沼澤薔薇（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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沼澤薔薇（18）
日頭逐漸西沈, 黃昏時分，天空被染上了一段段溫柔的橙色，晚霞如綢帶般絲絲縷縷繞在雲間。
“他為什麽要說謊？”高進寶剛坐進車就詢問道。
肖卓斂著眉, 手握方向盤微微轉動, 也在心底問自己, 他為什麽要說謊？為什麽不承認見過趙娟？他要...隱瞞什麽？
蘇璃手肘支在車窗上, 右手托腮望著窗外，她倒是沒有在想顧哲, 因為不知為何一下樓就想起了徐月如這個人。
現在回過頭來看, 徐月如今天的狀態實在是稱得上奇怪一詞, 蘇璃不覺得自己有揣摩錯她的神情和表現，她很慌張以及...難以遮掩的焦躁。
在顧家，徐月如知道他們上門整個身體就完全處於緊繃的狀態，當得知他們是要找顧哲，很明顯的放松，之後又突然大轉變, 變相強勢地讓他們離開......
如果後面態度變得強硬是因為衣服壞了而生氣，那之前呢？為什麽看到他們三人會很緊張？
蘇璃沒有想通，越是想不通，越是在心底琢磨不停, 放在腿上的左手不自覺上下輕點膝頭。
肖卓轉彎時餘光看到蘇璃這副思索的神情, 以為她也是在考慮顧哲的事情，動了動嘴準備詢問, 想著三人再討論一番。
只是還沒開口，蘇璃先坐直身體, 然後湊到窗邊，喊停了車子。
她向前微傾, 探出身對著外面喊道：“餵！”
肖卓和高進寶一臉問號，都側著身子往外望去。
高進寶：“誰啊？”
蘇璃沒有回頭，語速很快的回道：“之前在顧哲辦公室裏的人。”
“你喊他做什麽？”這句是肖卓在問。
“這裏！”蘇璃解開安全帶，手伸出窗對著外面揮手，試圖吸引那人的視線。
“我今天瞟到他給顧哲簽的文件有股權變更這些詞，他應該是律師。”
蘇璃說完這些，肖卓便明白了她的意思，想要打聽顧家公司繼承的事情。
這時路邊推著自行車的男人也看到了不遠處對他招手的蘇璃，望著她的笑臉有些晃神，不確定地左右看了一遍，才指著自己問向蘇璃：“你是喊我嗎？”
蘇璃笑著點了點頭：“我們之前見過，在小顧總辦公室，你還記得嗎？”
男人用右手中指將眼鏡向上托了下，頷首道：“記得，你喊我有事嗎？”
蘇璃探出半邊身子指向男人的自行車：“你車子鏈條斷了，要不上我們車吧，載你去最近的修車攤子。”
男人擺手：“不用不用，我......”
肖卓不知道什麽時候從駕駛位出來了，也招呼道：“天馬上就黑了，這附近又比較偏，還是早點找地方把車修了，你也能早點回家。”
男人看了眼天色，內心也有些動搖，他今天出門沒有帶手電筒，天黑的話確實不好走。
肖卓又勸了兩句，最後高進寶也下車幫忙將男人的自行車塞進了後備箱，男人才跟著高進寶坐到了車後排。
男人剛坐好，語氣感激道：“真是謝謝你們了，往前走到東楊那條街有個修自行車的攤子，你們把我放那裏就行。”
他拉開黑色的大手提包：“我給你們錢，算是打了你們的車。”
高進寶摁住他的手：“不用，順路的事，我們反正也要從那邊走。”
男人在後面和高進寶撕吧：“那也得出點油錢。”
兩人往來了幾句，最後高進寶勝出，也因為這一番拉扯，男人也和肖卓幾人聊了起來。
男人叫陳虎，知道三人是警察，助理進去通報時他就在旁邊，便詢問起他們來找顧哲的事情。
“其實我們差不多，都是為了老顧總的事情。”蘇璃看著車前的後視鏡說道：“之前老顧總出事我們還出過警，所以這次正好有事來這邊，就順便問問老顧總的狀況。”
高進寶聽著蘇璃半真半假的忽悠人，擡起右手撓耳朵，然後面向車窗玻璃，掩蓋自己面上的異樣。
陳虎面對蘇璃稍顯內斂，說話語氣不僅客氣，就連聲音都輕了許多：“哦哦，原來是這樣。”
肖卓聽著聲音挑了挑眉，擡眸瞟了眼後視鏡，沒有吭聲。
蘇璃像是不經意地問了句：“陳律，小顧總股權的事情還順利嗎？”
“啊？你知道我是......”陳虎眼睛轉了一圈：“小顧總還和你們說這個了？”
蘇璃回頭看向他，笑著說道：“我哥和他是同學，算起來我還應該喊他一聲顧哥。”
她沒有回答陳虎的問題，但又像間接回答了他的問題，蘇璃甚至說的是實話，就是這樣模棱兩可的回答會讓他往什麽方向想，那就是他的問題了。
果然陳虎聽完戒備心就比剛剛少了許多，他想著蘇璃既然都知道股權的事情，肯定是顧哲和他聊過，完全沒想到她只是在顧哲辦公室從他手中瞟到了那幾個字。
“還行，比預想中的順利，關鍵還是老顧總，他雖然沒醒，但只要活著，其他人就沒辦法以遺產去糾紛。”陳虎話落還試探性問了句：“你知道吧？小顧總為這事最頭疼的那個人？”
最頭疼的那個人？顧成健只有顧哲這一個兒子，除了他還會有誰？徐月如嗎？不可能，她都沒有和顧成健登記婚姻，那還有誰？
陳虎半天沒有聽到蘇璃說話，奇怪問：“你不知道嗎？小顧總沒和你說這事？”
“知道啊！老顧總母親和顧成康嘛！”蘇璃不太清楚現在關於遺產繼承的法律，更不清楚登報解除關系的家人是否還會存在繼承權力，但她尋思了一圈，實在想不到其他人，只能碰碰運氣。
好在她是幸運的，陳虎語氣又松快了幾分：“對，就是他們，還好顧成康不太懂這些，留了時間讓小顧總處理。”
“不過我還是挺好奇，當年顧家不都和老顧總登報撇清關系了嗎？怎麽他們還能？”
蘇璃後面的話沒說，但陳虎知道她是什麽意思，他在心底想，連登報的事情都知道，看來真是小顧總朋友，便解釋道：“當年太混亂，這事不像離婚那麽完善，登報完還會去登記，所以如果顧成康打著顧母名義鉆空子來分遺產，扯到最後還真不好說，畢竟顧母也算是第一順位繼承人。”
他雙手抱著懷裏的手提包，可惜道：“其實當初老顧總考慮到這個方面了，都讓我起早遺囑留給小顧總，後來我拿給他簽字時不知道為什麽又要等一等，結果這一等出了事，後面就搞得這麽麻煩。”
蘇璃眉梢微揚，好奇：“都準備好了怎麽不直接簽字？還要等一等做什麽？”
陳虎也是不理解：“我也想不通，那段時間我挺忙的，起草文件比較慢，老顧總還催了我幾次，後面搞好送過去，他看完也沒簽就讓我先放著。”
蘇璃右手搭在車窗外，感受著流動的風從她的指縫穿過。
她眼睫垂下，扯了下唇角，慢慢地出了聲：“顧哲之前知道這個事嗎？”
-------------------------------------
朦朧的餘暉籠罩著整個天空，顧哲自肖卓幾人走後，就站在五樓窗邊，目送著後院廠房三三兩兩推著自行車離開的員工。
“咚咚......”辦公室的紅木門被敲響。
助理聽到門內傳出來的一聲‘進’，才推開門走進辦公室：“顧總......”
助理剛開口，顧哲便說道：“你先下班，我等會自己回去。”
無論是助理出現還是離開，期間顧哲始終沒有回身，一直凝著眉望著遠處出神。
他看到廠房區的燈一間間亮起，昏黃的暖光透過一扇扇小窗映到院中。
顧哲眼睛近視，因為度數不高，他不怎麽戴眼鏡，除了近視外還有些散光，所以遠處那一團團的光線於他而言變得光影迷離。
他看了會四散的光線，才擡腳回到辦公桌前，提起助理收拾好的手提包，推開門往樓下走。
那一盞盞暖黃的光線，將他的思緒t勾去了二十多年前，某些許久都想不起來以為已經遺忘的記憶，突然一幕幕在腦海中浮動，就連聲音都變得清晰起來。
“小哲，喜歡這塊布嗎？外婆給你做條新褲子好不好？”
“小哲，看，麥乳精，快來，外婆給你沖，咱喝了長高高的，下次就能打過小光了。”
“小哲穿這布鞋真帶勁，趕明外婆再做一雙，咱換著穿。”
“哎呦我的天，你這一身是咋了？你倒是聰明，搞成泥猴樣不往家回，又讓我給你洗啊，你是要累死外婆。”
顧哲開車離開了公司，門衛在他出去後又將鐵門重新關上。
“小哲，別怪你媽，她這些年過得不太好。”
“怎麽不好？她老出去打牌，爸都不說她，小光媽媽都被他爸揍過。”
趙母看著他，撫了撫小顧哲的頭頂：“你還小不懂，她心裏苦，你爸他...他從來沒拿她當過家人，無關緊要也就不在乎了。”
小顧哲甩開趙母的手：“外婆不對，你和媽是一邊的，是媽媽不要我們，是她不拿我們當做家人。”
顧哲握著方向盤的手越來越緊，唇角繃成一條線。
“我憑什麽要跟著他下農場？他不是清高，不願意搭理我嗎？”
“你非得跟著他？我一口一口的給你奶這麽大，他給你做什麽了？你這個白眼狼！”
“好好好，人不大主意倒是大，你願意陪你這個死人爹下農場，那你就去，餓死凍死不要回來找我。”
“你當他是個什麽好人，還老師，我呸！結了婚心裏還整天惦記別人，假清高偽君子！”
“我大熱天從生你就沒輕了受罪，為你操這心操那心，他什麽時候伸手幫過忙？掉轉頭來你還覺得他是個好人，張嘴不罵你就是好人？”
顧哲到家直接進了顧成健的臥室，徐月如正坐在床頭望著顧成健出神。
“出去。”顧哲語氣淡淡道。
徐月如眼睫輕顫，沒有動作。
顧哲冷聲重覆道：“我讓你出去！”
徐月如這才轉過頭看向他，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數秒，最後冷著臉起身離開了房間。
顧哲聽到臥室門關合的聲音，又站了會才走到顧成健床頭，在徐月如剛剛坐過的位置重新坐下。
他望著顧成健昏睡的臉，腦海中回想著和顧成健去農場前經歷的事情，那時他被顧成健攬在懷裏護在身下，那群手臂戴著紅袖帶的人圍成一圈對顧成健進行教育，情緒激動時甚至撕扯起顧成健。
顧成健從頭到尾都沒有吭聲，他看著顧成健身上被抓出的一道道血痕，嗚嗚的哭著，噙滿淚水的雙眼祈求地望向人群外的趙娟，希望她幫幫他和爸爸，他不記得她說了什麽，反正最後留在記憶裏的只是一張漠視的臉。
顧哲伸手拿起旁邊的水杯，用棉簽沾上水，擦拭著顧成健的上下唇，半晌後輕聲道：“爸，趙娟死了，外婆...也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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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頭逐漸西沈, 黃昏時分，天空被染上了一段段溫柔的橙色，晚霞如綢帶般絲絲縷縷繞在雲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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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卓斂著眉, 手握方向盤微微轉動, 也在心底問自己, 他為什麽要說謊？為什麽不承認見過趙娟？他要...隱瞞什麽？
蘇璃手肘支在車窗上, 右手托腮望著窗外，她倒是沒有在想顧哲, 因為不知為何一下樓就想起了徐月如這個人。
現在回過頭來看, 徐月如今天的狀態實在是稱得上奇怪一詞, 蘇璃不覺得自己有揣摩錯她的神情和表現，她很慌張以及...難以遮掩的焦躁。
在顧家，徐月如知道他們上門整個身體就完全處於緊繃的狀態，當得知他們是要找顧哲，很明顯的放松，之後又突然大轉變, 變相強勢地讓他們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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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璃沒有想通，越是想不通，越是在心底琢磨不停, 放在腿上的左手不自覺上下輕點膝頭。
肖卓轉彎時餘光看到蘇璃這副思索的神情, 以為她也是在考慮顧哲的事情，動了動嘴準備詢問, 想著三人再討論一番。
只是還沒開口，蘇璃先坐直身體, 然後湊到窗邊，喊停了車子。
她向前微傾, 探出身對著外面喊道：“餵！”
肖卓和高進寶一臉問號，都側著身子往外望去。
高進寶：“誰啊？”
蘇璃沒有回頭，語速很快的回道：“之前在顧哲辦公室裏的人。”
“你喊他做什麽？”這句是肖卓在問。
“這裏！”蘇璃解開安全帶，手伸出窗對著外面揮手，試圖吸引那人的視線。
“我今天瞟到他給顧哲簽的文件有股權變更這些詞，他應該是律師。”
蘇璃說完這些，肖卓便明白了她的意思，想要打聽顧家公司繼承的事情。
這時路邊推著自行車的男人也看到了不遠處對他招手的蘇璃，望著她的笑臉有些晃神，不確定地左右看了一遍，才指著自己問向蘇璃：“你是喊我嗎？”
蘇璃笑著點了點頭：“我們之前見過，在小顧總辦公室，你還記得嗎？”
男人用右手中指將眼鏡向上托了下，頷首道：“記得，你喊我有事嗎？”
蘇璃探出半邊身子指向男人的自行車：“你車子鏈條斷了，要不上我們車吧，載你去最近的修車攤子。”
男人擺手：“不用不用，我......”
肖卓不知道什麽時候從駕駛位出來了，也招呼道：“天馬上就黑了，這附近又比較偏，還是早點找地方把車修了，你也能早點回家。”
男人看了眼天色，內心也有些動搖，他今天出門沒有帶手電筒，天黑的話確實不好走。
肖卓又勸了兩句，最後高進寶也下車幫忙將男人的自行車塞進了後備箱，男人才跟著高進寶坐到了車後排。
男人剛坐好，語氣感激道：“真是謝謝你們了，往前走到東楊那條街有個修自行車的攤子，你們把我放那裏就行。”
他拉開黑色的大手提包：“我給你們錢，算是打了你們的車。”
高進寶摁住他的手：“不用，順路的事，我們反正也要從那邊走。”
男人在後面和高進寶撕吧：“那也得出點油錢。”
兩人往來了幾句，最後高進寶勝出，也因為這一番拉扯，男人也和肖卓幾人聊了起來。
男人叫陳虎，知道三人是警察，助理進去通報時他就在旁邊，便詢問起他們來找顧哲的事情。
“其實我們差不多，都是為了老顧總的事情。”蘇璃看著車前的後視鏡說道：“之前老顧總出事我們還出過警，所以這次正好有事來這邊，就順便問問老顧總的狀況。”
高進寶聽著蘇璃半真半假的忽悠人，擡起右手撓耳朵，然後面向車窗玻璃，掩蓋自己面上的異樣。
陳虎面對蘇璃稍顯內斂，說話語氣不僅客氣，就連聲音都輕了許多：“哦哦，原來是這樣。”
肖卓聽著聲音挑了挑眉，擡眸瞟了眼後視鏡，沒有吭聲。
蘇璃像是不經意地問了句：“陳律，小顧總股權的事情還順利嗎？”
“啊？你知道我是......”陳虎眼睛轉了一圈：“小顧總還和你們說這個了？”
蘇璃回頭看向他，笑著說道：“我哥和他是同學，算起來我還應該喊他一聲顧哥。”
她沒有回答陳虎的問題，但又像間接回答了他的問題，蘇璃甚至說的是實話，就是這樣模棱兩可的回答會讓他往什麽方向想，那就是他的問題了。
果然陳虎聽完戒備心就比剛剛少了許多，他想著蘇璃既然都知道股權的事情，肯定是顧哲和他聊過，完全沒想到她只是在顧哲辦公室從他手中瞟到了那幾個字。
“還行，比預想中的順利，關鍵還是老顧總，他雖然沒醒，但只要活著，其他人就沒辦法以遺產去糾紛。”陳虎話落還試探性問了句：“你知道吧？小顧總為這事最頭疼的那個人？”
最頭疼的那個人？顧成健只有顧哲這一個兒子，除了他還會有誰？徐月如嗎？不可能，她都沒有和顧成健登記婚姻，那還有誰？
陳虎半天沒有聽到蘇璃說話，奇怪問：“你不知道嗎？小顧總沒和你說這事？”
“知道啊！老顧總母親和顧成康嘛！”蘇璃不太清楚現在關於遺產繼承的法律，更不清楚登報解除關系的家人是否還會存在繼承權力，但她尋思了一圈，實在想不到其他人，只能碰碰運氣。
好在她是幸運的，陳虎語氣又松快了幾分：“對，就是他們，還好顧成康不太懂這些，留了時間讓小顧總處理。”
“不過我還是挺好奇，當年顧家不都和老顧總登報撇清關系了嗎？怎麽他們還能？”
蘇璃後面的話沒說，但陳虎知道她是什麽意思，他在心底想，連登報的事情都知道，看來真是小顧總朋友，便解釋道：“當年太混亂，這事不像離婚那麽完善，登報完還會去登記，所以如果顧成康打著顧母名義鉆空子來分遺產，扯到最後還真不好說，畢竟顧母也算是第一順位繼承人。”
他雙手抱著懷裏的手提包，可惜道：“其實當初老顧總考慮到這個方面了，都讓我起早遺囑留給小顧總，後來我拿給他簽字時不知道為什麽又要等一等，結果這一等出了事，後面就搞得這麽麻煩。”
蘇璃眉梢微揚，好奇：“都準備好了怎麽不直接簽字？還要等一等做什麽？”
陳虎也是不理解：“我也想不通，那段時間我挺忙的，起草文件比較慢，老顧總還催了我幾次，後面搞好送過去，他看完也沒簽就讓我先放著。”
蘇璃右手搭在車窗外，感受著流動的風從她的指縫穿過。
她眼睫垂下，扯了下唇角，慢慢地出了聲：“顧哲之前知道這個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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朦朧的餘暉籠罩著整個天空，顧哲自肖卓幾人走後，就站在五樓窗邊，目送著後院廠房三三兩兩推著自行車離開的員工。
“咚咚......”辦公室的紅木門被敲響。
助理聽到門內傳出來的一聲‘進’，才推開門走進辦公室：“顧總......”
助理剛開口，顧哲便說道：“你先下班，我等會自己回去。”
無論是助理出現還是離開，期間顧哲始終沒有回身，一直凝著眉望著遠處出神。
他看到廠房區的燈一間間亮起，昏黃的暖光透過一扇扇小窗映到院中。
顧哲眼睛近視，因為度數不高，他不怎麽戴眼鏡，除了近視外還有些散光，所以遠處那一團團的光線於他而言變得光影迷離。
他看了會四散的光線，才擡腳回到辦公桌前，提起助理收拾好的手提包，推開門往樓下走。
那一盞盞暖黃的光線，將他的思緒t勾去了二十多年前，某些許久都想不起來以為已經遺忘的記憶，突然一幕幕在腦海中浮動，就連聲音都變得清晰起來。
“小哲，喜歡這塊布嗎？外婆給你做條新褲子好不好？”
“小哲，看，麥乳精，快來，外婆給你沖，咱喝了長高高的，下次就能打過小光了。”
“小哲穿這布鞋真帶勁，趕明外婆再做一雙，咱換著穿。”
“哎呦我的天，你這一身是咋了？你倒是聰明，搞成泥猴樣不往家回，又讓我給你洗啊，你是要累死外婆。”
顧哲開車離開了公司，門衛在他出去後又將鐵門重新關上。
“小哲，別怪你媽，她這些年過得不太好。”
“怎麽不好？她老出去打牌，爸都不說她，小光媽媽都被他爸揍過。”
趙母看著他，撫了撫小顧哲的頭頂：“你還小不懂，她心裏苦，你爸他...他從來沒拿她當過家人，無關緊要也就不在乎了。”
小顧哲甩開趙母的手：“外婆不對，你和媽是一邊的，是媽媽不要我們，是她不拿我們當做家人。”
顧哲握著方向盤的手越來越緊，唇角繃成一條線。
“我憑什麽要跟著他下農場？他不是清高，不願意搭理我嗎？”
“你非得跟著他？我一口一口的給你奶這麽大，他給你做什麽了？你這個白眼狼！”
“好好好，人不大主意倒是大，你願意陪你這個死人爹下農場，那你就去，餓死凍死不要回來找我。”
“你當他是個什麽好人，還老師，我呸！結了婚心裏還整天惦記別人，假清高偽君子！”
“我大熱天從生你就沒輕了受罪，為你操這心操那心，他什麽時候伸手幫過忙？掉轉頭來你還覺得他是個好人，張嘴不罵你就是好人？”
顧哲到家直接進了顧成健的臥室，徐月如正坐在床頭望著顧成健出神。
“出去。”顧哲語氣淡淡道。
徐月如眼睫輕顫，沒有動作。
顧哲冷聲重覆道：“我讓你出去！”
徐月如這才轉過頭看向他，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數秒，最後冷著臉起身離開了房間。
顧哲聽到臥室門關合的聲音，又站了會才走到顧成健床頭，在徐月如剛剛坐過的位置重新坐下。
他望著顧成健昏睡的臉，腦海中回想著和顧成健去農場前經歷的事情，那時他被顧成健攬在懷裏護在身下，那群手臂戴著紅袖帶的人圍成一圈對顧成健進行教育，情緒激動時甚至撕扯起顧成健。
顧成健從頭到尾都沒有吭聲，他看著顧成健身上被抓出的一道道血痕，嗚嗚的哭著，噙滿淚水的雙眼祈求地望向人群外的趙娟，希望她幫幫他和爸爸，他不記得她說了什麽，反正最後留在記憶裏的只是一張漠視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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