沼澤薔薇（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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沼澤薔薇（14）
市公安局。
一隊眾人從火車站附近抓回一批當街搶劫的飛賊, 這夥人從前幾個月就開始在火車站聚集，男女老少都有，每日就在附近晃蕩, 尋到機會就開始作案。
他們起初還只是捏個刀片穿梭人群裏面劃包偷東西, 發展到後面就變得越來越囂張, 開始當街搶劫, 找到目標就湊上前下手，東西搶到立馬就四處鉆著跑, 同夥之間還相互配合幫助搶劫之人躲藏, 沒一會兒就消失在人群裏, 當初肖母和肖婉的包指不定也是被這群人劃破偷了。
失主丟了東西人沒出事的話都還能接受，但這群人越來越肆無忌憚，現在直接從人身上奪包奪飾品，搞得受害人不是耳朵被拽的鮮血淋漓，就是護包時手臂被飛賊的刀劃出很深傷口。
受傷報警的受害人越來越多，怨聲載道, 市局便安排了一隊隊員放下手裏其他的工作，去解決這個事情。
為了這群飛賊，他們已經輪流蹲守了近半個月的時間，最終安排今天收網, 以防萬一早上齊山還將在辦公室坐著的二隊幾人都喊了去幫忙, 忙乎了近兩個小時，才讓這夥人全部落網。
所以蘇璃和肖卓剛進院裏就看到一樓右手邊大廳鬧哄哄地蹲坐著許多人, 哭叫咒罵聲不絕入耳。
宋書雪站在大廳門口頭疼地揉了揉太陽穴，她回身看了眼大廳, 又往外走了兩步，眼底充滿煩躁。
“怎麽抓這麽多人？”
宋書雪聽到蘇璃的聲音側頭望了過去, 然後兩三步走到她面前，對肖卓打了聲招呼後，才嘆口氣道：“都是火車站的飛賊，太煩人了，抓回來就一直各種鬧，尤其是那幾個小孩，搶東西的時候也沒見怕，這會在這嗷嗷哭。”
肖卓和蘇璃也是知道這群人的，當初知道肖母她們在火車站被偷，肖卓也報警了，所以促成市裏出動刑警隊管這事的受害人群中算是也有一員他。
蘇璃望了眼大廳的人：“那幾個孩子才多大？”看著不過十多歲的樣子，竟然也是飛賊。
宋書雪順著蘇璃t的目光看過去，恨鐵不成鋼道：“才十三四歲，最小的那個才十一歲，就那個！”
她的食指指向一個坐在地上嚎啕大哭的男生：“你別看他現在哭的這樣慘，看著可憐的樣，年紀小的那夥裏屬他下手最黑，仗著小別人對他不設防，上去就搶就奪，拿小刀劃傷不知道幾個人。”
肖卓也皺眉看著大廳的人：“這群人是怎麽聚起來的？”
宋書雪搖頭：“我們才抓回來沒多久，剛準備要審，而且我也挺納悶的，聽著他們口音還挺雜，有的都不是我們市裏的，不知道咋聚一起的。”
蘇璃聳了下肩說道：“臭味相投吧！做偷雞摸狗這種不正經事的人最容易聚集到一起，你先忙吧，我們上去了。”
“這群兔崽子還真能跑，一溜煙給我甩老遠，得虧周子堯正好在前面堵著。”
兩人還沒走到辦公室就聽到了方順良的聲音，蘇璃挑眉，他怎麽來了？
肖卓也很意外，一進辦公室就問道：“方哥？你怎麽過來了？”
“你倆去哪了？這半天才來，我們都出趟現場回來了。”方順良不答反問道。
蘇璃瞥眼方順良，表情淡了幾分。
肖卓邊往辦公室走邊說道：“去了東臨江。”
然後又繼續問道：“嫂子出院了？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
方順良聞言臉色一苦：“別提了，真是一會也待不下去，倆人不對付，到最後我就是在那受夾板氣的，還不如回來上班，至少能喘口氣。”
王有志和劉明昨天雖然沒在現場感受過方順良老娘、媳婦不對付的氣氛，但早上已經聽方順良倒過一陣苦水，所以也基本知道情況，此時聞言都是無奈地跟著搖了搖頭。
“呵呵...” 蘇璃冷不丁地嗤笑兩聲，將眾人的目光都引了過去。
肖卓眉梢微微揚起，稍顯吃驚地看著垂眼在筆記本寫東西地蘇璃，雖然看不到她的表情，但也明顯能察覺到她不高興的情緒，怎麽突然就生氣了？
方順良瞅了她半天，莫名就覺得她那兩聲冷笑是因自己，他琢磨半天剛想開口問，痕檢部門的同事就過來了，打岔的功夫就忘記了這回事。
肖卓一看到痕檢的同事立馬迎了上去，接過東西翻看了幾下說道：“去會議室吧！”
其實這種案情會議應該帶上法醫，但鐘柯那邊還不知道什麽情況，肖卓只好拿著昨天的屍檢報告，先帶眾人和痕檢人員碰一下案情。
眾人進會議室後便尋了位置坐下，高進寶直接將調查板從門後拖出來，將昨日蘇璃在辦公室理過的信息直接謄寫上去。
蘇璃拖開椅子看了眼調查板：“趙娟，48歲。”
高進寶手拿粉筆回頭，驚訝問道：“浮屍身份確認了？”
肖卓見蘇璃只是輕點了下頭，沒有解釋的意思，就自己開口說了遍東臨江轄區的公安同志是如何尋到的浮屍身份。
不說其他人，就連老警員王有志聽完都吃驚到合不上嘴，半天才笑道：“可真是趕巧，這都能正好遇到。”
大家這麽意外也是有原因的，拿命案來說，雖然偵查起來都難，但水裏的浮屍更讓人發愁，尤其像這次撈出來的屍體。
從水裏撈出來的屍體，如果沒高度腐敗，還能根據屍身先確定死者身份，可除極少數的情況，能夠被發現的屍體基本都是高度腐敗了的。
所以且不管死因，就死者身份都能愁死刑警隊的人，沒有任何好的辦法，只能根據衣物、身體特征這些細微的線索一點點排查失蹤人員，死者是本地人還好說，如果是不知道從上游哪處漂過來的屍體，那簡直就是大海撈針，遙遙無期。
再者死因這個方面，更是法醫的一大難，這類屍體真的很難去判斷自殺還是他殺，水域是流動的，屍體只要在水中一滾動，很多證據就沒有了，那墜河的死者是自殺？失足掉下去？還是被推下去的？真的不好下結論。
因此即使已經知道趙娟最直接的死因是溺亡，剩下需要偵查的仍舊還有很多。
肖卓點頭，又將目前了解到趙娟的基本情況都說了一遍：“確實沒想到是這樣確定的身份。”
他們在說話時，蘇璃一直快速翻看痕檢人員帶來的相片，忽地她手一頓，輕蹙著眉頭看著手裏的相片，眸底浮起疑惑。
她盯了半天，肖卓說話的聲音一停，她就拿著相片詢問離她不遠的痕檢人員：“這個手絹是在死者身上發現的？”
痕檢人員記得這個手絹，畢竟趙娟身上發現的東西實在是太少，所以他立馬就回道：“對，在她右手手心攥著。”
水中的屍體會有手抓異物的情況，溺水時，由於精神緊張掙紮的過程中會兩手亂抓，抓到水草、泥沙都是有可能的，或者入水時手中握著東西不放松，出現屍體局部痙攣，那異物就會一直被抓在手中，保持臨死前的狀態。
只是......蘇璃眉頭蹙的更深：“昨天我沒有看到死者手中攥著手絹啊？”
“那可能是你們到的時候手絹已經拍好照，被收進證物袋了。”痕檢人員說完便伸長手將桌面的相片撥了幾下，沒幾秒就從裏面翻出一張展開手絹的相片遞給了蘇璃：“那個盒子裏有個白色的證物袋，手絹就在裏面。”
蘇璃頷首，先看向相片，是一條繡著藍色鳶尾花的手絹，她帶上手套，從盒子裏拿出裝有手絹的證物袋，將手絹捧在手上看了起來。
其他人也都圍過來看，高進寶湊得最近，一呼吸又登時往後退：“嘔...怎麽這麽臭？”
王有志一聽樂了：“要不都說屍臭，沒人說屍香呢，這擱那高度腐敗的屍體手心裏握了那麽久，你還能指望它是啥味？”
“也是。”高進寶捏著鼻子又湊上前繼續看。
肖卓眼底閃過輕微的詫色，想了想還是不確定地說道：“這布料看著是綢吧？趙娟她......”
蘇璃擡眼看了眼肖卓，雖然他沒說完，但她知道肖卓想說什麽，趙娟她能用得起這種手絹？
這也是蘇璃感到奇怪的地方，雖然她不太懂布料，但也能看出這個手絹並不便宜，即使在冷水中泡了那麽久，質感還是很好，而且手絹四邊的藍色鳶尾花是繡上去的，這完全和穿著發黃舊衣服、開線布鞋的趙娟格格不入。
最主要的一點，蘇璃總覺得自己好像看到過這種藍色鳶尾花，但卻怎麽也想不起來到底是什麽地方見過。
肖卓讓痕檢人員先說下情況，隨後痕檢人員便詳細說了他們的初勘結果，雖是詳細，可也沒說幾句，因為能勘查到的痕跡實在是太少了。
從秋分開始連下了那麽多天的雨，即使有什麽痕跡也早被沖刷殆盡了，再加上東臨江邊那個岸邊，白天從來就沒缺過人。
即使下著大雨依舊都有人撐著傘坐那釣魚，也不曉得這群人的釣魚癮怎麽就這麽大，那岸邊泥地都被踩得不能看，更不可能還留下什麽有用的信息。
他們痕檢部門的同事忙乎一天一夜，結果基本就沒有什麽發現。除蘇璃外，其他人聽完都擰著眉陷入一片沈默。
蘇璃一是心思還在那個手絹上面，二是她那天看過現場也早就想到了這種結果，其他人當然也都想過，只是結果沒出來就總會抱著些希望。
她身子向後靠在椅背上，重新繼續翻看照片，目光又落在之前看過的那張應該是剛將趙娟打撈上岸的相片，目光下移，看向趙娟左小腿近腳腕處纏著的那段水草。
這也是刑警隊判斷趙娟肯定是在發現屍體的不遠處落的水，她溺亡前後應該是被水草纏住過一段時間，所以屍體才沒有被水流沖走，後面水草不知為何斷了，屍體也就慢慢浮了上來。
肖卓率先出聲，打破了會議室的這份沈默：“都說說自己的想法吧！”
“說到底也就這三種情況，自殺、意外、他殺。”他舉起右手三根手指做發誓狀，邊說邊一根根收起手指：“你們目前考慮的是哪一種？”
蘇璃平靜道：“先排除意外。”
肖卓聞言點了點頭。
高進寶疑惑問：“為啥？”
蘇璃解釋道：“趙娟秋分那晚是九點多離開的賭場，東臨江雖然離她家不遠，但從賭場回家並不途經東臨江，更何況是離路邊還隔著一大片下傾距離的泥草地，所以她去那個地方必然是有原因的，不太可能是意外失足落水。”
離開賭場的時間是康義進從宋鋼牙那群人口中問出來的，秋分那晚趙娟最後出現的t地方也就是宋鋼牙那個小賭場。
“萬一她是從路邊摔倒然後滾下去......不對，滾下去的斜坡後面還有一片平地，不大能直接掉水裏。”高進寶還沒說完就自己把自己否定了，不過他只停了兩秒又繼續說道：“萬一她就是去江邊散步，失足落水呢？”
蘇璃嘴角抽了抽：“大晚上九點多烏漆嘛黑的跑江邊散步？”
“對啊！賭輸了錢，又被催債，心情多苦悶，這不就跑到江邊吹吹風，而且我記得那路邊不是有個燈嗎？”
蘇璃默了默：“那個路燈，在路邊，瓦數，很低，它的亮度...照不到江邊。”
肖卓註意到蘇璃的表情越來越繃不住，說話咬字逐漸加重，他壓著嘴角，右手假裝不經意托腮，然後慢慢掩唇，剛遮住上揚的唇角，笑意又從眼底逐漸蔓延。
“月亮光？”
“秋分那天下了一天的大雨，也就晚上是陰天，哪來的月光？”
“那還有......”
蘇璃擡手打斷了他的話，她深吸一口氣，微笑臉對高進寶柔聲說道：“你要非得這麽想，我也沒辦法，ok，‘意外黨’就是你。”
她說完就倏地收起微笑，不冷不熱道：“下一個！”
“撲哧！”
“哈哈。”
“哈哈哈......”
只要有第一聲沒忍住的笑，就會有緊隨其後無數聲忍不住的笑。
高進寶撓了撓頭，也跟著眾人憨笑。
蘇璃：“......”
她長舒一口氣，想了想，自己也有些想笑，無奈地用指節敲了敲桌子：“別笑了，繼續啊。”
肖卓收斂笑意，清咳兩聲後緊跟著說道：“咳咳......繼續繼續。”
又過了半分鐘，方順良才一邊用右手在下巴的胡茬處左右摩挲，一邊說道：“自殺呢？她不是欠債了嘛，還不起又被催債威脅，然後心情...苦悶......覺得活不了了，就這一沒想開，跳江自殺了。”說著說著他又忍不住含笑：“ok，我是‘自殺黨’。”
蘇璃、高進寶：“......”
高進寶眨眼不確定：師父是故意的吧？
蘇璃咬牙篤定：他肯定是故意的！
沒人反駁，大家心底也都考慮了這個可能性，如果說趙娟不是一直賭博欠債？之前都不自殺，怎麽就這回自殺了？而且她膽子小又慫，敢自殺嗎？
這算是質疑的點，但同樣一個人自殺的原因很多時候不是單獨的某一件事情，必然有長期痛苦情緒的累積，等到那個觸發點出現，腦中緊繃地線斷了就可能做出自殺這種事。
肖卓雙手環胸靠著椅背問道：“‘他殺黨’呢？沒人說的話我來......”
“等下！”鐘柯推開會議室的門，帶著謝洋走了進來：“挺巧，正好我也想聽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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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隊眾人從火車站附近抓回一批當街搶劫的飛賊, 這夥人從前幾個月就開始在火車站聚集，男女老少都有，每日就在附近晃蕩, 尋到機會就開始作案。
他們起初還只是捏個刀片穿梭人群裏面劃包偷東西, 發展到後面就變得越來越囂張, 開始當街搶劫, 找到目標就湊上前下手，東西搶到立馬就四處鉆著跑, 同夥之間還相互配合幫助搶劫之人躲藏, 沒一會兒就消失在人群裏, 當初肖母和肖婉的包指不定也是被這群人劃破偷了。
失主丟了東西人沒出事的話都還能接受，但這群人越來越肆無忌憚，現在直接從人身上奪包奪飾品，搞得受害人不是耳朵被拽的鮮血淋漓，就是護包時手臂被飛賊的刀劃出很深傷口。
受傷報警的受害人越來越多，怨聲載道, 市局便安排了一隊隊員放下手裏其他的工作，去解決這個事情。
為了這群飛賊，他們已經輪流蹲守了近半個月的時間，最終安排今天收網, 以防萬一早上齊山還將在辦公室坐著的二隊幾人都喊了去幫忙, 忙乎了近兩個小時，才讓這夥人全部落網。
所以蘇璃和肖卓剛進院裏就看到一樓右手邊大廳鬧哄哄地蹲坐著許多人, 哭叫咒罵聲不絕入耳。
宋書雪站在大廳門口頭疼地揉了揉太陽穴，她回身看了眼大廳, 又往外走了兩步，眼底充滿煩躁。
“怎麽抓這麽多人？”
宋書雪聽到蘇璃的聲音側頭望了過去, 然後兩三步走到她面前，對肖卓打了聲招呼後，才嘆口氣道：“都是火車站的飛賊，太煩人了，抓回來就一直各種鬧，尤其是那幾個小孩，搶東西的時候也沒見怕，這會在這嗷嗷哭。”
肖卓和蘇璃也是知道這群人的，當初知道肖母她們在火車站被偷，肖卓也報警了，所以促成市裏出動刑警隊管這事的受害人群中算是也有一員他。
蘇璃望了眼大廳的人：“那幾個孩子才多大？”看著不過十多歲的樣子，竟然也是飛賊。
宋書雪順著蘇璃t的目光看過去，恨鐵不成鋼道：“才十三四歲，最小的那個才十一歲，就那個！”
她的食指指向一個坐在地上嚎啕大哭的男生：“你別看他現在哭的這樣慘，看著可憐的樣，年紀小的那夥裏屬他下手最黑，仗著小別人對他不設防，上去就搶就奪，拿小刀劃傷不知道幾個人。”
肖卓也皺眉看著大廳的人：“這群人是怎麽聚起來的？”
宋書雪搖頭：“我們才抓回來沒多久，剛準備要審，而且我也挺納悶的，聽著他們口音還挺雜，有的都不是我們市裏的，不知道咋聚一起的。”
蘇璃聳了下肩說道：“臭味相投吧！做偷雞摸狗這種不正經事的人最容易聚集到一起，你先忙吧，我們上去了。”
“這群兔崽子還真能跑，一溜煙給我甩老遠，得虧周子堯正好在前面堵著。”
兩人還沒走到辦公室就聽到了方順良的聲音，蘇璃挑眉，他怎麽來了？
肖卓也很意外，一進辦公室就問道：“方哥？你怎麽過來了？”
“你倆去哪了？這半天才來，我們都出趟現場回來了。”方順良不答反問道。
蘇璃瞥眼方順良，表情淡了幾分。
肖卓邊往辦公室走邊說道：“去了東臨江。”
然後又繼續問道：“嫂子出院了？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
方順良聞言臉色一苦：“別提了，真是一會也待不下去，倆人不對付，到最後我就是在那受夾板氣的，還不如回來上班，至少能喘口氣。”
王有志和劉明昨天雖然沒在現場感受過方順良老娘、媳婦不對付的氣氛，但早上已經聽方順良倒過一陣苦水，所以也基本知道情況，此時聞言都是無奈地跟著搖了搖頭。
“呵呵...” 蘇璃冷不丁地嗤笑兩聲，將眾人的目光都引了過去。
肖卓眉梢微微揚起，稍顯吃驚地看著垂眼在筆記本寫東西地蘇璃，雖然看不到她的表情，但也明顯能察覺到她不高興的情緒，怎麽突然就生氣了？
方順良瞅了她半天，莫名就覺得她那兩聲冷笑是因自己，他琢磨半天剛想開口問，痕檢部門的同事就過來了，打岔的功夫就忘記了這回事。
肖卓一看到痕檢的同事立馬迎了上去，接過東西翻看了幾下說道：“去會議室吧！”
其實這種案情會議應該帶上法醫，但鐘柯那邊還不知道什麽情況，肖卓只好拿著昨天的屍檢報告，先帶眾人和痕檢人員碰一下案情。
眾人進會議室後便尋了位置坐下，高進寶直接將調查板從門後拖出來，將昨日蘇璃在辦公室理過的信息直接謄寫上去。
蘇璃拖開椅子看了眼調查板：“趙娟，48歲。”
高進寶手拿粉筆回頭，驚訝問道：“浮屍身份確認了？”
肖卓見蘇璃只是輕點了下頭，沒有解釋的意思，就自己開口說了遍東臨江轄區的公安同志是如何尋到的浮屍身份。
不說其他人，就連老警員王有志聽完都吃驚到合不上嘴，半天才笑道：“可真是趕巧，這都能正好遇到。”
大家這麽意外也是有原因的，拿命案來說，雖然偵查起來都難，但水裏的浮屍更讓人發愁，尤其像這次撈出來的屍體。
從水裏撈出來的屍體，如果沒高度腐敗，還能根據屍身先確定死者身份，可除極少數的情況，能夠被發現的屍體基本都是高度腐敗了的。
所以且不管死因，就死者身份都能愁死刑警隊的人，沒有任何好的辦法，只能根據衣物、身體特征這些細微的線索一點點排查失蹤人員，死者是本地人還好說，如果是不知道從上游哪處漂過來的屍體，那簡直就是大海撈針，遙遙無期。
再者死因這個方面，更是法醫的一大難，這類屍體真的很難去判斷自殺還是他殺，水域是流動的，屍體只要在水中一滾動，很多證據就沒有了，那墜河的死者是自殺？失足掉下去？還是被推下去的？真的不好下結論。
因此即使已經知道趙娟最直接的死因是溺亡，剩下需要偵查的仍舊還有很多。
肖卓點頭，又將目前了解到趙娟的基本情況都說了一遍：“確實沒想到是這樣確定的身份。”
他們在說話時，蘇璃一直快速翻看痕檢人員帶來的相片，忽地她手一頓，輕蹙著眉頭看著手裏的相片，眸底浮起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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痕檢人員記得這個手絹，畢竟趙娟身上發現的東西實在是太少，所以他立馬就回道：“對，在她右手手心攥著。”
水中的屍體會有手抓異物的情況，溺水時，由於精神緊張掙紮的過程中會兩手亂抓，抓到水草、泥沙都是有可能的，或者入水時手中握著東西不放松，出現屍體局部痙攣，那異物就會一直被抓在手中，保持臨死前的狀態。
只是......蘇璃眉頭蹙的更深：“昨天我沒有看到死者手中攥著手絹啊？”
“那可能是你們到的時候手絹已經拍好照，被收進證物袋了。”痕檢人員說完便伸長手將桌面的相片撥了幾下，沒幾秒就從裏面翻出一張展開手絹的相片遞給了蘇璃：“那個盒子裏有個白色的證物袋，手絹就在裏面。”
蘇璃頷首，先看向相片，是一條繡著藍色鳶尾花的手絹，她帶上手套，從盒子裏拿出裝有手絹的證物袋，將手絹捧在手上看了起來。
其他人也都圍過來看，高進寶湊得最近，一呼吸又登時往後退：“嘔...怎麽這麽臭？”
王有志一聽樂了：“要不都說屍臭，沒人說屍香呢，這擱那高度腐敗的屍體手心裏握了那麽久，你還能指望它是啥味？”
“也是。”高進寶捏著鼻子又湊上前繼續看。
肖卓眼底閃過輕微的詫色，想了想還是不確定地說道：“這布料看著是綢吧？趙娟她......”
蘇璃擡眼看了眼肖卓，雖然他沒說完，但她知道肖卓想說什麽，趙娟她能用得起這種手絹？
這也是蘇璃感到奇怪的地方，雖然她不太懂布料，但也能看出這個手絹並不便宜，即使在冷水中泡了那麽久，質感還是很好，而且手絹四邊的藍色鳶尾花是繡上去的，這完全和穿著發黃舊衣服、開線布鞋的趙娟格格不入。
最主要的一點，蘇璃總覺得自己好像看到過這種藍色鳶尾花，但卻怎麽也想不起來到底是什麽地方見過。
肖卓讓痕檢人員先說下情況，隨後痕檢人員便詳細說了他們的初勘結果，雖是詳細，可也沒說幾句，因為能勘查到的痕跡實在是太少了。
從秋分開始連下了那麽多天的雨，即使有什麽痕跡也早被沖刷殆盡了，再加上東臨江邊那個岸邊，白天從來就沒缺過人。
即使下著大雨依舊都有人撐著傘坐那釣魚，也不曉得這群人的釣魚癮怎麽就這麽大，那岸邊泥地都被踩得不能看，更不可能還留下什麽有用的信息。
他們痕檢部門的同事忙乎一天一夜，結果基本就沒有什麽發現。除蘇璃外，其他人聽完都擰著眉陷入一片沈默。
蘇璃一是心思還在那個手絹上面，二是她那天看過現場也早就想到了這種結果，其他人當然也都想過，只是結果沒出來就總會抱著些希望。
她身子向後靠在椅背上，重新繼續翻看照片，目光又落在之前看過的那張應該是剛將趙娟打撈上岸的相片，目光下移，看向趙娟左小腿近腳腕處纏著的那段水草。
這也是刑警隊判斷趙娟肯定是在發現屍體的不遠處落的水，她溺亡前後應該是被水草纏住過一段時間，所以屍體才沒有被水流沖走，後面水草不知為何斷了，屍體也就慢慢浮了上來。
肖卓率先出聲，打破了會議室的這份沈默：“都說說自己的想法吧！”
“說到底也就這三種情況，自殺、意外、他殺。”他舉起右手三根手指做發誓狀，邊說邊一根根收起手指：“你們目前考慮的是哪一種？”
蘇璃平靜道：“先排除意外。”
肖卓聞言點了點頭。
高進寶疑惑問：“為啥？”
蘇璃解釋道：“趙娟秋分那晚是九點多離開的賭場，東臨江雖然離她家不遠，但從賭場回家並不途經東臨江，更何況是離路邊還隔著一大片下傾距離的泥草地，所以她去那個地方必然是有原因的，不太可能是意外失足落水。”
離開賭場的時間是康義進從宋鋼牙那群人口中問出來的，秋分那晚趙娟最後出現的t地方也就是宋鋼牙那個小賭場。
“萬一她是從路邊摔倒然後滾下去......不對，滾下去的斜坡後面還有一片平地，不大能直接掉水裏。”高進寶還沒說完就自己把自己否定了，不過他只停了兩秒又繼續說道：“萬一她就是去江邊散步，失足落水呢？”
蘇璃嘴角抽了抽：“大晚上九點多烏漆嘛黑的跑江邊散步？”
“對啊！賭輸了錢，又被催債，心情多苦悶，這不就跑到江邊吹吹風，而且我記得那路邊不是有個燈嗎？”
蘇璃默了默：“那個路燈，在路邊，瓦數，很低，它的亮度...照不到江邊。”
肖卓註意到蘇璃的表情越來越繃不住，說話咬字逐漸加重，他壓著嘴角，右手假裝不經意托腮，然後慢慢掩唇，剛遮住上揚的唇角，笑意又從眼底逐漸蔓延。
“月亮光？”
“秋分那天下了一天的大雨，也就晚上是陰天，哪來的月光？”
“那還有......”
蘇璃擡手打斷了他的話，她深吸一口氣，微笑臉對高進寶柔聲說道：“你要非得這麽想，我也沒辦法，ok，‘意外黨’就是你。”
她說完就倏地收起微笑，不冷不熱道：“下一個！”
“撲哧！”
“哈哈。”
“哈哈哈......”
只要有第一聲沒忍住的笑，就會有緊隨其後無數聲忍不住的笑。
高進寶撓了撓頭，也跟著眾人憨笑。
蘇璃：“......”
她長舒一口氣，想了想，自己也有些想笑，無奈地用指節敲了敲桌子：“別笑了，繼續啊。”
肖卓收斂笑意，清咳兩聲後緊跟著說道：“咳咳......繼續繼續。”
又過了半分鐘，方順良才一邊用右手在下巴的胡茬處左右摩挲，一邊說道：“自殺呢？她不是欠債了嘛，還不起又被催債威脅，然後心情...苦悶......覺得活不了了，就這一沒想開，跳江自殺了。”說著說著他又忍不住含笑：“ok，我是‘自殺黨’。”
蘇璃、高進寶：“......”
高進寶眨眼不確定：師父是故意的吧？
蘇璃咬牙篤定：他肯定是故意的！
沒人反駁，大家心底也都考慮了這個可能性，如果說趙娟不是一直賭博欠債？之前都不自殺，怎麽就這回自殺了？而且她膽子小又慫，敢自殺嗎？
這算是質疑的點，但同樣一個人自殺的原因很多時候不是單獨的某一件事情，必然有長期痛苦情緒的累積，等到那個觸發點出現，腦中緊繃地線斷了就可能做出自殺這種事。
肖卓雙手環胸靠著椅背問道：“‘他殺黨’呢？沒人說的話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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