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沼澤薔薇(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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沼澤薔薇(25)

顧哲放下交疊的雙腿, 手肘支在膝頭,雙手手指交叉相握坐在沙發上。

片刻後,他站起身走到窗邊, 微微挑起一側的窗簾, 視線從停在大門百米外的白色面包車轉向另一側路邊站著的男人。

顧哲瞳孔黯沈, 眉頭漸漸擰起, 他放下窗簾,雙手環胸緩慢在辦公室中踱步, 最後停在辦公桌旁拿起座機電話的聽筒, 摁下幾個數字, 電話接通後報了一串BP機號及號碼,然後掛斷了電話。

顧哲拿起辦公桌面上的煙盒,從裏面抽出一支香煙,沒一會兒煙霧彌漫開,襯得他的眼底像是染了一層霧氣。

他又吐出一大團煙霧,右手夾煙, 左手插在褲子口袋裏,垂著眼瞼看向桌面的電話,一直沒有再動。

就這樣過了五分鐘,桌面的電話鈴聲終於響起, 在第二聲結束時, 顧哲拿起聽筒放到了耳邊。

“在哪?”

“確定人已經離開了嗎?”

“最近不要出門,也不要來找我。”

他說完最後一句就掛斷了電話, 右手指尖的香煙摁滅在黑色的煙灰缸中。

顧哲食指在桌面不自覺輕點了幾下,側過頭看向墻面上的大掛鐘, 凝眉思索了一會兒,拿起椅背上搭著的外套, 拉開辦公室的門走了出去。

他剛出門,另一側小辦公室的門就立馬拉開,助理站在門邊看向他:“顧總,午飯還需要給您......”

顧哲腳步沒有停留:“不用,我出去一趟。”

顧哲開車駛出大門,沒一會兒後方就跟上一輛白色面包車,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車子一直跟著他到了殯儀館,顧哲將車停在門口,下車目送著後方跟著他的白色面包車越過他繼續向前開去。

他鎖好車,在門衛處登記好信息,然後向殯儀館院裏走去。

越過顧哲的白色面包車在他進殯儀館後又拐了回來,車裏坐著三名警員。

開車的警員蹙眉說道:“他應該是發現我們了。”

“肯定啊!剛剛直接站那盯著我們往前開。”坐在副駕駛位的警員吸了一口煙說道。

後座的警員向前探著頭:“不能吧?我還特意借了輛破的拉貨車。”

副駕駛位警員從鼻端呼出一團煙霧:“別琢磨了,開車蹲人還行,跟人...唉,路上都沒有幾輛車,怎麽會看不出問題。”

駕駛位的警員抿唇:“沒辦法,顧哲有車,不開車就得跟丟。”

副駕駛位警員拉開車門:“你們把車開到別的路口,我進去找電話給肖隊說一聲情況。”

大爺拿著顧哲簽好字的單子,又問了一遍:“不看一眼,直接火化嗎?”

顧哲擡眸,眼中一片淡漠:“嗯。”

蘇璃和高進寶帶著徐月如回到市公安局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兩點多了。

她望向食堂的方向,對高進寶說道:“找人先把她帶下去看著。”

高進寶一怔:“不審訊嗎?”

蘇璃看了眼徐月如,搖頭道:“我先去食堂打飯,你要吃什麽?算了,這個點估計也沒剩什麽了,有的我先幫你打好,你盡快過來。”

“好。”高進寶應了聲便帶著徐月如向辦公樓走去。

蘇璃在食堂轉了兩圈,窗口處只剩下一些有點涼的素菜,她讓師傅將最後兩塊紅燒肉和剩的那點菜汁打到高進寶的食盒裏,然後端著兩份食盒隨便找了個位置坐下。

這會食堂也不算完全沒有人,還有兩三個零散坐著的警員在悶頭吃飯,蘇璃剛坐下沒多久,高進寶就到了食堂。

他一坐下就奇怪問道:“怎麽不立馬審訊?這不像你的風格啊?”

從荷衣館出來時那車都恨不得開飛起來,結果人帶回來了,又不急著審訊。

蘇璃嘴裏含著一大口米飯,囫圇嚼了幾口就吞下:“先晾她一會兒。”

還有......她太餓了,早上雖然方姨裝了兩塊發糕,但發糕後面被高進寶在車上吃掉了,而蘇璃不是在開車就是在開車的路上,一早上連軸轉根本沒空出時間吃點東西。

高進寶聞言也不再問什麽,同樣低著頭扒飯,一時之間只剩下筷子與食盒相撞時發出的聲響。

幾分鐘後,兩人坐的桌子上又放上兩個食盒,肖卓和劉明一左一右的坐了下來。

蘇璃筷子夾著菜頓在空中,疑惑問道:“你們不是去家天下了?怎麽才回來?”

“又去了趟東臨江,發現...撲哧!”

肖卓回話時,擡頭看到蘇璃因塞了滿口飯而鼓起的兩頰,沒忍住笑出聲,然後在蘇璃不解的眼神中清咳兩聲,繼續說道:“咳咳...在家天下發現了解雪的相片,劉明前兩天在東臨江見過她,所以就去了一趟。”

蘇璃又問道:“怎麽樣?找到人了嗎?”

肖卓搖頭:“找到人肯定就抓起來了,那t我們還會過來吃飯?”

“會的!”高進寶扒幹凈食盒裏最後一口飯:“我們就來了。”

肖卓和劉明都看向他:“嗯?”

蘇璃見高進寶在口袋翻了半天掏出半截衛生紙,因為感冒他在口袋裏準備了一些,然後拿著衛生紙像模像樣的擦了幾下嘴。

在劉明忍不住翻白眼準備給他腦袋來一下時,他才齜牙笑著說道:“我和璃姐帶了個人回來,準備吃好飯才過去審。”

劉明:“帶了誰?”

高進寶挑眉:“一個你們都認識的人,徐月如!”

蘇璃看著他這得瑟的樣子,沒忍住抽了抽嘴角。

肖卓低頭一邊吃飯一邊問道:“怎麽把她帶回來了?”

“你們不知道,顧家可真是...太,太...璃姐那個詞叫啥來著......”高進寶說到一半忘記了之前從蘇璃口中聽到的描述詞,看向她問道。

蘇璃也吃好了,將筷子放在食盒上:“狗血。”

“對,太狗血了!”高進寶隨後繪聲繪色地將顧成健的情史說了一遍,從他婚內出軌女學生到找到替身徐月如。

等高進寶停住滔滔不絕的嘴,肖卓和劉明的飯也吃完了,幾人收拾好食盒就離開了食堂,向辦公室走去。

肖卓問道:“你是怎麽知道那個手絹是荷衣館做的?”

蘇璃:“昨晚和外婆她們聊天,偶然間聽到‘藍鳶’這個名字,然後想起了紀桃醫生說過的話,還有舅媽新做的衣服上繡著同樣的藍色鳶尾花。”

“所以你就懷疑這個手絹和顧成健有關?那為什麽早上會拿走徐月如的相片?”

“不是。”蘇璃搖頭:“我聽到的時候第一想法覺得有問題的就是徐月如。”

“為什麽?”

“前天我轉身前突然發現徐月如的相片,從右側的某個角度看過去會有些熟悉感,之前我一直沒有想通是為什麽,直到聽外婆聊起荷衣館,我才想起來,她那個角度很像荷衣館的何奶奶。”

蘇璃繼續說道:“再加上顧成健想要女兒,還起了似‘藍鳶’的名字,所以大致猜想了一些,其實......”

“其實什麽?”

蘇璃搖頭,沒有再說,其實她還猜想過比這些還更狗血的原因,比如徐月如年齡上肯定不會是藍鳶,那她會不會是藍鳶的孩子?如果是藍鳶孩子的話,那徐月如和顧成健如今這樣,豈不是更狗血?

她各種猜測琢磨了許久,直到同何女聊完,才確認徐月如只是與藍鳶樣貌相近,其他並無關系。

“你們呢?解雪又搬走了,後面怎麽安排?”蘇璃問道:“對了,解雪相片呢?”

劉明從手包中取出相片遞給了蘇璃。

蘇璃:“是哪個人?”

劉明:“最後一排最左邊的那個女人。”

蘇璃看清人後,頓時停下腳步,站在原地,將相片拿近看了幾秒,認真說道:“我見過這個人。”

劉明回身看向她:“醫院嗎?”

蘇璃搖頭。

劉明奇怪:“她在豐樂人家出現的時候,你正在買水果,怎麽會見到她?”

“她在豐樂人家出現過?”蘇璃先是反問,然後自答道:“我不是在豐樂人家見過她,我是昨天下班後在外婆那個小區碰到的她,當時我差點開車撞到她。”

劉明詫異:“你確定?她去那裏幹什麽?”

“顧家。”肖卓眼睛微微瞇起:“那裏有顧家。”

他擡起右手,輕揉額頭:“那她是來找誰的?顧哲還是...徐月如?”

徐月如的手絹被趙娟死前握在手心,還有被扯壞的衣服,十有八九與趙娟的死脫離不了關系,那解雪呢?她和顧成健出事有關,和趙娟溺死有沒有關系?她昨天出現在那裏,找的人是會顧家的哪一位?

......

“我沒有買這些東西。”

顧哲垂眼看向蹲在地上點燃火紙的公墓工作人員,趙娟火化結束,他就直接帶著骨灰來到了公墓。

工作人員點燃火紙,重新將火柴揣進口袋裏:“這是墓園送的,人去了,總要送點東西過去。”

他見燒的差不多,便離開了這裏,臨走前對顧哲交代到:“走的時候檢查火有沒有熄滅,連火星都不能有。”

待工作人員走後,偌大的墓園層層疊疊,只剩下顧哲一人站著的身影。

他蹲下身用樹葉,將被風吹到外婆墓前的黑紙灰掃開。

顧哲節前給外婆買墓地選了個雙人墓,提前給趙娟留好了位置,因此今日過來直接就可以進墓。

他清理幹凈外婆墓前的黑紙灰,才擡頭平視另一側墓碑上趙娟的名字。

“真是你啊!我是你媽呀!你不認識我了?”

“你跟著你爸吃香的喝辣的,現在又這麽有本事,不救濟救濟你媽嗎?”

“你得幫我,今天我還不上錢,我就死定了,我可是你親媽,你不能不管我!”

“最後一次了,這次絕對是最後一次了。”

“你給不給我錢?我告訴你,我是你親媽,顧成健可不是你親爸,你以為你現在有的這些都是誰給你的?是我!你要是不給我錢,我就去找顧成健,告訴他你不是他的親生兒子!”

......

顧哲視線久久地定在‘趙娟’兩字上面,眼眶發紅,泛著紅血絲的眼眸劃過憤恨後,只剩下濃濃的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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