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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私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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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私奔

長假後的第一個工作日在陳初一的哀嘆聲中拉開帷幕。

好不容易等到陳初一去衛生間的機會,宋瑾瑜走到鐘雲林的桌子邊,手徑直一伸,“給,我媽帶給你的。”

“好的,替我謝謝阿姨。”鐘雲林臉上掛著一點不出錯的溫柔微笑,禮貌接過袋子,然後放在桌子一邊。

宋瑾瑜看了看空蕩蕩的手掌,還保留著剛才把袋子遞出去的那一刻團成拳的姿勢,以及自己刻意伸直這樣就不會被發現在微微抖動的手臂。

她還準備了一堆“不經意”的說辭,以防鐘雲林的調侃。

但是,她看了看鐘雲t林道完謝後就低頭忙碌的身影——好像不需要了。

“哦不好意思,有份資料我要先做完發給老師。”鐘雲林仿佛剛記起來她還在旁邊,抱歉地解釋道。

“哦好的,那你先忙吧。”

宋瑾瑜剛要退回自己的座位,就被從背後冒頭的陳初一逮了個正著。

“咦。”這小孩好像嗅到了某種八卦的味道,一個勁地扒拉著宋瑾瑜的肩膀往鐘雲林的桌上瞧:“金魚姐的媽媽為什麽要給鐘老師帶東西,我都沒有嗚嗚嗚。”

“有有有,我給你帶了,在冰箱裏。”宋瑾瑜一陣頭大,心虛地避開陳初一的目光,趕緊把人往茶水間領。

“就知道小金魚姐姐不會辜負我。”陳初一瞬間放下一把鼻涕一把淚的矯揉造作姿態,恢覆了正常。

不知道從何時,陳初一也被周媚和鐘雲林帶壞,對她的稱呼從至少還正兒八經的金魚姐變成了調侃式的小金魚。

倒是被周媚帶著最先開始叫的那個人,漸漸不說了。

“我自己去拿就行了,有位老太太在前臺等你,你去看看吧。”陳初一蹦跳著跑向茶水間。

“老太太?”宋瑾瑜疑惑,她在海城哪裏認識什麽老太太。

“對啊,得有七八十歲了吧,但還挺有氣質的。我順便去給她泡杯茶,你們先聊!”

“女士您好,請問您怎麽稱呼?”

那位在會客區沙發上坐著的老人按住扶手慢慢站起身來,宋瑾瑜連忙走過去扶住她,老太太卻堅持等她就坐之後才坐下。

老太太自我介紹姓沈,名碧慈。一開口,聲音溫聲細語卻不卑不亢,語調節奏張弛有度,充滿著老一輩知識分子式的禮節。

老太太穿了一身改良款的長袖格子旗袍,圍了一條灰藍純色圍巾,手上還帶著一只白玉鐲,成色瑩潤,價值不菲。

果然很有氣質,宋瑾瑜想。

但是,她來找自己幹嗎?不會也是要給兒女相親吧?

她看了看老太太滿頭銀發,不過這個年紀,一般來說兒女應該得有四五十歲?還是離婚再婚相親?

“宋老師。”宋瑾瑜讓她叫自己名字就好,但餘老太太堅持稱呼她為宋老師,“您還記得方小婭嗎?”

方小婭?

宋瑾瑜在記憶庫裏搜索起這個名字,終於在大半年前的記憶裏找到這個名字的蹤跡。

“您是說,個子小小的,臉圓圓的,不太敢擡頭看人的那個女孩?”

那個她來到這個彼時還叫萬和街心靈氧吧的事務所時接手的第一個公益生涯咨詢。

“對的。”

宋瑾瑜當然記得,寧願花500大洋找鐘雲林算戀愛塔羅也不願意繼續自己的免費咨詢的姑娘。最後還拒絕了自己花人脈給她找的內推機會,理由是自己沒有膽量接受改變。

她又記起了最後一次見方小婭時,在她身後看到的那個,一個小女孩雙手抱緊自己,好似一緊緊蜷縮著不敢伸展開的畫面。

說起來,宋瑾瑜不合時宜地突然想到,自己好像自從家裏回到海城,就再也沒感知到那樣強烈的意向畫面了,劇烈的身心共感也少了很多。

難道是因為最近遇到的人情緒變化還沒有到那個強度上?

宋瑾瑜把自己的猜測拉了回來,提醒自己專註在眼前的沈碧慈身上。

“那您跟方小婭是什麽關系呢?”

“她是我們社區老年活動中心的志願者。我就是從她那裏打聽到您的地址的。”

這宋瑾瑜倒是吃了一驚,她以為方小婭會按照她自己所說的,老老實實在工廠采購部上班,而且她的工作也挺忙的吧,怎麽會去做什麽老年中心志願者?

“小婭在中心做得很好,老人都特別喜歡她,她設計的活動都很有意思,聽說她今年要去考社工證,順利的話可能就跳槽去養老服務中心了。”

宋瑾瑜聽到這個答案怔怔地看著前方。

她以為方小婭的故事已經到此結束,沒想到其實才剛剛開始。而且,她靠自己找到了自己要去的方向。

“她自己不好意思,讓我來替她說一聲謝謝,如果不是宋老師當初鼓勵她,她可能也不會有勇氣去做出轉行的選擇。”

宋瑾瑜忙擺擺手,“我也沒做什麽。”然後她低頭想了想,還是不由自主露出一個淡淡的微笑。

“她後來也一直關註著你們,也是她告訴我,說你們後來新成立了一個情感咨詢事務所。”沈碧慈的聲音猶豫了起來,“所以,我……”

“沒關系,有什麽需求,您慢慢說。”宋瑾瑜給沈碧慈遞上陳初一剛送來的熱茶。

沈碧慈卻沒有接,她謹慎地看了看不遠處的門外。

宋瑾瑜了然,“您請跟我來。”

“啥?私奔?”

陳初一拍案而起,她那碗剛端上桌的鴨血粉絲湯都濺出了小半碗。

周圍正在用餐的人群紛紛側目。

“小點聲。”宋瑾瑜拽住她的袖子把她按在了座位上,“沈女士讓我要保密。”

“你是說……”

宋瑾瑜點點頭,“她現在誰也沒告訴,連老年中心的朋友也沒有。包括方小婭。”

陳初一按住下巴低頭思忖。

“確實挺難辦的。”宋瑾瑜從筷筒裏拿出筷子,嘆了一口氣。

這件事她剛才在咨詢室從沈碧慈口中聽到也嚇了一跳,不敢相信眼前一副老式知識分子風格,看上去就是“賢良淑德”四字的她一開口,就是要他們幫忙計劃私奔的要求。

先不論他們接不接這個案子,單是以沈碧慈快要八十歲的年紀,萬一出了點什麽事怎麽辦,他們不可能不通知她的家人。

陳初一放下了托住下巴的手。

宋瑾瑜以為她也想到了這一點,準備勸自己再想想。

沒想到陳初一雙手按住桌角,眼中迸發出某種不正常的光芒。

“私奔!為愛逃亡!咱們這破事務所開了這麽久,總算迎來一樁正兒八經的情感委托了,怎麽樣,這位老太太啥情況,是忍了一輩子終於要離婚,但丈夫不答應,於是要和情人遠走他鄉?”

宋瑾瑜戰術後仰,防止陳初一手舞足蹈間再碰到什麽湯湯水水。

“額,沒有那麽狗血。”宋瑾瑜把離陳初一最近的那只湯碗小心地挪到了一邊,“她丈夫已經去世了。”

陳初一舞動的拳頭僵在半空中。

“那阻礙在哪裏啊?”她不解地坐下來。

宋瑾瑜看著鴨血粉絲湯上飄蕩著的三兩油花。

是啊,阻礙在哪裏。

一開始她也這麽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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