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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女骨(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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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女骨(10)

趙紅兵聽到趙父已經招供後, 渾身仿若失去了力氣,卸下一身戒備,身子後仰靠在椅背上, 出聲道:“我想喝水。”

肖卓看了趙紅兵幾秒, 面上沒有表現但心底松了一口氣, 示意胡越山給他倒水。

趙父雖然承認確實和趙紅兵一同盜取趙紅燕的屍體, 但他也只參與了當晚的盜屍,後續趙紅燕的屍體究竟被賣到什麽地方也只有趙紅兵知道, 並且對於村裏其他幾具女屍的情況趙父也一概不知。

所以最後的信息還是只能從趙紅兵口中撬出來, 如今他既然開口提需求, 就說明差不多可以交代了。

果然等他將杯中的水喝完,就擡頭正視著肖卓和胡越山,從頭說出了所有的經過。

趙紅兵是在工地做小工時,認識了一個祖籍不在寧海的工友,這個人是老一輩鬧饑荒逃到寧海的。

某天中午幾人湊在一起吃飯,就聽那個工友偶爾提了一句家裏有親戚想請女骨, 趙紅兵同其他幾人都不太明白這個事,然後這個工友就給他們詳細介紹了一番。

這種事情在他工友祖籍地是一件很正常的‘習俗’,所以他也沒當一回事就說了出來,末了還給幾人說, 如果身邊有剛去世家裏願意配陰婚的女屍可以告訴他, 正好他家表姨為了早逝的兒子最近正在托人尋,出的費用不低, 而且屍體越新鮮價格越高。

身旁其他人聽完這事也就當個新奇,過會就忘記了, 唯有趙紅兵聽進了心裏。

當時恰逢趙紅燕病重,醫院已經明裏暗裏給胡慶發告知過好幾次可以提前準備後事。

趙紅兵之後去了幾次胡家都沒有打到秋風, 彼時胡慶發為了給趙紅燕看病已經負債累累,但是他不信。

趙紅兵轉著手裏的一次性紙杯,嗤聲道:“給紅燕看病住院都有錢,給我說沒錢,哼!就是不想給我唄,他明明在外面打工掙了不少錢,我說借我都不行!”

胡越山放在桌面上的手握成了拳,深深呼了幾瞬才將怒氣暫時壓了下去。

肖卓點了點桌面:“然後呢?”

“然後......”趙紅兵繼續說了下去。

這個時候他就已經下定決心,等趙紅燕去世後將屍體賣給工友親戚,在他的口述中仿佛自己是因為胡慶發不借他錢才如此做,實則自從他那天聽聞了陰婚的事情後,就一直在心底惦記著。

因此第二天他就趁著上廁所的時間和工友說了自己家有個病重的妹妹,就是這兩天的事情,家裏人同意給她安排陰婚,正好和工友家親戚湊到一起。

工友表姨知道後特別高興,她在寧海打聽了好久都沒遇到,好不容易有人家自己願意配,立馬讓工友帶了兩百元給趙紅兵當作定金。

趙紅兵拿到錢後更覺得此事可行,就盼著等趙紅燕斷氣後起屍送過去,期間因為胡慶發堅持給沒有意識的趙紅燕掛營養液,多維持了幾天生命特征,趙紅兵甚至想過做手腳讓趙紅燕早點離開。

買家那邊早就托人合好了日子,只等著送過來辦事,而胡慶發的堅持讓他特別擔心‘買賣’黃了,就在他糾結要怎麽動手時,趙紅燕咽了氣,他呢,松了一口氣。

胡家停靈辦葬禮的幾天他整個人撓心撓肺焦躁的不得了,胡慶發滿心感激他在身旁忙前忙後,卻不知他只是在盯著自己妻子的屍體,合計哪天給挖走。

下葬那天他發現自己一人很難在一個晚上把墓地刨開封存,所以回家後就和趙家其他幾人說了自己的打算。

趙父趙母起初是不願的,只覺得驚世駭俗,後面被趙紅兵軟磨硬泡了兩天,一直給趙父母說胡慶發咽氣還早呢,萬一他後面還娶個新媳婦,那紅燕多可憐,倒不如提前給她在下面重新安排個婆家。

最主要還是趙紅兵最後說出了對方會給一千塊的禮錢,趙父趙母這才沒再吭聲說不行。

說來也可笑,整個趙家從頭到尾竭力反對此事的只有趙紅燕的嫂子,她也因此被趙紅兵動手揍了兩回。

買家那邊又催促了一次,再加上天氣越來越熱,趙紅兵擔心屍體狀態不好,父子倆便趕著頭七前去掘墓,他們本身是打算完事後還將墓封好,但沒想到趙父從裏面拖屍體時被棺材釘劃破了上臂。

血霎時便順著胳膊往下流,趙家父子兩人心裏都驚慌,趙紅兵脫了衣服裹住趙父的胳膊,然後又將趙父的衣服脫下來提著煤油燈擦了幾遍棺材。

經此兩人也沒心情再將墳墓恢覆,匆匆帶著屍體下了山,回到趙家後趙母重新將屍體打理了一遍,就連胡慶發給趙紅燕買的銀戒指也取了下來,第二天天未明趙紅兵就將屍體送到買家指定的地方,作為女方親屬跟著走完了儀式,最後拿到剩下的禮t錢才回了家。

蘇璃和方順良結束審訊後就到了旁邊觀察室,和王有志幾人一起聽趙紅兵的審訊。

與觀察室其他人的憤怒不同,聽到現在蘇璃心底逐漸升起了不妙的想法,在趙紅兵所有的供述裏,竟然完全沒有涉及到其他幾具被竊的屍體。

審訊室裏的肖卓顯然也意識到了這一點,他眉心蹙了蹙,瞇起眸子說道:“繼續!”

“繼續?”趙紅兵不解:“繼續什麽?我不都已經說完了?”

肖卓眸光一沈,冷聲道:“你確定你犯的事已經交代完了?”

趙紅兵滿臉疑惑:“不都......”

隨後他一臉驚詫道:“你們不會連我......”

肖卓沒有說是什麽事情,只冷眼看著他:“說!”

趙紅兵一臉覆雜,他欲言又止了幾次,不可置信低聲問:“我以前去胡慶發家偷了幾次錢的事情你們也知道了?”

肖卓眉心擰了起來,深邃地瞳孔翻著冷意。

胡越山拍桌而起,手指著趙紅兵罵道:“你裝什麽裝,敢做不敢認是吧!村裏其他屍體不是你偷的?你他娘敢說你就賣了紅燕嫂子的屍體?”

趙紅兵被他兜頭蓋臉罵了一通,臉上先是閃過一陣茫然,反應過來後同樣激動地站起身對著胡越山吼了回去:“我他娘沒做過的事情認啥?你往我頭上蓋什麽屎盆子?”

他被手銬銬住的雙手擡到胸前,指著胡越山:“我知道你丫的從小就看不上我,我也看不上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他娘的也是喜歡紅燕,知道胡慶發喜歡紅燕後你連屁都不敢放一個,你個慫貨!”

胡越山被說的腦子一懵,怒道:“你他娘放屁,我和紅燕嫂子幹幹凈凈,你自己心裏臟,看別人都是臟的!”

趙紅兵嘴裏不饒人的繼續道:“紅燕住院的時候你給胡慶發掏了不少錢吧,虧他還拿你當兄弟感謝你,哪知道你在背地裏惦記人家媳婦呢!哈哈哈哈哈......慫貨!”

胡越山羞意直沖腦門,氣的渾身發抖,三兩步沖到趙紅兵面前一拳頭就揮了下去。

一切發生的都很突然,等肖卓到身旁將胡越山扯開時,趙紅兵已經在地上躺著,嘴裏大喊:“打人了!警察打人了!要殺人了啊!”

“別叫了!”肖卓鎖著眉頭對趙紅兵兇道。

趙紅兵不服,躺在地上繼續嚎:“是他先動手的!”

“你要是不瞎造謠他會動手嗎?”

“他就可以亂往我身上潑屎,我就不能說了?再說我怎麽就造謠了,我說的那都是事實......”

“你再說!”肖卓攔住了又要沖上前的胡越山,制止了趙紅兵的喊叫,讓從觀察室趕來的蘇璃和劉明看著趙紅兵,自己將胡越山拽了出去。

一出審訊室肖卓就松開了手,眼眸暗沈,聲音寒厲連問道:“你剛剛在做什麽?在審訊室對犯人動手?這是你一個公職人員該做的事情嗎?你不知道這會給你惹多大的麻煩嗎?啊?”

胡越山臉色仍舊沒有恢覆,他抿了抿唇指著審訊室:“是那個畜生在瞎說,他......”

“行了!”肖卓冷著臉打斷他的話:“沒人會在乎他在亂說些什麽,倒是你該好好想想,一名合格的人民公安碰到剛才的事應該怎麽處理!後面的審訊你不要參加了,去觀察室待著!”

方順良在肖卓走後從觀察室探出頭,然後走到胡越山身旁勾住了他的肩膀,又因為個子沒有胡越山高,整個人提著半邊身子,從後面看上去多少有些滑稽。

他左手拍了拍胡越山的肩膀,哥倆好的帶著他往觀察室走去,邊走邊說道:“你也別多想,肖隊他剛剛雖然話有點重,但也說的實在,在審訊室裏對犯人動手這是大忌,你剛剛那樣真的不行。”

胡越山肅著臉沒有反駁,垂眸道:“我明白。”

方順良點頭:“明白就好明白就好,行吧,在這裏坐著等會吧!”

肖卓回到審訊室後將劉明留了下來,蘇璃便回了觀察室,推門進去就對上胡越山有些尷尬的視線,她點了點頭,移開視線走到了觀察室的雙面鏡後。

審訊室中肖卓已經重新鎮住了趙紅兵,他從檔案袋裏取出了劉東河的照片,問向趙紅兵:“認識他嗎?”

趙紅兵瞇著眼看了一會兒:“這不是鎮上壽衣店老板的兒子嗎?”

“你和他熟悉嗎?”

趙紅兵都沒有猶豫,奇怪地看肖卓一眼,莫名其妙道:“不熟悉,之前陪胡慶發去他家買東西時見過一面。”

“見過一面你就能記得他?”

趙紅兵哼笑:“我是沒啥本事,但我又不蠢,怎麽就記不得?再說那天他騎個摩托車裝相,差一點就撞到我了,要不是他爹和胡慶發攔著,我倆說不準還得打一架呢!”

說完側目看著肖卓,問道:“你問我認不認識他幹啥?”

肖卓搖頭放下了照片:“沒事。”

他看向趙紅兵繼續問道:“知道村裏丟的其他幾具屍體吧?”

趙紅兵臉上立馬浮起不耐煩:“動靜鬧得那麽大,誰不知道!”

“那你覺得其他幾具屍體是為什麽丟了?”

“為什麽?”趙紅兵好笑道:“總不可能和我一樣吧,被挖了賣給人家配陰婚?”

他笑著說完後,發現肖卓和劉明都沒有說話,只是臉上沒有表情地註視著他。

趙紅兵心裏泛起了毛,目瞪口呆地望著肖卓:“不......不會吧?”意識到肖卓目前懷疑他是這幾具屍體的偷屍人,他立馬大幅度搖著被拷的雙手,慌張解釋道:“你們不要懷疑我,這這這......不是我啊!我...我真的只偷了紅燕的屍體,其他人我都不知道在哪兒?再說我也不敢啊!我,我沒那個膽子的,你們要相信我!”

“你沒這個膽子還敢掘了趙紅燕的墓地?”

趙紅兵急的都要站了起來:“那紅燕是我自己家妹子啊!別人哪能一樣?”

肖卓垂下眼瞼,眸色閃了閃,俶地拍響了桌面,厲色道:“都這個地步了,你最好趕緊坦白,快說!屍體都讓你賣到哪裏去了?你都有哪些同夥?”

“我我我......”趙紅兵一臉冤枉,他無助地看了眼劉明,最後吭哧吭哧半天嘆口氣:“唉!我不知道啊!我沒做過這事我咋說?我真不知道她們在哪裏,啥同夥啊?你咋就不信呢?”

蘇璃掩住眼底的失落,回身走到椅子旁坐了下來。

王有志右手搓著下巴,驚嘆道:“他這要都是演的話,那還真是演技不錯。”

蘇璃看著審訊室裏和肖卓對峙的趙紅兵,淡聲道:“除趙紅燕之外的四具屍體應該不是他偷的。”

胡越山不信立馬反駁:“怎麽不是?之前不都說是同一批人嗎?趙紅兵這人從小就滿嘴跑火車,嘴裏沒一句實話,他現在肯定也還在撒謊!”

方順良眉毛挑的老高,看著站起身和蘇璃爭論的胡越山,心裏默默為他點了根蠟,和這丫頭爭不是等著被打臉嘛。

蘇璃平靜出聲,重覆了一遍趙紅兵的話:“我真不知道......她們在哪裏。聽出來了嗎?他強調否認的重點落在了‘真不知道’這幾個字上,這是完全否認。”

她註意到觀察室幾人都不太明白的神色,繼續解釋道:“很多時候人在否認時,強調的重點如果沒有放在‘不知道’幾個字時,那這人就是在有條件的否認,比如‘我真不知道她們......在哪裏。’”

這次蘇璃把重音落到了‘在哪裏’上面:“這個情況就表明,我在部分否認,我確實知道一些情況,但我不知道她們現在在哪裏。”

觀察室幾人都低聲來回念叨這句話,反覆將強調的重點放到了不同的位置,試了幾遍後還真感覺出了不一樣。

高進寶興奮道:“原來就說一句話,都能發現這麽多東西!”

蘇璃回頭看向審訊室:“但這只能作為自身判斷的依據,最後下結論還是需要全面的供詞和確鑿的證據。”

蘇璃話落,觀察室的門就被敲響。

陳光推門走進來看向蘇璃:“歌舞廳那邊來了個人,但她說只和你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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