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沼澤薔薇(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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沼澤薔薇(4)

手術室的門剛從裏面被拉開, 墻邊蹲著的三四位病人家屬立馬就圍上去,醫生率先走出,他摘掉一側口罩, 面色平靜到有些冷漠, 對著病人家屬期盼的目光搖了搖頭。

瞬間哭聲充斥著整個走廊, 醫生抽身從另一個方向離開, 護士將去世的人從裏面推了出來,病人家屬又是一陣哭嚎, 最後被護士勸說著離開了這裏。

“那個醫生......是不是有些太冷漠了?”高進寶喃喃出聲。

鐘柯瞟了他一眼, 淡聲說道:“那你想要他怎麽樣?流幾行眼淚表示哀悼?”

“那倒也不是, 我就是覺得......”

“你還是別覺得了,這樣的場景對他們來說就是家常便飯,感慨和同情這些情緒對病人家屬沒有任何幫助,倒不如想盡辦法來挽回病人生命,更何況他又不是只有這一個病人,與其在這裏陪著病人家屬哭, 倒不如整理好情緒繼續去救治其他人。”鐘柯雙手插在口袋:“而且你怎麽知道他心底到底是什麽心情?”

高進寶被鐘柯說的表情訕訕,右手手背揉了揉鼻子不再吭聲。

蘇璃低垂著眉眼倚著墻站在鐘柯的身旁,還在想著之前的事情,原來她之前覺得怪異的情況, 都是因為顧成健處於‘假死’這種萬人中都難發生一例的狀態。

只能說幸好肖卓讓高進寶聯系鐘柯來這一趟, 否則人在太平間的冷藏室再待上一段時間,會出現什麽結果真的不太好說。

下午鐘柯到後, 高進寶便陪著她一起去了醫院的太平間,那時顧成健已經在裏面躺了一個多小時。

因為裏面較低的溫度, 導致他的體溫變低,身體也變得微僵, 這些情況也讓鐘柯一開始沒有及時發現屍體不對勁。

還是之後她和高進寶翻動顧成健身體,想要檢查其背後傷痕時,發現他右手輕微抽動了一下。

高進寶當場就被嚇得發出尖銳的爆鳴聲,刺的鐘柯耳膜生疼。

她檢查了幾遍,意識到人或許還活著,立馬和高進寶一起將顧成健送去手術室,之後趕到413病房將二隊幾人臭罵了一頓。

事情發展到現在,真的讓人始料未及,方順良蹲坐在墻角,臉上的震驚之色直到此時也沒有消去半分,嘴裏不停低聲叨叨著:“咋會這樣......”

王有志也是一樣,他從警這麽多年,第一次碰見這種事情,怎麽人都沒了呼吸和心跳,竟然還能活過來?

當事人家屬也沒有好到哪裏去,顧哲初始聽到消息時極度驚愕,此刻整個人仍舊沒有緩過來,他蹙著眉頭在走廊裏來回踱步,滿臉愁容地時不時望向手術室的大門。

徐月如雙手環抱著自己的身體,目送著那群人離開,她的身子微微顫抖,轉過身趴在手術室門上,透過中間的方形玻璃望向房內,聲音有些著急地自語:“怎麽還沒有好,什麽時候能出來呀!”

她話念完沒多久,手術室裏就走出幾位主任醫生。

因為情況特殊,院長也親自到了現場,他對著眾人點了點頭說道:“我們檢查了很多遍,病人確實恢覆了生命體征......”

徐月如松了一口氣,輕聲嗚咽兩聲就要往手術室裏去,被醫生攔了下來。

顧哲上前生氣問道:“那之前是怎麽回事?是你們誤診了?”

院長解釋道:“之前病人沒有了生命體征,所以院方才認定病人已經離世,這個情況您也是知道的。”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爸死而覆生了?”

院長沈思片刻,向他介紹了‘假死現象’的情況,最後說道:“這種情況真的很罕見,我們也沒想到您父親會......”

“什麽‘假死現象’?你們現在想隨便扯個假死就搪塞過去?我差點因為你們醫院的誤診...”顧哲面向報警的那位女醫生:“早上是你說我爸已經沒了,現在這樣,我肯定會追究你的責任。”

女醫生斂眉,垂在身側的雙手緊緊抓著白色工作服。

顧哲最後看向肖卓幾人,感謝道:“多虧你們及時趕到,不然......真的太感謝了,我......”

“你應該感謝的不是我們。”肖卓擡手制止了他的話,然後指向那位女醫生:“應該謝她,是她報了警,我們才會趕到。”

顧哲聞言皺著眉看向女醫生,沈默幾秒說道:“原來是你報的警。”

“而且‘假死現象’也並不是醫院在胡說,它確實存在,誰也沒想到你父親會是這個情況。”鐘柯在一旁幫忙解釋了兩句。

徐月如嘲諷道:“你要是不急著把老顧送去殯儀館火化,現在還用t得著後怕?這會倒是在這裏怪這個怪那個。”

顧哲臉上閃過一絲慌亂,對徐月如冷聲道:“你閉嘴!”

徐月如也懶得和他再爭,看向醫生詢問:“老顧什麽時候能醒?幹嘛不讓我進去?”

顧哲聽到徐月如問的話,也一臉凝重地看向醫生,他身體緊繃,右手不自覺撫上左腕的手表。

院長嘆了口氣:“手術室外人不能進入,至於什麽時候醒......”

顧成健雖然恢覆了生命體征,但之前停止呼吸和心跳的時間太長了,對大腦的損害這些很難判斷,能不能醒或者醒來後腦部有沒有問題都沒辦法估計,他們通過之前的檢查,評估的最大結果還是病人蘇醒的可能性很低。

徐月如整個人如遭雷劈,半晌說不出話。

顧哲沈默許久,頗為冷靜的和醫院商量顧成健後續治療的事情。

肖卓看了眼和醫生溝通的顧哲,轉身帶人離開了這裏。

眾人出了醫院大門,外面的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王有志站在車旁回望著醫院的方向,感慨道:“今天這個警出的,可真是稀奇。”

方順良認同點頭:“我回去要和媳婦說說這個事,她肯定驚訝的不得了。”

蘇璃用肩膀碰了下鐘柯,問道:“顧成健身上的傷痕是什麽情況?”

她的話頓時引來了二隊人的目光,肖卓也看著鐘柯問:“對,瘀痕是磕傷嗎?”

方順良一臉納悶:“你倆還問這幹啥?還想查啊?人又沒死。”

鐘柯左手揉捏著左肩,眉心輕蹙道:“不太好判斷,你要是讓我百分百出個結果,我給不了。”

肖卓:“說說你的想法就行。”

“有些瘀痕很明顯是磕傷,但有些瘀痕說實話不太像,還有脖子的掐痕,在我看來......”鐘柯伸出右手比了個六:“有60%的可能性,不過這個力度倒也不會致死。”

鐘柯是騎自行車過來的,劉明幫她把車子放進了後備箱,一起開車先回到市局,之後才各自分開下班。

肖卓和蘇璃一前一後開著車回到小區,蘇璃剛下車就被不知道從哪裏跑出來的肖婉拉住,非要拽著她一起吃晚飯。

蘇璃推拒了半天,兩人在單元門前僵持許久,直到肖婉說過完中秋就要回京市,在一起吃不了幾餐後,她才跟著肖婉進了家。

肖母看到蘇璃進來後,立馬端著蒸好的蟹道:“快來快來,看阿姨今天買的大閘蟹,果然還是你們寧海的蟹比較肥美,往年在京市我都買不到這麽正的大閘蟹。”

她拉著蘇璃說了一會兒話,看著肖卓還杵在一旁,奇怪道:“你還站著幹嘛?快去調個蘸汁啊,你姐非說我調的不好吃,就等著你回來搞呢。”

肖卓:“......”

他搖了搖頭將手包放到茶幾上,之後轉身進了廚房,沒一會兒他又走了出來,手裏提著一個袋子問:“這怎麽還有梭子蟹?”

肖母一拍腿:“哎呦,柴英那孩子上午給我的,我給忘了,這咋搞,看著都不太好了,還能放一晚嗎?”

肖婉勾頭看了眼,撇了撇嘴,搖頭道:“這肯定放不住了。”

肖母有些發愁:“那咋辦?”

“做了唄,這有什麽好愁的,”肖婉無所謂道,她看向肖卓:“你想想怎麽做,晚上加個菜唄,反正小蘇璃也在,吃的完。”

肖卓看了眼蘇璃,點了點頭,又回到了廚房。

肖母也有點心疼肖卓那麽晚下班回來還做飯,便跟進去打下手。

蘇璃見肖母都進去幫忙,不好意思坐在外面等現成的吃,也跟著進了廚房。

肖婉見一個兩個都進去了,自己一個人在外面坐著無聊,便也跟了過去。

一來二去,小小的廚房裏擠了三四個人。

肖卓一回頭就看到幾個爭著剝蒜的女人,嘴角沒忍住抽了抽。

肖母動作實在是快,蘇璃基本幫不上什麽忙,她左右看了看,沈吟片刻突然道:“我出去買瓶黃酒吧!”

“黃酒?買黃酒幹嘛?”肖婉坐在小板凳上,托腮問道。

“黃酒加點姜絲紅棗煮熱可以袪寒,正好配著蟹吃。”蘇璃說著就要出去。

肖婉攔住了她:“這樣啊!你不用動,我去買。”

她又將肖母半拽著拖出了廚房:“媽,你陪我去。”

蘇璃趕忙道:“還是我去吧。”

肖母被拽的一臉莫名:“你自己去,拽我做啥?我還得幫小卓......”

“不用不用。”肖婉對蘇璃擺手,讓她在廚房不用動,硬拖著肖母離開了家。

肖母身上還圍著圍裙:“你這孩子咋回事?我都說要幫小卓,蘇璃在廚房又幫不到什麽忙。”

肖婉嫌棄地拖著肖母出了單元門,回頭看了一眼小院的方向:“肖卓自己能處理好,哪用得著你幫忙。”

“再說了,我們都出來正好給兩人時間單獨相處。”肖婉笑瞇瞇道。

肖母被她這副樣子逗笑,邊跟著她往外走邊說道:“你這樣成嗎?他倆上班不都在一起嗎?”

“那哪能一樣,你看他倆這性格,工作的時候能想別的嗎?而且上班的地方也是一堆同事啊!”肖婉輕揚下巴反駁,之後又繼續道:“最近這些天我總覺得這兩人好像有點奇怪,尤其是肖卓,不太對勁。”

肖母疑惑:“有嗎?我咋不曉得?”

肖婉點頭:“反正我感覺不對勁。”

另一邊廚房裏,蘇璃有些尷尬地站著,肖卓背著身在菜板上切著配菜。

她的目光在肖卓身上轉了幾圈,躊躇半天後開口問:“有哪些需要我幫忙?”

肖卓切菜的手一頓,半天才指著水池裏的東西說道:“你把那些洗了吧!”

“好。”

蘇璃走上前和他並排站在了一起,距離對方只有半步遠。

一時間兩人都沒有再說話,整個廚房除了切菜和水聲,只剩下兩人平穩的呼吸聲。

“你......”

“你......”

就這樣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兩人又同時開口,都有些錯愕地看了眼對方。

肖卓立馬道:“你先說。”

蘇璃楞楞點頭:“嗯,我是想問你,今天醫院的事情有什麽想法?”

“你怎麽想的?”

“疑點很多,而且我感覺顧哲很奇怪。”

“嗯,他說話有些遮遮掩掩。”

“那後面?”

“沒確鑿證據可以立案,先看情況吧。”

蘇璃微微點頭,問道:“你剛剛想說什麽?”

肖卓身形僵滯,抿了抿唇,最後還是下定決心問道:“平安符...你也送給王叔他們了?”

蘇璃洗東西的動作停住,側頭看向肖卓,沒想到他會這個:“嗯,前段時間送的。”

肖卓眼瞼低垂,繼續切著手裏的生姜,自嘲笑道:“我之前看到,還以為他們也過生日了。”

蘇璃眉心微蹙,看著肖卓切菜的手,沈默了半晌。

肖卓沒有聽到蘇璃的回覆,切完姜絲後放到了一旁:“我只是......”

“他們的平安符是我後面托舅媽幫忙帶的,不是生日禮物。”蘇璃打斷了他的話。

肖卓黯淡的雙眼頓時微亮,他停下了手裏的動作,側過身和蘇璃對視,唇角微動,低聲問:“那我的......”

“我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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