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世界（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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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世界（23）
肖卓貼著發燙的墻面喘著粗氣, 汗水劃過眉毛滴落在眼裏，刺激的他閉了一會兒眼，他雙手交換, 快速擦幹手心的汗水, 此時他已經越過二樓, 就要接近三樓的窗戶。
“所以我和鄭家沒有關系, 我可以幫你。”蘇璃繼續游說。
吳旺沈默了半晌：“已經不需要了，我拿了這把木倉就沒有回頭路, 剩下的我自己來問。”
鄭文兵出聲：“你就不再管你母親了？”
“我已經安排好了, 療養院的費用我給她交到足夠撐到她去世的那天, 護工會照顧好她。”吳旺不再和他們說，而是兇狠地看向鄭富：“說，當年我爸到底是怎麽出事的？”
鄭富涕淚四濺，顫著聲音：“他他他...是真的喝酒出了事。”
“你還在說謊！我爸不可能會在工地飲酒作業。”吳旺用槍將他的頭都抵地歪向一旁：“再不說實話，我就一木倉崩了你！”
“他是真的喝酒了啊！”
“你放屁！我爸在家說過，是你為了圖便宜用廉價材料, 他說過要找你反對這件事情，你是不是就因為這件事情才害了他？說！”
鄭富嘴唇顫抖：“不...不是不是，我沒想害他，我真沒害他。”
“你們故意害他出事, 他又不是幹頂升的為什麽要讓他上塔吊, 最後害死了他，出了事都推到他的身上, 你還說你沒有害他！”吳旺嘶吼出聲，他又轉身看向鄭文兵：“你也知道是不是？你這些年一直暗地裏給我家送錢, 不就是因為你知道我爸當年出事是被他害的！”
鄭文兵眉心皺在一起：“我是因為......”
吳旺沒有要聽他說的意思，繼續盯著鄭富：“快說！”
蘇璃看他這副趨近癲狂的樣子, 眉頭緊皺：“屍檢報告沒有問題，當年你父親確實是飲了酒......”
吳旺木倉口對準蘇璃，大吼道：“你閉嘴！當年的警察都被鄭家收買了！”
蘇衡看著被木倉對著的蘇璃，心頓時就被提到了嗓子處，陳雲更是眼泛淚光死死地咬著下唇。
蘇璃右手握緊，質問道：“你為什麽要自欺欺人，當年的鄭家有沒有這麽大的能力去收買整個警局的人，你不清楚嗎？”
吳旺眼中都是燥意，他耳邊滑過一滴汗水。
“你清楚的不是嗎？當年或許會有其他的隱情，但你父親酒後作業是不爭的事實，你現在不應該問他這個事情，而是要問他，為什麽你父親當天會在外面喝酒？是和誰喝的酒？為什麽酒後還會去作業？你應該問這些。”蘇璃繼續道。
吳旺瞇起眼想了片刻，看向怔楞的鄭富：“回她剛剛說的話。”
蘇璃往前挪動腳步，同樣跟著吳旺質問起鄭富：“快回答！”
鄭富不知所措，但臉上不同之前的慌亂，讓吳旺看到了希望，他厲聲道：“說啊！”
“我...我......”鄭富眼神四轉，尋求地看向廳內的其他人，然而沒有人回應他。
“我來說吧！”鄭文兵微塌肩膀說道。
鄭母這才急得出聲：“文兵你......”
鄭文兵沒有看鄭母，低沈著聲音說道：“當年你父親確實飲酒，我雖然不在現場，但也了解到了情況。你父親因為材料的事情和我爸爭論了數次.....”
當年吳正在施工現場職級不低，發現鄭富用了廉價材料後多次和他反饋，詳細解釋了容易出現的問題，但一直沒有談攏，最後一次也就是吳正出事當天，兩人又爆發了爭吵，吳正揚言如果不換材料就告到住建、房管等局。
善成當時的另一位領導人也在現場，便打圓場晚間攢了個飯局，讓倆人緩和氣氛，吳正不願飲酒，但鄭富故意把他在飯桌上架起，吳正是個踏實做事的工人，不會商人間飯桌酒場話，也說不過鄭富幾人，言語間逼得他沒法，只好喝了兩杯。
這些本也沒有什麽，喝完酒事過了就算，鄭富也答應了吳正的請求，會更換材料，可萬萬沒想到晚上就出了事情。
當晚頂升工人恰好摔跤扭傷了手，但既定的工程進度又不能耽誤，上層一堆工人等著呢，現場除了吳正再沒有其他工人會頂升作業，對著眾人的視線，他咬了咬牙便接手了這個事情，最後就出了事故。
所以雖然是鄭富逼吳正喝的酒，但選擇酒後作業的卻是吳正自己，而鄭文兵之所以暗地裏資助吳旺母子倆，是因為當年他也剛進公司沒多久，基本都是吳正帶著他一點點了解工地上的事情，他是愧疚與感恩的心思同在。
“不可能。”吳旺聽完先是不置信否認，然後臉上浮起迷茫之色，這些年他每日都在想這件事情，他揣測了無數種可能，唯獨沒有想到會是這個原因。
蘇璃緊鎖深眉，唇角微動剛想開口時，就看到窗戶處覆上一只手，下一秒滿頭大汗通t紅著臉的肖卓出現在窗外。
肖卓往裏望去看到蘇璃完好地站在廳內，眼睛一亮，松了口氣，他輕輕在凸起的窗臺上挪動著身體，將身影掩在窗簾外，他在外面伸出手指了指窗戶，蘇璃微微頷首。
蘇衡一直在註意著蘇璃，看到她視線偏向一個方向後，回身望了過去，然後就驚訝地看著窗戶外的肖卓，靠！他怎麽上來的？
肖卓對他笑了笑，示意他不要出聲。
蘇衡看著他狼狽的樣子，還有隱隱發顫的身體，眉頭緊皺，眸底閃過一絲擔憂。
下一秒，他就聽到一陣‘嘩啦’的聲音，蘇璃故意假裝摔倒扯動另一側桌布，瞬間碗碟陸陸續續滑落在地，肖卓同一時間拉動窗戶，發出的聲音被蘇璃制造出的動靜遮掩，他瞬間翻進了廳內。
蘇衡呆呆地看著兩人這幾秒間的配合，還能這樣？
吳旺被聲音驚醒，看向蘇璃，大聲問道：“你做什麽？”
蘇璃跌坐在地面沒有起身：“摔倒了。”
吳旺看著她半晌，沒有覺察出異常，又準備重新對上鄭富，只是在回身瞬間，感覺到一陣風拂過，他定定地看著被推開的窗戶，激動地舉起木倉對準蘇璃：“誰進來了？你們......”
電光火石間蘇璃丟出手裏的盤子砸向吳旺手裏的木倉，然後立馬就地一滾離開剛才的位置，肖卓蹲下的身子瞬間彈起，跳躍過餐桌和高進寶同時從兩側沖向吳旺。
“砰！”蘇璃剛才躺的位置留下彈痕，下一刻盤子就砸到吳旺的右手，手木倉從手裏脫落在地。
吳旺霎時就要俯身重新撿木倉，被沖過來的肖卓從身後抱住身體，摁倒在一旁，吳旺試圖用腳去夠木倉，結果掙紮間木倉被踢得更遠。
“小璃！”陳雲尖叫出聲，立馬和蘇衡沖上去攬住蘇璃，她的身子一直在發顫，如果剛剛蘇璃晚離開一秒，那顆子彈就會落在她身上，陳雲想都不敢想這種結果。
蘇衡蹲在一旁，瞳色瞬間冷了下去，握緊的雙手掩不住的發顫。
門外警員聽到動靜，立馬在外間推動大廳的門，一次次的撞擊，將兩張厚重木板做成的大圓桌一點點向後推動。
高進寶見肖卓控制住了吳旺，便轉身快步去撿手木倉，一雙腳突然出現在手木倉前，高進寶心頭猛跳，立馬加速跑過去，但還是晚了一步，手木倉被一只蒼白的手撿了起來。
蘇璃駭然起身，看著突然出現的鄭文軒，不對，他不是突然出現，門還沒有被打開，只有肖卓從窗外進來，他從一開始就在廳內！
肖卓將吳旺拷好，沈下臉和眾人一起望向鄭文軒，額角劃過一絲冷汗，他可比吳旺要危險的多。
在場的除了肖卓、蘇璃、高進寶三人面色沈重，其他人看到拿槍的是鄭文軒時都松了一口氣，在他們看來，這個人是毫無危險的。
鄭文兵打量了半天出現的人，揣測著此時在這裏站著的是不是自己的弟弟，他試探開口：“文軒？把木倉給警察。”
鄭文軒擡頭看他，沒有動作。
然而其他人已經覺得解除了警報，有的人甚至開始走動起來，想要離開這個地方。
鄭母最是明顯，先是語氣嫌惡問道：“誰讓你來這裏的？”然後臉色難看地往鄭富的方向走：“趕快把東西給警察。”
“哢噠”一聲，手木倉被上了保險，肖卓三人臉色變得更加難看，嚴陣以待地盯著他。
鄭文軒看向蘇璃，平靜說道：“原來你是警察啊！”
他說著腳步就動了起來，先是錯開高進寶，然後經過肖卓：“不用擔心，我現在是鄭文軒，而且我很清醒，不會隨便傷害別人。”
他看著肖卓說道：“我會跟你們走，只是我要先做一件事情。”
鄭母蹙著眉頭：“鄭文軒你在說些什麽？”她看向鄭文兵，擡手道：“把他帶走。”
鄭文兵心底很慌亂，想起昨天見到的他，才意識到鄭文軒從昨天到現在都不太正常，他對著鄭文軒搖頭：“文軒，不要......”
鄭文軒拿著手裏的槍看向快要被推開的門，說道：“鄭家今天這個宴會辦的真的挺丟臉。”
他笑了笑：“都尿褲子了。”
鄭母生氣：“鄭文軒你......”
鄭文兵對著鄭母大吼：“你閉嘴！”
這一吼聲讓剛松懈的賓客重新屏住了呼吸。
“文軒，把手木倉給警察。”鄭文兵眼眶泛紅，語氣中都是祈求，聲音微微顫抖。
鄭文軒和他對視良久，輕聲道：“我不怪你了！”
他舉起手裏的木倉對準了一個方向：“但是他，必須死了。”
肖卓、蘇璃、高進寶從三個方向向他跑去。
“砰！”又是一陣巨響，廳內響起此起彼伏的尖叫聲，眾人驚愕地望向倒在地上的一位中老年男人，他瞪大著雙眼，眉心中一個血洞，死不瞑目。
“哥！”鄭母驚聲尖叫，刺耳的分貝穿透在場所有人的耳膜，她跑過去抱著倒地的男人哭喊，眼神惡狠狠地盯著鄭文軒，嗓子尖利咒罵：“你這個畜生！你怎麽不和你那短命的娘一起死在鄉下，非得跑來害的我們家宅不寧，嗚嗚嗚，哥！”
廳內人被鄭母的話驚在原地，就連廳門被撞開，眾人都沒有反應過來要離開。
鄭文兵沒有分過去一絲眼神給鄭母和那個死去的男人，他滿眼絕望地看著鄭文軒，抿緊唇角艱難地擡步走向他。
齊山、周子堯幾人邊疏散著人群邊沖了過來，都盯著鄭文軒舉著的手木倉尋找機會卸下。
鄭文兵對著木倉口走到鄭文軒身前，在眾人緊張的視線下，取下他手裏的木倉，鄭文軒順從的讓他拿走，轉身看向圍著自己的警察，笑了笑擡起雙手：“走吧！”
專案組人都在裏面靜靜地看著蘇璃和她對面的人，鄭文軒的情況不適宜常規的審訊，在押他回來的路上，他的人格出現了幾次混亂，所以就安排了懂心理學的蘇璃和他溝通。
此時的‘鄭文軒’呆呆地看著手上的手銬，不安地扭著身體，很明顯不清楚現在這是怎麽了。
“鄭文軒？”蘇璃出聲詢問。
‘鄭文軒’擡起頭看她，聲音稚氣：“我記得你的聲音，你打過電話找軒軒。”
“對，我打過電話，你叫什麽名字？”
‘鄭文軒’眨了眨眼：“不可以說吧？”
“沒關系，我們已經都知道了，鄭文軒也同意你們介紹自己。”
“軒軒同意了？我今天還沒有見到他，他把我關在門外了。”
“他不讓你找他嗎？為什麽？”
“嗯，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因為我老是背著他吃甜食吧！可是不吃會很痛苦。”‘鄭文軒’很憂傷。
“你叫什麽名字？”
他想了想還是回答道：“然然。”
“你幾歲了？”
“10歲。”
“為什麽不吃甜食會痛苦。”
“因為...”然然低聲道：“因為我......”
“因為你保護軒軒，幫他阻擋了小時候痛苦的記憶嗎？”
然然吃驚：“你怎麽知道？軒軒告訴你的？”
蘇璃點頭：“你真的很厲害。”
然然唇角笑開，被拷著的雙手害羞地捂了捂臉。
鄭文兵說了他童年遭受的事情，當年鄭文軒被接到鄭家時，一直比較粘鄭文兵，在當時也只有鄭文兵會理他，但是因為鄭文軒的到來，鄭母性情大變家裏總是沒完沒了的爭吵。
久而久之鄭文兵對鄭文軒也產生厭煩心理，覺得都是因為他才害的家裏變成這樣，再加上鄭母經常說要把鄭文軒丟掉，他受到影響，做了這輩子都後悔的一件事。
他騙鄭文軒說帶他出去玩，然後將他一個人丟在了外面，鄭文兵也不知道他怎麽會遇上了舅舅，結果就受到了侵犯。
事情被鄭家壓了下來，鄭母卻變得更加討厭鄭文軒，每時每刻都在折磨咒罵他，之後鄭文兵就發現鄭文軒生病了，起因是他看到鄭文軒殺死了鄭母養的貓，並且生食了血肉，鄭文軒就被鄭家送去了鄰市的精神病院，只有鄭文兵和爺爺奶奶會過去看望他。
然然大概就是鄭文軒當年被侵犯後產生的人格，他自己本身不能直面這份痛苦，所以有了然然。
“你可以幫我找一下......”蘇璃的話頓住，看到鄭文軒微微翻著白眼，眼球有著明顯的震顫。
果然下一秒，鄭文軒本人出現了。
“人都是我t殺的！”他直接了當地說道：“你不用再審了，我認罪！”
他說著說著又開始了轉換狀態，鄭文軒掙紮道：“可以麻煩幫我取一下旗袍嗎？丹丹還沒來得及穿。”
下一刻，一道女聲說話：“是你？你的旗袍很好看！”她微微笑著看向蘇璃。
“你是丹丹嗎？”
“你怎麽知道我的名字？”
“鄭文軒幫你定了紅色旗袍。”
丹丹垂眼：“他一直是這樣，嘴裏說著不行，但還會默默幫別人做。”
“你是他們姐姐嗎？”
“是的，他沒有媽媽，我得陪著他。”她說完後問道：“我們什麽時候會死啊？我可以在死之前穿次旗袍嗎？”
“你為什麽覺得自己會死？”
“我們殺人了啊！軒軒說殺人會死，我不知道，還幫了‘他’，不過軒軒沒有怪我，說他報完仇就可以一起死了，我們一起死，之後還會在一起。”
“‘他’是誰？你為什麽幫‘他’？”
“我也不知道‘他’是誰，‘他’逼著我去找人，如果我不去的話，他就要傷害軒軒和然然，我沒辦法。”
“‘他’威脅你？”
“威脅？”丹丹想了想，點頭道：“對，威脅我！而且‘他’總能找到我，只要我一出現，‘他’就能找到。”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沒過多久一張猙獰的臉出現在蘇璃眼前，他眼神陰郁，暴躁地想要掙脫束縛，動作幅度很大，肖卓起身離開觀察室，進了審訊室，站在蘇璃身旁，看著對面因為用力而青筋暴起的人。
他脖子轉動，發出咯嘣咯嘣的聲響，雙眼像盯著獵物一般看著兩人。
蘇璃打量著他，對肖卓輕聲道：“真正的兇手出現了。”
這個人格也可以交流，雖然很困難，但最後還是問出了他的殺人動機，他聲稱殺人是因為自己中毒了，心臟會萎縮逐漸消失，所以他需要吸血補充生命。
當蘇璃問他為什麽會中毒時，他的回答是被鄭母下的毒。
短暫的交流中，蘇璃初步判斷，這個人格是一個典型的反社會人格，而且有妄想癥，精神分裂的特征。
至此，鄭文軒的所有人格都全部出現。
觀察室的眾人看的毛骨悚然，高進寶和賈平搓著手臂上的雞皮疙瘩，即使聽蘇璃介紹過多重人格，但如果不是親眼看到，他們也還是完全想不到，世界上真會有這種事情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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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卓貼著發燙的墻面喘著粗氣, 汗水劃過眉毛滴落在眼裏，刺激的他閉了一會兒眼，他雙手交換, 快速擦幹手心的汗水, 此時他已經越過二樓, 就要接近三樓的窗戶。
“所以我和鄭家沒有關系, 我可以幫你。”蘇璃繼續游說。
吳旺沈默了半晌：“已經不需要了，我拿了這把木倉就沒有回頭路, 剩下的我自己來問。”
鄭文兵出聲：“你就不再管你母親了？”
“我已經安排好了, 療養院的費用我給她交到足夠撐到她去世的那天, 護工會照顧好她。”吳旺不再和他們說，而是兇狠地看向鄭富：“說，當年我爸到底是怎麽出事的？”
鄭富涕淚四濺，顫著聲音：“他他他...是真的喝酒出了事。”
“你還在說謊！我爸不可能會在工地飲酒作業。”吳旺用槍將他的頭都抵地歪向一旁：“再不說實話，我就一木倉崩了你！”
“他是真的喝酒了啊！”
“你放屁！我爸在家說過，是你為了圖便宜用廉價材料, 他說過要找你反對這件事情，你是不是就因為這件事情才害了他？說！”
鄭富嘴唇顫抖：“不...不是不是，我沒想害他，我真沒害他。”
“你們故意害他出事, 他又不是幹頂升的為什麽要讓他上塔吊, 最後害死了他，出了事都推到他的身上, 你還說你沒有害他！”吳旺嘶吼出聲，他又轉身看向鄭文兵：“你也知道是不是？你這些年一直暗地裏給我家送錢, 不就是因為你知道我爸當年出事是被他害的！”
鄭文兵眉心皺在一起：“我是因為......”
吳旺沒有要聽他說的意思，繼續盯著鄭富：“快說！”
蘇璃看他這副趨近癲狂的樣子, 眉頭緊皺：“屍檢報告沒有問題，當年你父親確實是飲了酒......”
吳旺木倉口對準蘇璃，大吼道：“你閉嘴！當年的警察都被鄭家收買了！”
蘇衡看著被木倉對著的蘇璃，心頓時就被提到了嗓子處，陳雲更是眼泛淚光死死地咬著下唇。
蘇璃右手握緊，質問道：“你為什麽要自欺欺人，當年的鄭家有沒有這麽大的能力去收買整個警局的人，你不清楚嗎？”
吳旺眼中都是燥意，他耳邊滑過一滴汗水。
“你清楚的不是嗎？當年或許會有其他的隱情，但你父親酒後作業是不爭的事實，你現在不應該問他這個事情，而是要問他，為什麽你父親當天會在外面喝酒？是和誰喝的酒？為什麽酒後還會去作業？你應該問這些。”蘇璃繼續道。
吳旺瞇起眼想了片刻，看向怔楞的鄭富：“回她剛剛說的話。”
蘇璃往前挪動腳步，同樣跟著吳旺質問起鄭富：“快回答！”
鄭富不知所措，但臉上不同之前的慌亂，讓吳旺看到了希望，他厲聲道：“說啊！”
“我...我......”鄭富眼神四轉，尋求地看向廳內的其他人，然而沒有人回應他。
“我來說吧！”鄭文兵微塌肩膀說道。
鄭母這才急得出聲：“文兵你......”
鄭文兵沒有看鄭母，低沈著聲音說道：“當年你父親確實飲酒，我雖然不在現場，但也了解到了情況。你父親因為材料的事情和我爸爭論了數次.....”
當年吳正在施工現場職級不低，發現鄭富用了廉價材料後多次和他反饋，詳細解釋了容易出現的問題，但一直沒有談攏，最後一次也就是吳正出事當天，兩人又爆發了爭吵，吳正揚言如果不換材料就告到住建、房管等局。
善成當時的另一位領導人也在現場，便打圓場晚間攢了個飯局，讓倆人緩和氣氛，吳正不願飲酒，但鄭富故意把他在飯桌上架起，吳正是個踏實做事的工人，不會商人間飯桌酒場話，也說不過鄭富幾人，言語間逼得他沒法，只好喝了兩杯。
這些本也沒有什麽，喝完酒事過了就算，鄭富也答應了吳正的請求，會更換材料，可萬萬沒想到晚上就出了事情。
當晚頂升工人恰好摔跤扭傷了手，但既定的工程進度又不能耽誤，上層一堆工人等著呢，現場除了吳正再沒有其他工人會頂升作業，對著眾人的視線，他咬了咬牙便接手了這個事情，最後就出了事故。
所以雖然是鄭富逼吳正喝的酒，但選擇酒後作業的卻是吳正自己，而鄭文兵之所以暗地裏資助吳旺母子倆，是因為當年他也剛進公司沒多久，基本都是吳正帶著他一點點了解工地上的事情，他是愧疚與感恩的心思同在。
“不可能。”吳旺聽完先是不置信否認，然後臉上浮起迷茫之色，這些年他每日都在想這件事情，他揣測了無數種可能，唯獨沒有想到會是這個原因。
蘇璃緊鎖深眉，唇角微動剛想開口時，就看到窗戶處覆上一只手，下一秒滿頭大汗通t紅著臉的肖卓出現在窗外。
肖卓往裏望去看到蘇璃完好地站在廳內，眼睛一亮，松了口氣，他輕輕在凸起的窗臺上挪動著身體，將身影掩在窗簾外，他在外面伸出手指了指窗戶，蘇璃微微頷首。
蘇衡一直在註意著蘇璃，看到她視線偏向一個方向後，回身望了過去，然後就驚訝地看著窗戶外的肖卓，靠！他怎麽上來的？
肖卓對他笑了笑，示意他不要出聲。
蘇衡看著他狼狽的樣子，還有隱隱發顫的身體，眉頭緊皺，眸底閃過一絲擔憂。
下一秒，他就聽到一陣‘嘩啦’的聲音，蘇璃故意假裝摔倒扯動另一側桌布，瞬間碗碟陸陸續續滑落在地，肖卓同一時間拉動窗戶，發出的聲音被蘇璃制造出的動靜遮掩，他瞬間翻進了廳內。
蘇衡呆呆地看著兩人這幾秒間的配合，還能這樣？
吳旺被聲音驚醒，看向蘇璃，大聲問道：“你做什麽？”
蘇璃跌坐在地面沒有起身：“摔倒了。”
吳旺看著她半晌，沒有覺察出異常，又準備重新對上鄭富，只是在回身瞬間，感覺到一陣風拂過，他定定地看著被推開的窗戶，激動地舉起木倉對準蘇璃：“誰進來了？你們......”
電光火石間蘇璃丟出手裏的盤子砸向吳旺手裏的木倉，然後立馬就地一滾離開剛才的位置，肖卓蹲下的身子瞬間彈起，跳躍過餐桌和高進寶同時從兩側沖向吳旺。
“砰！”蘇璃剛才躺的位置留下彈痕，下一刻盤子就砸到吳旺的右手，手木倉從手裏脫落在地。
吳旺霎時就要俯身重新撿木倉，被沖過來的肖卓從身後抱住身體，摁倒在一旁，吳旺試圖用腳去夠木倉，結果掙紮間木倉被踢得更遠。
“小璃！”陳雲尖叫出聲，立馬和蘇衡沖上去攬住蘇璃，她的身子一直在發顫，如果剛剛蘇璃晚離開一秒，那顆子彈就會落在她身上，陳雲想都不敢想這種結果。
蘇衡蹲在一旁，瞳色瞬間冷了下去，握緊的雙手掩不住的發顫。
門外警員聽到動靜，立馬在外間推動大廳的門，一次次的撞擊，將兩張厚重木板做成的大圓桌一點點向後推動。
高進寶見肖卓控制住了吳旺，便轉身快步去撿手木倉，一雙腳突然出現在手木倉前，高進寶心頭猛跳，立馬加速跑過去，但還是晚了一步，手木倉被一只蒼白的手撿了起來。
蘇璃駭然起身，看著突然出現的鄭文軒，不對，他不是突然出現，門還沒有被打開，只有肖卓從窗外進來，他從一開始就在廳內！
肖卓將吳旺拷好，沈下臉和眾人一起望向鄭文軒，額角劃過一絲冷汗，他可比吳旺要危險的多。
在場的除了肖卓、蘇璃、高進寶三人面色沈重，其他人看到拿槍的是鄭文軒時都松了一口氣，在他們看來，這個人是毫無危險的。
鄭文兵打量了半天出現的人，揣測著此時在這裏站著的是不是自己的弟弟，他試探開口：“文軒？把木倉給警察。”
鄭文軒擡頭看他，沒有動作。
然而其他人已經覺得解除了警報，有的人甚至開始走動起來，想要離開這個地方。
鄭母最是明顯，先是語氣嫌惡問道：“誰讓你來這裏的？”然後臉色難看地往鄭富的方向走：“趕快把東西給警察。”
“哢噠”一聲，手木倉被上了保險，肖卓三人臉色變得更加難看，嚴陣以待地盯著他。
鄭文軒看向蘇璃，平靜說道：“原來你是警察啊！”
他說著腳步就動了起來，先是錯開高進寶，然後經過肖卓：“不用擔心，我現在是鄭文軒，而且我很清醒，不會隨便傷害別人。”
他看著肖卓說道：“我會跟你們走，只是我要先做一件事情。”
鄭母蹙著眉頭：“鄭文軒你在說些什麽？”她看向鄭文兵，擡手道：“把他帶走。”
鄭文兵心底很慌亂，想起昨天見到的他，才意識到鄭文軒從昨天到現在都不太正常，他對著鄭文軒搖頭：“文軒，不要......”
鄭文軒拿著手裏的槍看向快要被推開的門，說道：“鄭家今天這個宴會辦的真的挺丟臉。”
他笑了笑：“都尿褲子了。”
鄭母生氣：“鄭文軒你......”
鄭文兵對著鄭母大吼：“你閉嘴！”
這一吼聲讓剛松懈的賓客重新屏住了呼吸。
“文軒，把手木倉給警察。”鄭文兵眼眶泛紅，語氣中都是祈求，聲音微微顫抖。
鄭文軒和他對視良久，輕聲道：“我不怪你了！”
他舉起手裏的木倉對準了一個方向：“但是他，必須死了。”
肖卓、蘇璃、高進寶從三個方向向他跑去。
“砰！”又是一陣巨響，廳內響起此起彼伏的尖叫聲，眾人驚愕地望向倒在地上的一位中老年男人，他瞪大著雙眼，眉心中一個血洞，死不瞑目。
“哥！”鄭母驚聲尖叫，刺耳的分貝穿透在場所有人的耳膜，她跑過去抱著倒地的男人哭喊，眼神惡狠狠地盯著鄭文軒，嗓子尖利咒罵：“你這個畜生！你怎麽不和你那短命的娘一起死在鄉下，非得跑來害的我們家宅不寧，嗚嗚嗚，哥！”
廳內人被鄭母的話驚在原地，就連廳門被撞開，眾人都沒有反應過來要離開。
鄭文兵沒有分過去一絲眼神給鄭母和那個死去的男人，他滿眼絕望地看著鄭文軒，抿緊唇角艱難地擡步走向他。
齊山、周子堯幾人邊疏散著人群邊沖了過來，都盯著鄭文軒舉著的手木倉尋找機會卸下。
鄭文兵對著木倉口走到鄭文軒身前，在眾人緊張的視線下，取下他手裏的木倉，鄭文軒順從的讓他拿走，轉身看向圍著自己的警察，笑了笑擡起雙手：“走吧！”
專案組人都在裏面靜靜地看著蘇璃和她對面的人，鄭文軒的情況不適宜常規的審訊，在押他回來的路上，他的人格出現了幾次混亂，所以就安排了懂心理學的蘇璃和他溝通。
此時的‘鄭文軒’呆呆地看著手上的手銬，不安地扭著身體，很明顯不清楚現在這是怎麽了。
“鄭文軒？”蘇璃出聲詢問。
‘鄭文軒’擡起頭看她，聲音稚氣：“我記得你的聲音，你打過電話找軒軒。”
“對，我打過電話，你叫什麽名字？”
‘鄭文軒’眨了眨眼：“不可以說吧？”
“沒關系，我們已經都知道了，鄭文軒也同意你們介紹自己。”
“軒軒同意了？我今天還沒有見到他，他把我關在門外了。”
“他不讓你找他嗎？為什麽？”
“嗯，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因為我老是背著他吃甜食吧！可是不吃會很痛苦。”‘鄭文軒’很憂傷。
“你叫什麽名字？”
他想了想還是回答道：“然然。”
“你幾歲了？”
“10歲。”
“為什麽不吃甜食會痛苦。”
“因為...”然然低聲道：“因為我......”
“因為你保護軒軒，幫他阻擋了小時候痛苦的記憶嗎？”
然然吃驚：“你怎麽知道？軒軒告訴你的？”
蘇璃點頭：“你真的很厲害。”
然然唇角笑開，被拷著的雙手害羞地捂了捂臉。
鄭文兵說了他童年遭受的事情，當年鄭文軒被接到鄭家時，一直比較粘鄭文兵，在當時也只有鄭文兵會理他，但是因為鄭文軒的到來，鄭母性情大變家裏總是沒完沒了的爭吵。
久而久之鄭文兵對鄭文軒也產生厭煩心理，覺得都是因為他才害的家裏變成這樣，再加上鄭母經常說要把鄭文軒丟掉，他受到影響，做了這輩子都後悔的一件事。
他騙鄭文軒說帶他出去玩，然後將他一個人丟在了外面，鄭文兵也不知道他怎麽會遇上了舅舅，結果就受到了侵犯。
事情被鄭家壓了下來，鄭母卻變得更加討厭鄭文軒，每時每刻都在折磨咒罵他，之後鄭文兵就發現鄭文軒生病了，起因是他看到鄭文軒殺死了鄭母養的貓，並且生食了血肉，鄭文軒就被鄭家送去了鄰市的精神病院，只有鄭文兵和爺爺奶奶會過去看望他。
然然大概就是鄭文軒當年被侵犯後產生的人格，他自己本身不能直面這份痛苦，所以有了然然。
“你可以幫我找一下......”蘇璃的話頓住，看到鄭文軒微微翻著白眼，眼球有著明顯的震顫。
果然下一秒，鄭文軒本人出現了。
“人都是我t殺的！”他直接了當地說道：“你不用再審了，我認罪！”
他說著說著又開始了轉換狀態，鄭文軒掙紮道：“可以麻煩幫我取一下旗袍嗎？丹丹還沒來得及穿。”
下一刻，一道女聲說話：“是你？你的旗袍很好看！”她微微笑著看向蘇璃。
“你是丹丹嗎？”
“你怎麽知道我的名字？”
“鄭文軒幫你定了紅色旗袍。”
丹丹垂眼：“他一直是這樣，嘴裏說著不行，但還會默默幫別人做。”
“你是他們姐姐嗎？”
“是的，他沒有媽媽，我得陪著他。”她說完後問道：“我們什麽時候會死啊？我可以在死之前穿次旗袍嗎？”
“你為什麽覺得自己會死？”
“我們殺人了啊！軒軒說殺人會死，我不知道，還幫了‘他’，不過軒軒沒有怪我，說他報完仇就可以一起死了，我們一起死，之後還會在一起。”
“‘他’是誰？你為什麽幫‘他’？”
“我也不知道‘他’是誰，‘他’逼著我去找人，如果我不去的話，他就要傷害軒軒和然然，我沒辦法。”
“‘他’威脅你？”
“威脅？”丹丹想了想，點頭道：“對，威脅我！而且‘他’總能找到我，只要我一出現，‘他’就能找到。”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沒過多久一張猙獰的臉出現在蘇璃眼前，他眼神陰郁，暴躁地想要掙脫束縛，動作幅度很大，肖卓起身離開觀察室，進了審訊室，站在蘇璃身旁，看著對面因為用力而青筋暴起的人。
他脖子轉動，發出咯嘣咯嘣的聲響，雙眼像盯著獵物一般看著兩人。
蘇璃打量著他，對肖卓輕聲道：“真正的兇手出現了。”
這個人格也可以交流，雖然很困難，但最後還是問出了他的殺人動機，他聲稱殺人是因為自己中毒了，心臟會萎縮逐漸消失，所以他需要吸血補充生命。
當蘇璃問他為什麽會中毒時，他的回答是被鄭母下的毒。
短暫的交流中，蘇璃初步判斷，這個人格是一個典型的反社會人格，而且有妄想癥，精神分裂的特征。
至此，鄭文軒的所有人格都全部出現。
觀察室的眾人看的毛骨悚然，高進寶和賈平搓著手臂上的雞皮疙瘩，即使聽蘇璃介紹過多重人格，但如果不是親眼看到，他們也還是完全想不到，世界上真會有這種事情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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