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沼澤薔薇(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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沼澤薔薇(10)

連綿了好幾天的小雨終於停下, 今日的天空一片湛藍之色,太陽高懸之下也沒了往日酷熱的感覺。

一場秋雨一場寒,前兩天隨著不間歇的雨天而來的是猝不及防驟降的溫度, 這讓許多人不得不翻箱倒櫃取出加厚的外套穿上。

肖母和肖婉沒有帶厚外套過來, 想著先穿肖卓的外套捱兩天等雨天過去應該就不冷了, 沒想到這雨整整下了快四五天。

肖卓本來也沒兩件衣服, 被她們穿了,自己就沒得穿。蘇璃倒是想給她們穿自己的, 但沒想到這兩人都穿不上她的外套, 肖婉是個子高, 肖母是身形胖,無奈兩人只能跑出去各買了兩件外套。

誰知這昨天剛把衣服買回家,今日天就放晴了,肖母在院裏搓著衣服愁地嘆氣,倒不是心疼錢,只是發愁要怎麽帶回去。

雖然離回京還有幾天的日子, 但她已經在開始整理回去的行李了,這不整理還好,一整理才覺得腦子直抽抽,就想不通她和閨女兩個人怎麽能這麽造, 左買右買不知不覺就倒騰了一大堆東西, 尤其是肖婉,七零八碎的東西更是多, 整整裝滿了兩大包。

這還沒加上給來往的親戚好友帶得禮物和特產,肖婉婆家那堆親戚也給準備了不少, 雖然平常多有矛盾,但表面功夫還是要做一下, 一來省得又被那老婆子抓住機會叨叨落人口舌,二來肖婉這趟跟著她也確實離家太久了。

就這樣這個要帶那個要顧應,最後收拾起來又搞了兩大尼龍袋,哪怕這樣肖婉還覺得不夠,嘴叭叭地說落了這家親戚少了那家人,肖母聽的是一點也不想再備了,往常還真沒感覺自己家親戚好友竟然這麽多。

而且兩人當初就輕輕松松提著兩個包過來,一路上都累的夠嗆,半道還得倒車,這回去滿滿當當四大包......不對,得五個包。

昨天她和肖婉買的四件衣服也得占個包,即使兩人路上套一件厚的在身上,也還剩兩件厚的呢,裝起來也確實夠嗆,畢竟她倆買的都快和襖子一般厚了。

一開始兩人也只是想各買一件外套穿穿,結果進到店裏發現人家老板娘在搞優惠,買兩件打八折,買三件打七折,買四件就不得了,她打五折!

肖母和肖婉一看價格比京市便宜,折扣還這麽高,四件算下來就花了兩件衣服的錢,又想著回到京市那邊肯定更冷,就撿著厚的拿,要不是這個店只賣女裝,她高低得給她家老肖也整兩件。

總而言之,就是買的時候沒想到,等現在發現不好帶著坐車了,擱這開始發愁了。

肖婉一手拿著扒了一半皮的橘子,另一手揮動木棍‘咚咚’敲著曬在院中的被褥,陰雨了那麽幾天,被褥睡著都潮乎乎的,正好趁著今天陽光足,翻出來曬一曬。

她單手往嘴裏遞了一瓣橘肉,酸地微微皺了下臉:“嘛呢?這一大早兒,盡聽你嘆氣了,不就幾包行李嘛,走的時候肖卓肯定送我們,讓他搬上去就是咯,下車我爸又得來接咱,還愁沒人搬嘛!”

肖母在水盆涮涮剛搓洗的衣服,聞言問:“那中途換車呢?你忘了這茬?”

“......”肖婉還真忘了這回事,這個時候京市到寧海的火車還沒有直達的,兩人半道還得倒回車。

她一邊吃橘子一邊想著那幾個大包,最後一擺手道:“實在不行就我來搬唄,到時候你先下車,我擱裏面把包從窗戶扔出去,你擱外面看著。

回頭換車同樣的,我擱外面遞,你擱裏面接,換車路上大不了重的我拖著,看嘛,這有啥可愁的。”

肖母撇嘴搖頭,將涮掉泡沫的衣服重新又放到搓衣板上搓洗,心想:就一個嘴巴厲害,除了幹架的時候有勁,平常二兩勁都使不出來,指望你還不如指望你爸的老黑。

老黑是肖父養的一條狗,以前跟著它主人上過戰場,後來它主人不再了之後這狗也出了問題,不能再正常出任務,便被人做主送給了肖父。

老黑剛到肖家的時候還是蔫蔫的,也不知道肖父除了天天和它嘮嗑外還使了啥勁,在老黑到肖家的第三個月後就慢慢變了,不僅會出門接送肖父,還經常幫著肖母做事,出去買個菜都能幫她提個籃,更別說在家裏幫忙拿東西了,反正肖母覺得使喚老黑可比使喚肖婉要利索多了。

肖婉看到蘇璃手拿麻繩抱著被褥經過小院往樓前面的樹空地處走,那裏有人扯了不少繩子曬被子。

“小蘇璃,你別曬那邊了!”

蘇璃艱難側頭看向她:“怎麽了?”

肖婉吃著橘子嫌棄道:“那旮旯蟲子可不少,而且能曬著太陽的好地基本都被占光了。”

蘇璃笑著說:“沒事,收的時候我再拍拍,沒太陽吹吹風也是好的。”

肖母看到肖婉剝橘子的手一手黃,鬧心這孩子一早上是吃了多少橘子:“你給我註意著點兒,手上那東西不要沾到被子上。”

之後又對院外的蘇璃說道:“還費那勁去外面曬啥,放這我給你綁院子裏曬,到時候提前給你收好,下班你就從這拿回去,不然放在外面等你回來都要起潮氣了。”

肖婉也勸道:“對,放這院裏曬吧,繩子給我,我來給你綁。”

她說著把最後一口橘子吃掉,就著肖母旁邊的清水洗幹凈手,踩著院圍擋下方的一層半米石磚,就要接蘇璃手裏的被褥。

蘇璃想著肖母說的也確實,她下班時間時早時晚都說不定,便也沒客氣,擡手將被褥遞給了肖婉。

“咋就一床被子?”肖婉接過手才發現很輕,奇怪問道。

蘇璃指了指樓上:“陽臺曬了兩床。”

說著她又把房門的鑰匙取下遞給肖婉:“我要是晚上回來晚了,你就幫我收一下,謝了。”

肖婉:“謝啥,不就收個被子,隨手的事,你快去上班吧,別耽誤遲到了,肖卓那小子都走半天了。”

蘇璃點了點頭,又打了聲招呼才離開。

她走遠後肖母和肖婉又拿著麻繩在院子裏扯了根曬被繩,之後將蘇璃的被子放了上去。

肖婉一面幫忙敲打棉花一面感嘆道:“這一回京下次再見就不曉得啥時候了,也不知道肖卓能不能行。”

肖母抻被子的手一頓,出神半晌沒有吭聲,雖然知道蘇璃這孩子很好,真是要啥有啥,當初也跟著肖婉瞎琢磨過一陣,但回過味細想一番後,又覺得兩個孩子說實話還真不太合適。

兩人都幹著刑警的活,且不說危險,就這一個兩個天天忙得不著家,還咋能過日子,顧應孩子家裏?工作又都在寧海,也不曉得蘇璃家人以後同不同意她到京市生t活,如果不同意,離得那麽遠,她也沒法幫忙看孩子啊!

就看孩子這事肖母都覺得自己多想了,兩人這忙乎情況她都愁著肯定是沒時間生娃。唉!思來想去就越來越覺得不太合適,而且她瞅著直到現在,好像都是自家兒子剃頭擔子一頭熱,愁死人。

蘇璃剛到市局就被肖卓喊著跟他去趟醫院,方順良媳婦昨晚不小心滑了一跤,然後就發動早產了,這會人已經在市醫院生產完。

王有志和劉明手裏有事,就讓肖卓和蘇璃先代表過去看望下,所以剛得到消息的蘇璃,一臉懵地跟在肖卓身後買了些水果麥乳精之類的東西,兩人雙手都提的滿滿當當來到醫院。

今天醫院門口前有占了不少拉車的,肖卓就將車停到了稍遠的地方,兩人提著東西走了一段路,在路過一個半開放的電話亭時,突然聽到一聲壓著怒意的質問:“他們怎麽會知道我?”

蘇璃腳步一頓,回身看了過去,怪不得會覺得聲音熟悉,看這側臉和身影,不是顧哲還是誰。

肖卓也認出了此人,和蘇璃對視一眼,兩人便繼續往醫院走。

他們到病房的時機並不巧,裏面的氣氛正怪異著,高進寶一見到兩人到立馬松了一口氣迎了上來,仿佛兩人是他的救星一樣。

高進寶昨晚就過來了,畢竟是他師父,無論有啥事他都會積極幫忙,本來一切都好好的,自從早上方順良老母親過來送飯後一切就微妙了起來。

病房是間三人床,裏面不止方順良一家產婦,肖卓不好久呆,他和方順良、高進寶三人到門外說話。

蘇璃就去病床前和方順良媳婦說了幾句話,囑咐了些註意身體好好休養的話,在看到她身旁躺著的娃娃後眼前一亮,娃娃長得可真是粉嫩嫩好看的不得了。

她前世也去醫院看望過同事剛出生的孩子,但都皺巴巴的,沒想到方順良的孩子一出生就這麽好看,雖然閉著眼也能看出孩子眼睛很大。

蘇璃笑著感嘆:“方哥可要美死了,得了個這麽好看的娃娃,嫂子辛苦了。”

方順良媳婦被誇的有些不好意思,嘴角含笑慈愛地看著孩子:“我也......”

“哼,美啥美,有啥可辛苦的,生了個賠錢玩意。”方順良媳婦話還沒說完,他媽就在一旁小聲嘀咕著,聲音雖小,可離得不遠的兩人聽的一清二楚。

蘇璃眉頭蹙起,回身看了眼方順良母親,她正在背過身彎腰整理她和肖卓提來的東西。

方順良媳婦瞬間眼眶一紅,眼中打轉著淚珠,她的手抓緊身下的棉被,滿眼都是委屈和憤恨。

蘇璃手覆在她的手背上,安撫地拍了拍,才笑著對方順良母親開口說道:“大娘,您這話說的可不對,生孩子這事情像我這種沒結婚的不清楚還能理解,但像您這種生過孩子的不最是清楚嗎?當年糟的罪你細想想不辛苦嗎?這時候說這種的話可不就是否定這一大群生過孩子的女同胞的辛苦嘛!”

方順良母親沒想到蘇璃一個來看望人的女孩子,會開口和她說這個,一時呆楞住沒有說話。

蘇璃看向閉著眼的孩子繼續道:“而且方哥肯定美啊!我說實話就我方哥那長相基因......嗯,還真的很難能有這麽俊的女兒,我看嫂子這麽漂亮,肯定是嫂子給了好基因呢。”

“你......”方順良母親反應過來蘇璃在說她家兒子長得不好,瞪著眼站起身驚愕的望著她,結果就聽著蘇璃繼續在耳邊說。

“還有大娘,賠錢玩意...這個話可不能隨便說,這樣會害了方哥的,領袖不早就說過‘婦女能頂半邊天’?各種宣傳標語都是‘生男生女都一樣’,方哥作為公職人員更要跟著黨走,覺悟可不能出問題,大娘說的話要是被有心人傳出去那可是不得了的。”

末了又添了句:“大娘我年紀小不會說話,如果有難聽的您可千萬別往心裏去,不過我勸您的還是得聽,以後那些話少說啊!”

蘇璃一段一段的直把方順良母親堵得上下說不出話,你還年紀小不會說話,我看你這嘴叭叭的可能說了,都扯到影響兒子了,她還能說啥?只能睜大眼睛瞪著蘇璃。

蘇璃心想瞪唄,反正她又無所謂,轉回身繼續對方順良媳婦交代道:“嫂子你可要好好休息,聽到不中聽的話別往心裏去,找方哥就行,我之前聽舅媽說過坐月子可不能勞累心情不好,回頭落下病吃苦的還是自己。”

方順良媳婦臉色松快了許多,感激地望著蘇璃,兩人又說了會話,肖卓才在外面喊蘇璃離開,這邊也沒什麽需要幫忙的了,高進寶便跟著肖卓、蘇璃一起離開了醫院。

一走到樓梯高進寶就對著蘇璃豎起了大拇指:“牛啊!還得是我璃姐。”

蘇璃一楞:“你們...都聽到了?”

肖卓笑了笑:“嗯。”

蘇璃尷尬:“那方哥?”

高進寶擺手:“沒事,師父感激你還來不及呢,你們不知道,師父一開始看到閨女可喜歡了,抱著不撒手,就是老人家早上來送飯一看是女孩子後,臉不是臉鼻子不是鼻子了,說了可多...難...不好聽的話,師父和她吵了挺久,就你們來之前才剛停。”

“我也是被她話氣著了,自己就是女人,明明知道這些事情有多難,還盡說些這種話,有什麽意思?身為女人還背刺女人,那不就像是......”

‘叛徒’兩個字蘇璃沒有說出口,這個詞在這個年代就有點太重了,她摸了摸鼻尖不好意思道:“主要方哥他......”

“師父真不會怪你說他媽這事的,放心。”高進寶沒等她說完就勸道。

蘇璃蹙眉:“誰說我擔心他怪我說他媽?”

肖卓眉頭挑高:“那你擔心什麽?”

高進寶跟著問:“對啊,擔心什麽?”

蘇璃又面露尷尬:“我...我剛剛還說了他醜,基因不好......”

肖卓、高進寶:“......”

兩人沈默片刻後,爆發出一陣極大的笑聲,尤其是高進寶,笑的眼淚都要出來了。

蘇璃看著兩人這個樣子,從鼻端長舒出一口氣,翻了個白眼後便加快腳步蹭蹭地下樓。

快走到醫院大門時肖卓和高進寶才快跟上蘇璃,高進寶還在身後高喊著:“璃姐走慢點!”

聽到聲音的徐月如在看到幾人後,手裏提著的東西‘啪嗒’一聲就掉在了地面,這一聲也引來了肖卓幾人的視線。

蘇璃看著對面剛走進醫院的徐月如,先是一臉愕然地望著幾人,然後立馬蹲下身去撿摔掉地上的東西。

那應該是甜點,盒子估計沒有包好,有些奶油都濺到了地面,蘇璃看著她撿甜點時微微發抖的手,面露困惑。

剛想上去幫忙,結果就看到她急忙起身將東西扔到不遠處垃圾桶,然後對著他們點了下頭,便匆匆擦身而過離開了這裏。

早晨江邊的霧漸漸散去,可視距離也變得越來越遠,東臨江邊慢慢聚集起了一群垂釣的人,這群人裏五十歲往上的老年人居多,可能因為是工作日的原因,三四十歲的男人要少一些。

一穿著太極服的大爺搬著小板凳提著釣魚工具,已經走了很遠的路,他今天為了捯飭一種新學的魚餌,所以來得比較晚。

往日他常釣的位置已經被其他人占了,附近一排也都坐了不少人,沒辦法他只好帶著裝備尋找新的位置,走出一大段距離後,他停下來觀察了一番。

位置坦平,離其他垂釣的人隔得距離也適中,最主要他這位置的江邊臨水處還鋪了幾塊大的青石板,這幾日下雨搞得地面都是濕泥巴,有了這幾塊石板後釣具和板凳放在上面也不會陷入泥中。

大爺越想越覺得這位置好,笑的眼睛都瞇起來,他一邊放板凳、收拾釣具一邊在心底想,讓你們占了我的位,今天可讓我找到了好位置。

平常他為了懶少走那幾步路,一直都在江面下來的地方找位置,其他釣魚的人也很少走到他今天這麽遠的地方,所以都不知道這裏還有鋪著石板的地方。

大爺t美滋滋的坐好,上好魚餌就把魚線拋了出去,等了快五分鐘時身旁飛來幾只蒼蠅,他不敢拍掌把它們打死,害怕聲音驚了水裏的魚,只能用手驅趕。

可是趕了幾次後還是沒趕走,大爺一氣之下準備把它們拍死,嚇跑魚就嚇跑魚吧,不然這蒼蠅的嗡嗡聲也得吵走魚。

他站起身舉著胳膊到處拍蒼蠅,身子轉到左邊時一怔,舉著的手緩緩放下,一只手並起遮在眉處,瞇起眼望著左邊不遠處的水面,好像有什麽東西正在水底晃動,正緩緩向上浮了出來。

大爺定身瞅了半晌,具體多久他也不清楚,或許幾分鐘或許半小時,水裏那東西終於完全浮出水面,隨著江面上的水紋輕輕晃動著。

他嘴巴微張,心底打起了鼓,這浮上來的到底是個啥東西?他一開始還以為是水底下的魚或者其他生物,結果這瞅著還挺大。

大爺糾結半晌往下游又走了幾步,嘴裏還嘀咕著,該不會是水猴子那玩意兒吧!所以他越走越偏,怕被拉下去離江邊越來越遠。

可即使是這樣,當走了不到一百米的距離,在被太陽映在水面反射的光晃了一眼的時候,他還是認出了水面上漂著的那是什麽。

大爺瞬間腦子空白,一股寒意從腳底直沖上腦門,他臉色唰的發白,渾身都在顫抖,嘴唇抽動幾經閉合後終於大張開:“啊啊啊!死人...有死人!”

喊聲尖利震耳,一下子就引來了眾人的目光,大爺喊完後就在大家的視線下直楞楞地向後一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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