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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女骨(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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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女骨(4)

窗外蟬鳴聲和天花板吊扇轉動的‘吱呀’聲一直不停, 給悶熱的環境添了一股燥意,在這樣的氛圍裏呼吸都變得有些困難。

蘇璃擰開隨身帶的水杯,緩慢喝了幾口水, 對著胡越山問道:“村裏面殯葬是什麽樣的流程?”

胡越山從怔楞中回神:“啊?為什麽問這個?”

“你先和我說一遍吧。”

胡越山想了片刻後道:“村裏面殯葬都一樣, 如果有人去世了, 他們家人先報喪告知親友葬禮時間, 之後準備殯葬用品停靈守靈,在出殯前會找人算風水選墓地方位, 下葬後也就基本結束了。”

方順良在一旁點頭:“寧海差不多都是這種, 沒有什麽不一樣的地方。”

蘇璃對胡越山說道:“可能需要你安排人帶我們去查一些名單。”

胡越山:“名單?”

蘇璃頷首:“對, 這幾戶人家整個殯葬過程都接觸到了哪些人。比如棺材和殉葬用品在哪家定的?算風水的師傅找的是誰?來參加葬禮的親友又有哪些?”

胡越山:“可以安排人去詢問,但名單可能不全,畢竟時間久的不一定還記得。我們村還好,一般家裏辦事的會請村長過去幫忙記錄名單和禮錢,但旁邊村的我就不清楚了。”

蘇璃:“沒關系,先盡量讓家屬回想, 只要有印象的都記錄下來。”

高進寶不解道:“問這個是要做什麽?”

蘇璃剛想解釋時,肖卓看著她說道:“你懷疑偷屍體的是村裏人?”

“嗯。”蘇璃看向調查板:“至少會有當地人參與。”

胡越山聞言眉頭皺了起來:“怎麽會?我們村之前都沒出過這種事情,不是外面的人過來偷的嗎?”

肖卓想了想後回道:“作案人不是簡單的選個墳墓,然後刨開取屍骨, 他在做這些事情之前, 很明確的知道這個裏面就是女骨。”

胡越山回頭看向調查板,眉頭越皺越深。

蘇璃也解釋道:“從地理側寫方面來說, 肯定是有當地人的參與,他可能是直接作案人, 也可能是間接信息提供者,這也是為什麽讓你安排人去查殯葬參與人員, 可以進行交叉對比圈出一些人。”

胡越山面上覆了層寒意:“我先安排人去查名單,你們今天還要去村裏嗎?”

肖卓:“嗯,再去一趟。”

胡越山離開後,會議室就剩下二隊的幾人。

肖卓右手搭在桌上,食指無意識的輕聲敲點著桌面,一會兒後他開口道:“劉明,你聯系周邊幾個轄區派出所,讓他們到下面幫忙查查有沒有人偷偷辦過......陰婚,或者丟過屍體。”

劉明點頭,從肖卓手裏接過車鑰匙後也離開了會議室。

方順良:“寧海這邊沒這個習俗啊,會有人辦嗎?”

蘇璃:“如果沒有的話會變得更麻煩。”

高進寶疑惑:“為什麽?”

蘇璃秀眉微微擰起:“那就說明要麽屍體丟失不是為了配陰婚,要麽......”

“屍骨會被轉移到其他配陰婚的地方。”王有志跟著說道。

肖卓:“如果會被轉移,那就不是一個人可以做成的事情了。”

一會兒後,胡越山推開會議室的門說道:“已經準備好了,現在出發嗎?”二隊的車已經被劉明開走了,所以他們等下去胡村只能跟著胡越山安排的車走。

眾人站起身收拾東西,蘇璃看了眼桌面略微淩亂的照片,俯下身將其歸攏起來,突然她動作頓住。

其他人都已經走到了會議室門口,肖卓發現蘇璃沒有跟上來後,回身望去,就看到她皺著眉盯著手裏的一張照片。

王有志也註意到蘇璃還在桌前,出聲提醒道:“小蘇,走了!”

肖卓走了回去,站在旁邊看向她手裏的照片,這張照片他也看到過,並沒發現有什麽不尋常的地方。

蘇璃沒等他發問,便指著一個地方說道:“你看這裏。”

肖卓將照片接了過來,湊近眼邊細細看了一會,這張照片聚焦的位置是墓地,但是在照片的右下角石塊旁有一小塊模糊的印記,不細看很難發現。

“看不太出來是什麽,去現場看下,這是哪一具屍體的墓地?”

蘇璃記得這個地方,回道:“萬芳。”

幾人從會議室出來,路過派出所大廳,裏面站了不少人,吵鬧聲不停。

胡越山向一位衣袖都要被扯破的同事遞去了同情的眼神,帶著二隊從另一側人少的地方走出去。

方順良:“謔,這人多的,比我們市局大廳還熱鬧,每天都有這麽多人嗎?”

胡越山嘆口氣:“這還算少的了,有時人比這還多,出警的同志都調不過來。”

高進寶驚訝問道:“那你們這案子能處理的完?”

胡越山苦笑道:“盡力去辦,還是大都是些瑣碎的事情。”

他手指向右邊站著的一位老人和幾位年輕人:“那幾個來這邊不下十次了,那個白衣服的小夥子騎自行車不小心把老人撞到了,人家也給送醫院付了醫藥費,當初也協商說賠些錢,但是老人家的兒子不願意,嫌賠的少,小夥子也不願意多給,就一直在這扯著,誰都不讓步,我估計再來個把月都平不了這事。”

他又指向另一對男女:“那倆人之前處對象,後面不願意好了,男方就要女方還給她花的錢,女方合計一下就還了,但男方說不止這些,然後寫了個賬單,上面什麽吃飯錢看電影錢列了一大堆,女方一看不願意了,我同事問咋回事?女方呢就說,那男的竟然把所有吃飯看電影錢都算到她一個人頭上,唉,真沒法說!”

高進寶抽了抽嘴角,不知道說些什麽。

王有志倒很能理解,說道:“下面派出所基本都是這些情況,判又不好判,理也理不清,你說幾句讓他覺得自己不占理的話吧,他還覺得你偏私幫著對方,不好搞哦!”

胡越山讚同的點頭:“是這個樣子,不過您咋這麽清楚啊?”

方順良笑著回道:“我們王哥以前也是從下面幹上來的,二十多年警察生涯,資歷豐富著呢!”

“你們都...都幹啥吃的,啊?還為人民服務,我,我都告訴你們多少遍了,我媳婦就是被她爹娘藏起來了,你們這都找不著?”男人的聲音雖然很大,但吐字不是很清楚。

他對面的民警肅著臉把他歪倒的身體扶正,冷聲道:“你又去喝酒了?”

“對啊!老子媳...媳婦都跑了,還不能喝酒啊!你趕緊...趕緊把她給老子找回來,都他娘半個多月了,老子酒錢沒了咋生活啊!”然後往旁邊呸了一口:“這個死婆娘!”

二隊眾人聽到這話,眉頭都皺了起來,皆側身望了過去。

男人對面的民警看著他的眼神滿是厭惡:“我和你說過了,你妻子不在她娘家,你不要再跑過去鬧了!”

“怎,怎麽不在了?她就...就是在她娘家,她都跑回去多少次了啊!我...我還不知道她!”男人醉的有點厲害,站也站不穩,身子東倒西歪的狀態下食指還不忘指著民警的鼻子。

民警臉色越來越冷,也不再扶他轉身離開了這裏,男人沒有支撐後直接靠著墻跌坐在地上,手還指著民警的身影,嘴巴罵罵咧咧著,整個廳內再沒有民警過來管他。

胡越山嫌惡地收回視線,帶著幾人繼續往外走。

蘇璃對著胡越山問道:“這人是什麽案子?他妻子不見了?”

胡越山想起剛剛那個男人翻了個白眼,語氣都是嫌棄:“他半個多月前過來報案,說她媳婦被他丈母娘藏起來了,我們就過去查問了情況,他媳t婦根本就不在娘家,裏裏外外我們都查看過了,四鄰也都說沒回來過,他就是不信,後來我們又查到了些東西,就覺得他媳婦肯定是自己跑了。”

“查到了什麽?”

“這男的他...他......”胡越山有些難以啟齒,唇角緊抿了半天才說道:“這男的他根本就不是個東西。”

胡越山拉開面包車的門坐到了駕駛座,邊啟動車子邊繼續說道:“我們從他家附近的住戶還有他丈母娘那聽說了一些事情,這男的是縣城的,父母都在廠裏工作,他丈母娘覺得條件好就把女兒嫁了過來,哪承想兩人結婚後,這男的就被家裏趕了出來,他父母又不止這一個兒子,一直就在等著他成婚後分家呢!這男的一事無成啥工作都不做,都是他媳婦出去做事掙錢養家,他還嗜酒,錢不夠花就動手打人。”

說著說著胡越山火氣蹭蹭直冒,他長出了一口氣問道:“你們知道後來我們查到他媳婦是在哪上班嗎?”

高進寶:“哪兒?”

“歌舞廳!”胡越山壓著怒氣沈聲道:“他嫌她媳婦掙錢慢,給她搞到歌舞廳去做了小姐!”

“靠!”方順良坐直身體:“這個畜生!”

“他媳婦跑回過幾次娘家,一開始是這男的跑過去對她父母說幾句好話接回來,後面都不用去了,她爹娘...自己就給送回來了。”

蘇璃握著杯子的手越收越緊,指腹處微微發白,回想著剛剛那張臉,眼底一片寒涼。

......

車子到了胡村後,眾人就分開行動,王有志、方順良和高進寶跟著其他民警去詢問名單,肖卓則帶著蘇璃和胡越山去了萬芳的墓地。

三人直奔目的地而去,肖卓拿著照片觀察了一會兒:“是這裏。”然後蹲下身開始找那個模糊的印記。

少頃,胡越山突然出聲喊道:“是不是這個?”

蘇璃和肖卓聞聲立馬湊了過去,肖卓將照片放在旁邊對比片刻:“是這個印記!這是什麽......輪胎痕?”

眼前是一小塊痕跡,緊貼著石塊邊緣,蘇璃伸出手指腹輕撫了一遍,確實像某種輪胎的紋路。她回頭看向來時的小路,這個墓地離山腳不遠,路也不算陡,自行車之類的也是可以騎上來。

蘇璃看向胡越山,問道:“萬芳家裏有自行車嗎?”

胡越山搖頭:“沒有,他家連手拖得板車都沒。”

肖卓和蘇璃對視一眼後,拿起手裏的照相機對準紋路處,重新拍了一張清晰的照片。

三人又在附近找了一圈,再沒有發現其他的痕跡,便準備下山和其他人匯合。

他們剛走到山腳附近,就看到西側鄰村方向的山腳下站著幾個男人,立在中間的是一位穿著麻衣大褂的男人,他應該六十歲左右,蓄著一小撮灰白相間的山羊胡,左手握著個小煙鬥,右手舉到胸前,大拇指在其餘指間來回點著,他身旁站著的幾個男人都安靜地等在一旁沒有出聲。

胡越山率先移開目光,嘆道:“看來旁邊村又有人去世了!”

肖卓奇怪問道:“你怎麽知道?”

胡越山回道:“都請師傅過來算風水選墓地了。”

“中間那個人是算風水的?”

“對!這邊沒幾個會算這些,那個老師傅是一個,還挺多人找他算的。”

“為什麽?他算的好?”

胡越山笑道:“這哪知道算的好壞啊!只不過他在鎮上開殯葬用品店,如果在他家買這些東西的話,會免費幫算。”

蘇璃挑眉:“那丟屍的幾處墓地有他算的嗎?”

胡越山撓了撓額頭,想了會兒說道:“我只知道慶發家是找的他,其他人就不知道了。”

肖卓頷首,說道:“走吧,先去找他們。”

蘇璃跟著他們走了一段路,回身又看向那邊的幾個人,沒想到正好對上了山羊胡老人的視線,她一怔後眉梢微揚,老人卻微笑點頭,像是在和她打招呼,之後又轉過目光繼續望著眼前的那片大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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