先是讓小魚陪著蘇璃,之後又交代陳琴將男人帶上樓,自己則轉身急匆匆地向後面的院子走去。

蘇璃望著她的背影,雷厲風行的樣子逐漸和自己腦海裏的那個身影重疊在了一起,烏姐姐沒有騙自己,年輕時候的她確實很好看。

烏靜這時候應該是二十九歲,陳琴四十歲左右,蘇璃來到這裏的時候烏靜差不多三十六七了,但住在樹園的孩子無論大小,無論她什麽年紀都只喊她姐姐。

蘇璃看著她穿過大廳走進院子,又轉向右手邊的方向。

蘇璃疑惑低喃:“那裏...”好像是孩子們上早課的地方。

“烏姐姐是去接剛才那人的女兒了。”小魚突然輕聲說道。

“嗯?”蘇璃疑惑:“這裏的孩子不都沒有家人了嗎?”

小魚說話時嘴角有兩顆小小的梨渦,她搖了搖頭:“不是所有都是,有些孩子是沒有家人,有些孩子是被家t人拋棄。”

蘇璃垂眼:“拋棄也算是沒有家人了。”

樹園有一些和小魚情況差不多的孩子,看不見的、聽不見的、生病的、走不了路的......很多,相比較而來,健康的孩子才是少數,他們大多數都是被拋棄然後被烏靜撿回來養著。

“這個人的女兒不是,他是把女兒騙過來的。”

“騙過來?為什麽?烏姐姐不是只收養沒有家......”

“他馬上就要死了。”小魚眨了眨沒有焦距的眼,下巴抵在撐著木棍的手背:“他第一次過來的時候我聽到了他和烏姐姐說話。”

“他說他就要死了,所以拜托烏姐姐收養他的女兒,他還說他的父母是不會對自己女兒好的,所以他把錢都給了姐姐。”

“這是他第三次過來了,他好像病的更重了。”

“每次他過來姐姐都會把他帶去二樓最右邊的房間,再把他女兒帶到隔壁的活動室,那裏有面大鏡子,琴姨說鏡子對面的人可以看到鏡子這邊的人,所以他每次都在那面鏡子後看會他的女兒。”

蘇璃眼底滿是不可置信,呆楞楞地站在原地,雙手止不住地輕顫:“你...你怎麽知道?”

小魚甜甜地笑:“我聽到的。”

她指著自己的眼睛:“我看不見,所以耳朵很好,姐姐老說我是招風耳,後來琴姨她們發現我知道了,就告訴了我,有時候還會讓我代替姐姐陪著他們在活動室裏。”

蘇璃聲音平靜:“那個活動室大家不都進去玩過嗎?”

“不是的,不是大家一起玩,姐姐會單獨帶著那個人進去,陪她聊天陪她玩,只有那時候隔壁房間才會有那人的家人在看。”

蘇璃雙手握緊:“一定是這樣嗎?會不會每個孩子都進去過?會不會是你搞錯了?”

小魚搖頭:“姐姐我沒搞錯,我是被丟掉的,我就沒有進去過,園裏只有三個小朋友單獨被姐姐帶進去過。”

蘇璃眼眶微紅,她強壓著心口的不適,語氣酸澀低聲問:“我可以去二樓看看嗎?”

......

塗學瑋舉著掛在脖子上的老式相機對身旁的人說道:“嘿,我把我姐的相機背出來了,不用當場畫了,我把這些都拍下來,到時候洗出來對著相片慢慢畫!”

男生視線從他手裏的相機移開,仰頭望向身側的山頭,將頭上的帽子向下壓了壓:“嗯,走吧!”

塗學瑋走到半山腰的時候就已經拍完了一卷膠卷,男生蹲在一旁等他換膠卷。

他換膠卷的時候,嘴巴還不停地說著:“完蛋,後面不能瞎拍了,我姐的膠卷就剩兩卷了,下山我還得去給她買兩卷補回去,不然又得罵死我。

今天來山上逛的人可真不少啊,是因為周末嗎?

你說我們都是一個省的,為啥你們寧海漂亮的地方就這麽多,這山看著都比省城的好看。

要我說我就適合在這裏待著,回家和我媽商量商量,跟著我姐在這住個大半年好像也不錯。

算了算了,我媽肯定不同意,搞不好又得收拾收拾過來找......”

男生忍了又忍,搭在膝頭的手青筋都凸了出來,他煩躁地擡手將帽檐又向下壓了壓,擋住滿臉煩躁,淡聲打斷他:“你...不渴嗎?”

“啥?”

“你說這麽多話,不渴嗎?”

“不渴啊!”塗學瑋換好膠卷,哥倆好地攬住他的肩,心底覺得他在關心自己:“別擔心兄弟,我喝過水了。”

“......”男生感覺自己太陽穴突突跳個不停,深呼吸一口氣,借著站起身的動作躲開了他的手臂:“那繼續爬吧!”

說完轉身就往上走,塗學瑋一面在後面追著他,一面還不忘哢哢拍照,到後面男生實在走的太快了,塗學瑋只好收了相機奮力在後面追他。

一小時後兩人終於到了山頂,這裏的人更多,有不少人鋪著餐布坐在地上吃東西休息,還有的人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說話,也有人在尋找角度和風景拍照。

山頂也有很多商販,賣水賣吃的都有,塗學瑋喘著粗氣癱坐在地面,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紙票給男生:“幫...幫我...買瓶...水......”斷斷續續說完一句話就靠在石塊上不動了。

男生接過紙票轉身向賣水的商販走去,塗學瑋一口氣喝了半瓶水,人才緩過來。

他對著面不改色心不跳的男生豎起大拇指:“你看起來瘦的弱唧唧的樣子,體力可真好。”

男生淡淡道:“我從小住在山上,爬習慣了。”

塗學瑋眼睛一亮:“你家在山上啊?那你家山上好看嗎?”

男生垂著的眼眸微轉:“還行,那裏有很多花,也有不少人喜歡去那邊逛。”

塗學瑋立馬興奮,手抓住他的胳膊:“那帶我去呀!”

男生看向他,倏地笑了:“好啊!”

“我們還要去哪來著,我記得你說還有古城、老街、湖村落,哎呀,這得排到哪一天......”塗學瑋嘀嘀咕咕合計了半天最後拍了拍屁股站了起來:“算了算了,我先拍照。”

他拍了幾張後看到旁邊有人在擺姿勢,對面人幫忙拍照,塗學瑋一拍腦門又走回男生身旁:“你會用......”

“滾開,臭流氓!”一道尖利的女聲突然從左後方傳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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