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給誰相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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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給誰相親？
“鐘老師您說什麽？培玲跳槽到金融公司了，那個培玲？”
會議室裏，裘素蘭一臉不敢置信地看著鐘雲林。
“是啊，她不光跳了槽，還升任投資經理了呢，特別忙，空中飛人一個。對了，過兩個月她可能還要去英國留學呢。”鐘雲林抱著雙臂，笑瞇瞇地展示“前女友訪談成果”。
宋瑾瑜坐在旁邊，默默聽他用誇張的語氣把很正常的客觀事實轉述地很不客觀的樣子。
這樣的語氣果然中了裘素蘭的下懷，她仍然不敢相信這就是當時那個自己看中的穩重溫和宜家宜室的準兒媳，張了張口，感嘆道：“現在的女孩那麽能折騰呢。怪不得她會和我們天浩分了手，可能當時就已經看不上我們，動了其他心思了吧。”
仿佛是意識到兒子正在身邊，她說了兩句就噤了聲，看了天浩一眼，生怕兒子被自己刺激到。
王天浩撫了撫她的肩膀，低聲道，“媽，我沒事。”
宋瑾瑜和鐘雲林對視，心照不宣地看了王天浩一眼，都沒有解釋當時的分手真相。
鐘雲林伸出手，把茶杯貼心地往裘素蘭手邊推了一推，“所以啊，你們的目標一開始就定錯了。”
“這，鐘老師，這是怎麽說？”正陷入替兒子不值懊悔的裘素蘭聽到鐘雲林的聲音，疑惑地擡起頭。
“您看，您一直說的是不介意女孩的出身，只要她和天浩相處得好就行。”
“是啊。”裘素蘭點點頭，不解地看向鐘雲林，“我這樣替孩子們打算也有錯嗎？”裘素蘭以為鐘雲林是要指出她的錯誤，不禁露出一絲委屈。她覺得自己已經夠開明夠明事理了，難道這也耽誤了兒子？
“不，您沒錯。如果要說真有錯誤的話，那也是您太寬容太明事理了。”鐘雲林笑瞇瞇地替裘素蘭添水。
“鐘老師，這話怎麽說？”
“您看，您過去都是把視線集中在外地，甚至農村的女孩上，覺得條件放寬，向下兼容就能找到安安穩穩過日子的姑娘。可是，這些來到海城又想留在這裏的恰恰就是不安於室的女孩啊，你們被她們的外表欺騙了。”鐘雲林慢條斯理地喝了口手中的咖啡，又適時地添了一把火，“想想培玲。”
裘素蘭恍然大悟。
宋瑾瑜擡眼瞥了鐘雲林一眼，但見他雙腿交疊，放在膝蓋上的雙手優雅地托著正在冒著曼特寧香氣的覆古描金咖啡杯。
一幅臉不紅心不跳把鬼話當人話說的導師模樣。
要不是提前知道這次的計劃，光聽到他這番話，宋瑾瑜都不一定保證自己會不會當場拍案和他翻臉。
“那，您看這應該怎麽辦呢？”裘素蘭看著身旁一言不發仿佛仍陷在過去迷霧的兒子，心焦地問道。
“放心，接下來的事情都交給我們。我們會量身給你們打造一套相親方案，保準找到適合的對象。”鐘雲林說著站起身，走向門邊，打開門，一幅送客的架勢。
倒是王天浩此刻卻飛快地擡頭看了鐘雲林一樣，而後又立刻低下頭去。
裘素蘭似乎絲毫沒有註意到兒子的異樣，不住點頭，“好的好的，那就麻煩你們了，請老師們多費心。”
“您放心。”
而裘素蘭母子剛走出大門下臺階的時候，陳初一氣喘籲籲追了上來。
“等一下，這手機是不是你的？”
陳初一舉著一臺iPhone向王天浩招手。
“啊對的，謝謝。”
王天浩從下方臺階擡頭，看見那個短發穿衛衣的女生三步並兩步跳下臺階向他跑來。
“下次小心一點啊。會議室來來往往很多外人，這次要不是我撿到你哭都沒地方哭的，最新款啊。”陳初一搖了搖手機，交到王天浩手上。
“不好意思，謝謝。”王天浩大概第一次碰見這麽直接的人，有些社恐有又些害羞地表示感謝。
陳初一卻沒立刻離開，背過手盯了盯他沒來得及放進包裏的手機，出其不意地問：“你也玩《黑色使命》
虛構游戲名
？”
“啊？”
陳初一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頭，“那個，剛才你手機有推送游戲通知，我不小心看到……真的不是我故意的啊。”
“話說這游戲剛發布一個月，你已經玩到了劍客？厲害啊。”宋瑾瑜在樓上看著一向怕麻煩能省一分事絕不多浪費一分鐘的陳初一，剛才還不明白她怎麽對人家突然那麽主動，這會兒才明白原來她等在這裏。
“能不能交流交流？我卡在迷失原野那一關好久。”
“可，可以。”
王天浩紅著耳朵和陳初一加了好友。
“你平時玩什麽游戲比較多？”
“冒險類的吧。”
“我也是，我喜歡帶格鬥比較多的。”
“女孩子喜歡格鬥類的游戲嗎？”聽到陳初一的介紹，王天浩露出溫柔的笑容。
“餵，你是對女孩子有什麽誤解？”陳初一瞪起眼睛。
“不好意思，是我孤陋寡聞。”王天浩抓抓頭發，討好般地四顧企圖找話題彌補：“對了，塞思最新作名稱公布了，你關註了嗎？。”
“我簡直不能等，竟然還要明年才能發售！”陳初一哀嚎。
……
“浩浩，走了。”裘素蘭在下面喊他。
“行，那回頭游戲裏見。”陳初一向他揮揮手，又三步並作兩步蹦著臺階回了上去，只見宋瑾瑜瞧熱鬧一般等在門口。
“這還是第一次看你對客戶那麽熱情？”宋瑾瑜意有所指地感嘆。
陳初一一臉“沒事吧”的表情看她，“想怎麽呢？這是真大神，雖然我也不差吧，切磋一下，回頭我要大殺四方。”說著陳初一撲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又一臉癡迷地捧起手機。
宋瑾瑜攤攤手，好吧，是自己想多了，二次元少女的生活裏是沒有真人的。
周六上午9點45分，裘素蘭提前帶兒子來到鐘雲林和她說的茶樓大門口。老師們的效率果然迅速，不到一周的時間，已經幫他們安排好了專門的相親局。
如鐘雲林所說，這場相親局上的對象，那都是海城本地的小康家庭，訴求也是不求什麽戶口、家底、外貌，只想找個合心意能安安穩穩一起生活的。
10點剛到，鐘雲林和宋瑾瑜準時出現。
“裘女士，這麽早？”
裘素蘭見到他們出現，第一時間給兒子提了提衣領，然後又有些不自在地攏了攏自己盤好的頭發。
“鐘老師，今天是給天浩相親，您怎麽，還讓我多打扮一下呢。”裘素蘭每天的生活就是兩點一線，自從丈夫去世後，和老家的親朋也不怎麽走動，她的人生中，已經很久不曾出現這樣需要她盛裝出席的場合。
“您待會就明白了。”鐘雲林上前一步，微微躬身，為裘素蘭推開茶樓的門。
“女士優先。”鐘雲林對裘素蘭後邊的宋瑾瑜笑瞇瞇點頭，手往前送，示意她先走。
宋瑾瑜把不住地搓動斜肩包帶子的王天浩推進門，向鐘雲林回頭：“你真的確定沒問題嗎？”
她用目光斜了斜，被她推進門的王天浩已經腦門微微冒汗，腳上也不由自主往大門的方向退縮。
“已經走到這一步，還有別的辦法嗎？
“畢竟，咱們可是接了人家的需求。”話雖然說的無奈，鐘雲林臉上卻半點也無什麽無奈的神情，甚至宋瑾瑜還從他迫不及待往前的步伐中看到了一絲興奮的期待。
這人，是不是看熱鬧不嫌事大？
可是，宋瑾瑜又轉頭看了看臉色有點發白的王天浩——真不知道待會兒會怎麽收場。
這家茶樓是老海城風格的茶樓之一，兼具海派文化的特性，不光有江南鐘靈毓秀的山水布景，還引入了粵式的早茶形式，是老海城人口中很有名的休閑處所。
尤其周末，往往這裏都是一座難求。
但是今天，二樓被重新排列布置，所有的桌子成排擺放，每個桌子四邊都配了長凳，坐五六個人也不再話下。
而二樓按南北劃分，一邊是白紗帷幕，這一側現在站著候場的都是母親陪著兒子或女兒。另一邊是青紗帷幕，候場的都是父親陪著兒子或女兒t。
而裘素蘭四顧了一圈，發現來的人裏都是孩子後邊跟著家長一方，沒有雙親都來的。旁邊和她一同候場一位新燙了頭穿著旗袍的阿姨拉了拉她的衣襟，看著圍在她身邊的宋瑾瑜鐘雲林和王天浩，臉上露出羨慕的表情，小聲對她說：“你真幸福，有這麽多兒女和你一起過來啊。”
裘素蘭哭笑不得，知道她是誤會了，“哪裏啊，不是。”
誰知那位阿姨不知是不是耳朵不好沒聽清她的話還是怎樣，仍然兀自說道：“其實啊，你有那麽多孩子，不一定非得走這條路的。”說著她又湊過來，左右看了看，仿佛怕旁邊人聽到一樣更小聲和她講：“尤其是那些有點小錢的，表面是來找對象，其實就想找個伺候他的保姆。”
裘素蘭覺得這大姐講話有點怪，但她還是條件反射性地回答道：“我們沒想找條件多好的，就想找個能安安穩穩過日子的就好……”
她話沒說完，前邊桌子的中央位置走上來一位穿著唐裝梳著油頭的40多歲男人，那人貌似是今天的主持人，拿著話筒，開始聲情並茂地發表歡迎致辭：“尊敬的叔叔阿姨，親愛的弟弟妹妹們，今天我們歡聚一堂，共赴一場別開生面的歡歌戀曲……”
大家開始歡呼，這熱鬧的聲音導致裘素蘭一時跟不上也聽不清主持人後邊的話，只記得一些什麽“……叔叔阿姨你們的幸福很重要……”“……希望每個家庭都能重新完整，享受天倫之樂。”
這句話倒是真的，一切都是為了孩子，如果她還有什麽盼頭的話，就是他們這個家，能完整起來。自從十年前丈夫去世，這個家裏已經很久沒有什麽熱鬧的聲音了。雖然他們母子相依為命，可總覺得，少了些什麽，不像個家的樣子。
天浩去上學上班的時候，她一個人在家裏，覺得這不到70平的老房子，竟然也令人心驚的空。只有兒子放學回來下班回來，和她一起吃一頓溫暖燈光下的晚餐的時候，她才覺得這個房子不再只是一個房子。
所以她現在最大的心願，就是天浩盡快找個好姑娘，生個孩子，她給他們繼續帶小孩裏裏外外安排收拾。一家人整整齊齊，這是比什麽都緊要的事。
“好的，阿姨們聽我口令，請往前一步，先行入座。咱們親屬也一起入座好吧，第一次見面，大家都相處熟悉一下。”
裘素蘭稀裏糊塗被鐘雲林他們帶著入了靠右位置的桌子，坐了下來。
“好，來，叔叔們聽我口令，往前一步，在對面坐下。一樣，弟弟妹妹們也就座哈。
“好，大家不要著急，咱們充分考慮到今天的單位是家庭，所以給大家足夠的時間，每桌交流時間是20分鐘，時間到了以後，叔叔們咱們麻煩一下，發揚一下紳士精神好吧，按次序往下一桌平移……”
裘素蘭以往沒有帶兒子參加過正兒八經的相親活動，都是自己在公園相親角轉一轉，她側過頭悄悄問鐘雲林：“這主持人怎麽光提老頭老太太，不給年輕人空間呢，今天的主角是他們啊。”
“您稍安勿躁。”鐘雲林專註地聆聽完她的話，拍拍她的手臂安慰道，裘素蘭點點頭，終究還是蹙眉繼續等待接下來的流程。
主持人話音剛落地，他們對面便落座了一位幹瘦的中年男士。頭發雖然已經斑白，但是精神氣很足，偏棕的皮膚跟抹了層油一樣鋥亮，臉上還架了幅墨鏡，脖子上套了條金鏈，堪稱一句短小精悍。旁邊跟著坐下來是一位穿著西裝套裙的女孩，看上去只有二十多歲，畫著大濃妝，但是嘴巴抿成一條線，看上去好像有點不太樂意。
西裝裙美女坐下來後就翻出筆記本，拿出筆，然後微擡下巴瞄著他們，那意思很明顯，“說吧”。
裘素蘭一看人家女孩這架勢，不由自主緊張起來，伸出手催促兒子，“天浩，你先給人家介紹下自己。”
誰知道對面這女孩的“父親”剛看見她伸出手，立刻探了半個身子過來熱情地雙手緊緊握住她的右手，“裘女士您好您好，我叫王成剛，今年59歲，開了個服裝廠，離異單身。哎呀剛才在人堆裏我就註意到您了，您這一身氣質真好，是做老師的吧。”
他旁邊的西裝裙美女冷哼了一聲。
王成剛跟沒聽到一樣繼續熱情地握著裘素蘭的手，裘素蘭勉強往外抽，卻抽不動。但是看到宋瑾瑜他們三個人的眼神，還是訕訕放開來，不過下一秒又熱絡地招呼裘素蘭和他們三人喝茶。
“哼。”西裝美女冷哼地更大聲了，仿佛生怕他們聽不到的樣子。
王成剛轉頭沖西裝美女怒吼：“哼哼什麽哼哼，要哼那邊哼去。”
西裝美女再繃不住一張刻意做出的冷臉，委屈地哭了出來。王成剛一看見她的眼淚，整個人立刻沒了轍，躬身哈哈打著圓場說著“失陪失陪”，就把小美女拽了起來哄著她去了後方候場區，從他們的角度，遠遠還能看見王成剛給小美女拭淚，但是小美女一跺腳一轉身不依不饒的樣子。
那樣子，不怎麽像父女，倒像是老板哄小蜜。
裘素蘭好像還沒從剛才王成剛帶來的震驚中回神，回過神來後她看著鐘雲林，猶豫地開口：“這，這姑娘的性子，可能天浩不太能受得住吧。”
王天浩全過程中一直低著頭，沒有看那姑娘一眼，此刻聽到自己母親說話，他放在膝蓋上的手攥了又攥，頭低得更往下了。
“是，咱們再看看。”鐘雲林柔聲安慰。裘素蘭的不安被安撫住，也點點頭，焦急地翹首以盼第二位女孩家庭過來。
沒想到這次是一個中年男人自己坐了下來。
“您家孩子呢？”裘素蘭看著男人身後問。
“去上衛生間了，不好意思。”男人躬身致歉。
“啊沒事沒事。”裘素蘭對眼前這位父親的印象很好，他穿著呢子外套，戴了副眼鏡，看得出沒怎麽刻意打扮，但整個人整潔樸素，仿佛這就是他日常的樣子。說話也是客氣恭謹娓娓道來，看得出來修養很好。
“我叫關中昌，怎麽稱呼您？”男人客氣地擡手，很有禮貌地和裘素蘭握手。
“哦哦您好，我叫裘素蘭，這位是我的兒子，王天浩。”說著裘素蘭拍拍兒子的肩，“天浩，快點和叔叔問好。”
“天浩你好。您兒子真是一表人才啊。”關中昌微笑著和裘素蘭寒暄。
這句話著實是誇到了裘素蘭心坎裏，連帶著對關中昌的印象也好了起來。
“那這兩位是？”關中昌沒有漏掉桌上的另外兩個人。
“哦，這是，這是……”裘素蘭卡了殼。
“……堂哥堂姐。”
宋瑾瑜撇了鐘雲林一眼，搶先答到。
鐘雲林聽到宋瑾瑜擔心他出什麽“狂言”而搶先回答的緊張語氣，低下頭，嘴角揚起一抹弧度。
幸好裘素蘭打圓場：“啊啊對，這是天浩的堂哥堂姐。”
“啊原來是這樣，你們家裏感情很好啊，大家這麽親近。”關中昌恍然大悟，然後點頭附和。
整場交流20分鐘，裘素蘭覺得這20分鐘轉眼就過了去，最後兩分鐘的時候關中昌還有些戀戀不舍，問裘素蘭要起了電話號碼。
“真是可惜，沒見到您家孩子。”
“是啊是啊，不如我們下次兩家單獨約出來聚一聚。”
“好啊……”裘素蘭剛要答應，就看見關中昌高興地朝樓梯口招手，“書隅，快來！”
一個和王天浩差不多年紀的男孩子氣喘籲籲跑了過來。
“快來，見過你裘阿姨。”
“裘阿姨好。”男孩大概還在念大學，一臉學生氣，看樣子是那種成績很好的學生。
裘素蘭騰地站了起來，臉通紅，不知是生氣還是因為丟臉。
“關先生，您怎麽不一開始告訴我？”
“什麽？”關中昌看著突然臉色大變的裘素蘭，有些迷茫。
“太荒唐了，我們天浩，我們天浩不是那種……”
“哪種？”關中昌更迷惑不解了，“是我們兩人之間的相親，關孩子們什麽事呢？”
“你說什麽！”裘素蘭往後一步踉蹌，三人都條件反射地站了起來，鐘雲林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
“這是怎麽回事？”裘素蘭睜大了眼睛詢問鐘雲林。
鐘雲林放開了扶住裘素蘭的手，轉過身，看向那個從剛才開始就企圖縮小身形，現在更是不由自主地往宋瑾瑜身後縮的人：
“第一步達成了。現在，你要不要和你媽媽，解釋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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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老師您說什麽？培玲跳槽到金融公司了，那個培玲？”
會議室裏，裘素蘭一臉不敢置信地看著鐘雲林。
“是啊，她不光跳了槽，還升任投資經理了呢，特別忙，空中飛人一個。對了，過兩個月她可能還要去英國留學呢。”鐘雲林抱著雙臂，笑瞇瞇地展示“前女友訪談成果”。
宋瑾瑜坐在旁邊，默默聽他用誇張的語氣把很正常的客觀事實轉述地很不客觀的樣子。
這樣的語氣果然中了裘素蘭的下懷，她仍然不敢相信這就是當時那個自己看中的穩重溫和宜家宜室的準兒媳，張了張口，感嘆道：“現在的女孩那麽能折騰呢。怪不得她會和我們天浩分了手，可能當時就已經看不上我們，動了其他心思了吧。”
仿佛是意識到兒子正在身邊，她說了兩句就噤了聲，看了天浩一眼，生怕兒子被自己刺激到。
王天浩撫了撫她的肩膀，低聲道，“媽，我沒事。”
宋瑾瑜和鐘雲林對視，心照不宣地看了王天浩一眼，都沒有解釋當時的分手真相。
鐘雲林伸出手，把茶杯貼心地往裘素蘭手邊推了一推，“所以啊，你們的目標一開始就定錯了。”
“這，鐘老師，這是怎麽說？”正陷入替兒子不值懊悔的裘素蘭聽到鐘雲林的聲音，疑惑地擡起頭。
“您看，您一直說的是不介意女孩的出身，只要她和天浩相處得好就行。”
“是啊。”裘素蘭點點頭，不解地看向鐘雲林，“我這樣替孩子們打算也有錯嗎？”裘素蘭以為鐘雲林是要指出她的錯誤，不禁露出一絲委屈。她覺得自己已經夠開明夠明事理了，難道這也耽誤了兒子？
“不，您沒錯。如果要說真有錯誤的話，那也是您太寬容太明事理了。”鐘雲林笑瞇瞇地替裘素蘭添水。
“鐘老師，這話怎麽說？”
“您看，您過去都是把視線集中在外地，甚至農村的女孩上，覺得條件放寬，向下兼容就能找到安安穩穩過日子的姑娘。可是，這些來到海城又想留在這裏的恰恰就是不安於室的女孩啊，你們被她們的外表欺騙了。”鐘雲林慢條斯理地喝了口手中的咖啡，又適時地添了一把火，“想想培玲。”
裘素蘭恍然大悟。
宋瑾瑜擡眼瞥了鐘雲林一眼，但見他雙腿交疊，放在膝蓋上的雙手優雅地托著正在冒著曼特寧香氣的覆古描金咖啡杯。
一幅臉不紅心不跳把鬼話當人話說的導師模樣。
要不是提前知道這次的計劃，光聽到他這番話，宋瑾瑜都不一定保證自己會不會當場拍案和他翻臉。
“那，您看這應該怎麽辦呢？”裘素蘭看著身旁一言不發仿佛仍陷在過去迷霧的兒子，心焦地問道。
“放心，接下來的事情都交給我們。我們會量身給你們打造一套相親方案，保準找到適合的對象。”鐘雲林說著站起身，走向門邊，打開門，一幅送客的架勢。
倒是王天浩此刻卻飛快地擡頭看了鐘雲林一樣，而後又立刻低下頭去。
裘素蘭似乎絲毫沒有註意到兒子的異樣，不住點頭，“好的好的，那就麻煩你們了，請老師們多費心。”
“您放心。”
而裘素蘭母子剛走出大門下臺階的時候，陳初一氣喘籲籲追了上來。
“等一下，這手機是不是你的？”
陳初一舉著一臺iPhone向王天浩招手。
“啊對的，謝謝。”
王天浩從下方臺階擡頭，看見那個短發穿衛衣的女生三步並兩步跳下臺階向他跑來。
“下次小心一點啊。會議室來來往往很多外人，這次要不是我撿到你哭都沒地方哭的，最新款啊。”陳初一搖了搖手機，交到王天浩手上。
“不好意思，謝謝。”王天浩大概第一次碰見這麽直接的人，有些社恐有又些害羞地表示感謝。
陳初一卻沒立刻離開，背過手盯了盯他沒來得及放進包裏的手機，出其不意地問：“你也玩《黑色使命》
虛構游戲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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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陳初一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頭，“那個，剛才你手機有推送游戲通知，我不小心看到……真的不是我故意的啊。”
“話說這游戲剛發布一個月，你已經玩到了劍客？厲害啊。”宋瑾瑜在樓上看著一向怕麻煩能省一分事絕不多浪費一分鐘的陳初一，剛才還不明白她怎麽對人家突然那麽主動，這會兒才明白原來她等在這裏。
“能不能交流交流？我卡在迷失原野那一關好久。”
“可，可以。”
王天浩紅著耳朵和陳初一加了好友。
“你平時玩什麽游戲比較多？”
“冒險類的吧。”
“我也是，我喜歡帶格鬥比較多的。”
“女孩子喜歡格鬥類的游戲嗎？”聽到陳初一的介紹，王天浩露出溫柔的笑容。
“餵，你是對女孩子有什麽誤解？”陳初一瞪起眼睛。
“不好意思，是我孤陋寡聞。”王天浩抓抓頭發，討好般地四顧企圖找話題彌補：“對了，塞思最新作名稱公布了，你關註了嗎？。”
“我簡直不能等，竟然還要明年才能發售！”陳初一哀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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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浩浩，走了。”裘素蘭在下面喊他。
“行，那回頭游戲裏見。”陳初一向他揮揮手，又三步並作兩步蹦著臺階回了上去，只見宋瑾瑜瞧熱鬧一般等在門口。
“這還是第一次看你對客戶那麽熱情？”宋瑾瑜意有所指地感嘆。
陳初一一臉“沒事吧”的表情看她，“想怎麽呢？這是真大神，雖然我也不差吧，切磋一下，回頭我要大殺四方。”說著陳初一撲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又一臉癡迷地捧起手機。
宋瑾瑜攤攤手，好吧，是自己想多了，二次元少女的生活裏是沒有真人的。
周六上午9點45分，裘素蘭提前帶兒子來到鐘雲林和她說的茶樓大門口。老師們的效率果然迅速，不到一周的時間，已經幫他們安排好了專門的相親局。
如鐘雲林所說，這場相親局上的對象，那都是海城本地的小康家庭，訴求也是不求什麽戶口、家底、外貌，只想找個合心意能安安穩穩一起生活的。
10點剛到，鐘雲林和宋瑾瑜準時出現。
“裘女士，這麽早？”
裘素蘭見到他們出現，第一時間給兒子提了提衣領，然後又有些不自在地攏了攏自己盤好的頭發。
“鐘老師，今天是給天浩相親，您怎麽，還讓我多打扮一下呢。”裘素蘭每天的生活就是兩點一線，自從丈夫去世後，和老家的親朋也不怎麽走動，她的人生中，已經很久不曾出現這樣需要她盛裝出席的場合。
“您待會就明白了。”鐘雲林上前一步，微微躬身，為裘素蘭推開茶樓的門。
“女士優先。”鐘雲林對裘素蘭後邊的宋瑾瑜笑瞇瞇點頭，手往前送，示意她先走。
宋瑾瑜把不住地搓動斜肩包帶子的王天浩推進門，向鐘雲林回頭：“你真的確定沒問題嗎？”
她用目光斜了斜，被她推進門的王天浩已經腦門微微冒汗，腳上也不由自主往大門的方向退縮。
“已經走到這一步，還有別的辦法嗎？
“畢竟，咱們可是接了人家的需求。”話雖然說的無奈，鐘雲林臉上卻半點也無什麽無奈的神情，甚至宋瑾瑜還從他迫不及待往前的步伐中看到了一絲興奮的期待。
這人，是不是看熱鬧不嫌事大？
可是，宋瑾瑜又轉頭看了看臉色有點發白的王天浩——真不知道待會兒會怎麽收場。
這家茶樓是老海城風格的茶樓之一，兼具海派文化的特性，不光有江南鐘靈毓秀的山水布景，還引入了粵式的早茶形式，是老海城人口中很有名的休閑處所。
尤其周末，往往這裏都是一座難求。
但是今天，二樓被重新排列布置，所有的桌子成排擺放，每個桌子四邊都配了長凳，坐五六個人也不再話下。
而二樓按南北劃分，一邊是白紗帷幕，這一側現在站著候場的都是母親陪著兒子或女兒。另一邊是青紗帷幕，候場的都是父親陪著兒子或女兒t。
而裘素蘭四顧了一圈，發現來的人裏都是孩子後邊跟著家長一方，沒有雙親都來的。旁邊和她一同候場一位新燙了頭穿著旗袍的阿姨拉了拉她的衣襟，看著圍在她身邊的宋瑾瑜鐘雲林和王天浩，臉上露出羨慕的表情，小聲對她說：“你真幸福，有這麽多兒女和你一起過來啊。”
裘素蘭哭笑不得，知道她是誤會了，“哪裏啊，不是。”
誰知那位阿姨不知是不是耳朵不好沒聽清她的話還是怎樣，仍然兀自說道：“其實啊，你有那麽多孩子，不一定非得走這條路的。”說著她又湊過來，左右看了看，仿佛怕旁邊人聽到一樣更小聲和她講：“尤其是那些有點小錢的，表面是來找對象，其實就想找個伺候他的保姆。”
裘素蘭覺得這大姐講話有點怪，但她還是條件反射性地回答道：“我們沒想找條件多好的，就想找個能安安穩穩過日子的就好……”
她話沒說完，前邊桌子的中央位置走上來一位穿著唐裝梳著油頭的40多歲男人，那人貌似是今天的主持人，拿著話筒，開始聲情並茂地發表歡迎致辭：“尊敬的叔叔阿姨，親愛的弟弟妹妹們，今天我們歡聚一堂，共赴一場別開生面的歡歌戀曲……”
大家開始歡呼，這熱鬧的聲音導致裘素蘭一時跟不上也聽不清主持人後邊的話，只記得一些什麽“……叔叔阿姨你們的幸福很重要……”“……希望每個家庭都能重新完整，享受天倫之樂。”
這句話倒是真的，一切都是為了孩子，如果她還有什麽盼頭的話，就是他們這個家，能完整起來。自從十年前丈夫去世，這個家裏已經很久沒有什麽熱鬧的聲音了。雖然他們母子相依為命，可總覺得，少了些什麽，不像個家的樣子。
天浩去上學上班的時候，她一個人在家裏，覺得這不到70平的老房子，竟然也令人心驚的空。只有兒子放學回來下班回來，和她一起吃一頓溫暖燈光下的晚餐的時候，她才覺得這個房子不再只是一個房子。
所以她現在最大的心願，就是天浩盡快找個好姑娘，生個孩子，她給他們繼續帶小孩裏裏外外安排收拾。一家人整整齊齊，這是比什麽都緊要的事。
“好的，阿姨們聽我口令，請往前一步，先行入座。咱們親屬也一起入座好吧，第一次見面，大家都相處熟悉一下。”
裘素蘭稀裏糊塗被鐘雲林他們帶著入了靠右位置的桌子，坐了下來。
“好，來，叔叔們聽我口令，往前一步，在對面坐下。一樣，弟弟妹妹們也就座哈。
“好，大家不要著急，咱們充分考慮到今天的單位是家庭，所以給大家足夠的時間，每桌交流時間是20分鐘，時間到了以後，叔叔們咱們麻煩一下，發揚一下紳士精神好吧，按次序往下一桌平移……”
裘素蘭以往沒有帶兒子參加過正兒八經的相親活動，都是自己在公園相親角轉一轉，她側過頭悄悄問鐘雲林：“這主持人怎麽光提老頭老太太，不給年輕人空間呢，今天的主角是他們啊。”
“您稍安勿躁。”鐘雲林專註地聆聽完她的話，拍拍她的手臂安慰道，裘素蘭點點頭，終究還是蹙眉繼續等待接下來的流程。
主持人話音剛落地，他們對面便落座了一位幹瘦的中年男士。頭發雖然已經斑白，但是精神氣很足，偏棕的皮膚跟抹了層油一樣鋥亮，臉上還架了幅墨鏡，脖子上套了條金鏈，堪稱一句短小精悍。旁邊跟著坐下來是一位穿著西裝套裙的女孩，看上去只有二十多歲，畫著大濃妝，但是嘴巴抿成一條線，看上去好像有點不太樂意。
西裝裙美女坐下來後就翻出筆記本，拿出筆，然後微擡下巴瞄著他們，那意思很明顯，“說吧”。
裘素蘭一看人家女孩這架勢，不由自主緊張起來，伸出手催促兒子，“天浩，你先給人家介紹下自己。”
誰知道對面這女孩的“父親”剛看見她伸出手，立刻探了半個身子過來熱情地雙手緊緊握住她的右手，“裘女士您好您好，我叫王成剛，今年59歲，開了個服裝廠，離異單身。哎呀剛才在人堆裏我就註意到您了，您這一身氣質真好，是做老師的吧。”
他旁邊的西裝裙美女冷哼了一聲。
王成剛跟沒聽到一樣繼續熱情地握著裘素蘭的手，裘素蘭勉強往外抽，卻抽不動。但是看到宋瑾瑜他們三個人的眼神，還是訕訕放開來，不過下一秒又熱絡地招呼裘素蘭和他們三人喝茶。
“哼。”西裝美女冷哼地更大聲了，仿佛生怕他們聽不到的樣子。
王成剛轉頭沖西裝美女怒吼：“哼哼什麽哼哼，要哼那邊哼去。”
西裝美女再繃不住一張刻意做出的冷臉，委屈地哭了出來。王成剛一看見她的眼淚，整個人立刻沒了轍，躬身哈哈打著圓場說著“失陪失陪”，就把小美女拽了起來哄著她去了後方候場區，從他們的角度，遠遠還能看見王成剛給小美女拭淚，但是小美女一跺腳一轉身不依不饒的樣子。
那樣子，不怎麽像父女，倒像是老板哄小蜜。
裘素蘭好像還沒從剛才王成剛帶來的震驚中回神，回過神來後她看著鐘雲林，猶豫地開口：“這，這姑娘的性子，可能天浩不太能受得住吧。”
王天浩全過程中一直低著頭，沒有看那姑娘一眼，此刻聽到自己母親說話，他放在膝蓋上的手攥了又攥，頭低得更往下了。
“是，咱們再看看。”鐘雲林柔聲安慰。裘素蘭的不安被安撫住，也點點頭，焦急地翹首以盼第二位女孩家庭過來。
沒想到這次是一個中年男人自己坐了下來。
“您家孩子呢？”裘素蘭看著男人身後問。
“去上衛生間了，不好意思。”男人躬身致歉。
“啊沒事沒事。”裘素蘭對眼前這位父親的印象很好，他穿著呢子外套，戴了副眼鏡，看得出沒怎麽刻意打扮，但整個人整潔樸素，仿佛這就是他日常的樣子。說話也是客氣恭謹娓娓道來，看得出來修養很好。
“我叫關中昌，怎麽稱呼您？”男人客氣地擡手，很有禮貌地和裘素蘭握手。
“哦哦您好，我叫裘素蘭，這位是我的兒子，王天浩。”說著裘素蘭拍拍兒子的肩，“天浩，快點和叔叔問好。”
“天浩你好。您兒子真是一表人才啊。”關中昌微笑著和裘素蘭寒暄。
這句話著實是誇到了裘素蘭心坎裏，連帶著對關中昌的印象也好了起來。
“那這兩位是？”關中昌沒有漏掉桌上的另外兩個人。
“哦，這是，這是……”裘素蘭卡了殼。
“……堂哥堂姐。”
宋瑾瑜撇了鐘雲林一眼，搶先答到。
鐘雲林聽到宋瑾瑜擔心他出什麽“狂言”而搶先回答的緊張語氣，低下頭，嘴角揚起一抹弧度。
幸好裘素蘭打圓場：“啊啊對，這是天浩的堂哥堂姐。”
“啊原來是這樣，你們家裏感情很好啊，大家這麽親近。”關中昌恍然大悟，然後點頭附和。
整場交流20分鐘，裘素蘭覺得這20分鐘轉眼就過了去，最後兩分鐘的時候關中昌還有些戀戀不舍，問裘素蘭要起了電話號碼。
“真是可惜，沒見到您家孩子。”
“是啊是啊，不如我們下次兩家單獨約出來聚一聚。”
“好啊……”裘素蘭剛要答應，就看見關中昌高興地朝樓梯口招手，“書隅，快來！”
一個和王天浩差不多年紀的男孩子氣喘籲籲跑了過來。
“快來，見過你裘阿姨。”
“裘阿姨好。”男孩大概還在念大學，一臉學生氣，看樣子是那種成績很好的學生。
裘素蘭騰地站了起來，臉通紅，不知是生氣還是因為丟臉。
“關先生，您怎麽不一開始告訴我？”
“什麽？”關中昌看著突然臉色大變的裘素蘭，有些迷茫。
“太荒唐了，我們天浩，我們天浩不是那種……”
“哪種？”關中昌更迷惑不解了，“是我們兩人之間的相親，關孩子們什麽事呢？”
“你說什麽！”裘素蘭往後一步踉蹌，三人都條件反射地站了起來，鐘雲林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
“這是怎麽回事？”裘素蘭睜大了眼睛詢問鐘雲林。
鐘雲林放開了扶住裘素蘭的手，轉過身，看向那個從剛才開始就企圖縮小身形，現在更是不由自主地往宋瑾瑜身後縮的人：
“第一步達成了。現在，你要不要和你媽媽，解釋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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