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3所以,你的目的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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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所以,你的目的是什麽?

夜已經深了,周彥如聽著窗外零星的車流聲,靜靜看著窗簾透過來的微弱天光。

她轉了轉身,身後的魏裕低哼了一聲,接著環住雙手,把她抱得更緊。

不出鐘雲林所料,下午她把第二套改善方案拿出來後,魏裕喜不自勝,緊接著拉著眾人確定好了接下來的執行計劃。

而在大家都離開後,他關上房間的門,用隱含著感激和依戀的眼神看著周彥如,緊接著狂風暴雨般的吻席卷而來。

兩人像一對真正相愛的情侶一樣度過了甜蜜的一晚。

周彥如發現,不同於最初魏裕出現在自己面前時的面面俱到,現在的他在自己面前,會變得很幼稚,為了爭搶遙控器而和她耍賴,見她不理自己又巴巴地湊到她眼前逗她。

而洗完澡回到臥室,發現裝扮完躲在被子裏等著自己的周彥如時,他的第一反應,也不是直接撲上去,而是竟然有點害羞。

過程自然是幹柴烈火,熊熊過境。

狂風驟雨初歇後,魏裕沒有像之前一樣直接松開她自己翻下床摸出煙去抽,而是眷戀地抱著她,在她耳邊廝磨,說自己的計劃。他已經打算好,工作室轉型成功後,他就準備在大學城附近的寫字樓正經租一間辦公室,這樣她往來會比較方便,然後再在她學校附近租一套房子,她不想住宿舍的話隨時可以回家。

“回家。”

他用了這樣的詞,說完後緊緊抱著她,陷入了睡夢之中。

而享受著這樣從未有過的親密待遇的周彥如,摸了摸自己的心口處,那裏有一些之前被刺穿的空洞已經被填滿,可t緊接著而來的,似乎又是一陣穿透進心房的冷風。

早上6點不到,周彥如趁魏裕還沒醒挪開他的手臂,走下床穿好衣服,然後輕輕走出他家的大門。

天剛蒙蒙亮,周彥如剛出小區,就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

“我猜,你起這麽早,應該不是要給魏裕買早餐吧?我可沒這麽教過你。”

“鐘老師……”看見這人,周彥如條件反射地低下頭去,而想到自己正在做的事情,她更擡不起頭來,囁嚅著,不知該如何開口。

“不是買早餐的話……那看來,就是要逃跑了。”

周彥如猛然擡起頭。鐘雲林點頭總結道,“好吧,看來確實是這樣,所以周彥如同學,你要放棄嗎?眼看勝利在握了哦。”

周彥如聽著鐘雲林那事不關己又語帶一絲諷刺的口吻,痛苦地閉上了眼睛,再睜開時,她有些抑制不住自己身體裏積蓄的沖動:“對,我失敗了,我做不到。

“我每天都在做代表愛的行為,我沒有辦法不把那些擁抱、親吻、計劃共同的未來當做愛本身。為什麽這些不是愛呢?為什麽愛情裏的無往而不勝者,就要不把行為當做意義本身呢?

“我看著他一點點在我故意做的那些事情裏陷得更深,開始時我是惶恐的,惶恐後又逐漸適應,甚至逐漸得意滿足,可是現在,為什麽我會那麽痛苦呢?甚至他越用那種和以往完全不同的眼神看我,我越痛苦。所以,是我的原因嗎?是我不夠強大?”

周彥如睜開雙眼,綴滿血絲的眼睛中湧出淚水,她委屈又執著地看著鐘雲林,似乎在期待這位“導師”再次給自己一個答案。

“那就要問你自己了啊。”眼前這個曾經代表著某種權威,可以給她各種標準答案的男人唇畔漾出優雅的微笑,可在此刻朦朧的晨霧中,卻像某種惡魔的信號。

“還記得我們開始說的嗎?進入這場成年人的愛情之前,你要設定好自己的目的。而你自己的目的,究竟是讓對方愛你,還是你繼續愛對方?”

宋瑾瑜在這天接到了一個陌生號碼打來的電話。她剛按下接聽鍵,手機那端就傳來一個十分焦急的聲音:“你知道彥如在哪裏嗎?”

大學城附近的一家麥當勞裏,宋瑾瑜見到了一臉頹唐的魏裕,滿臉胡子拉碴,和上一次她在酒吧裏見到的那個把自己收拾得十分有型的渣男大相徑庭。

據魏裕說,那天早上他一起床周彥如就不見了身影,他以為她是學校有事,打電話和她約中午一起吃飯,但是電話接通後卻遲遲沒人接,發微信也不回,他中午和下午分別又聯系周彥如,一樣石沈大海。就這樣,周彥如從那個早上過後,消失在他生活裏。他跑到周彥如學校去找,她的舍友卻告訴她,周彥如已經三天沒有回來了。

按照之前和周彥如約定的節奏,他們現在大概是三五天一覆盤,宋瑾瑜這些天確實也沒有收到周彥如的消息。聽到魏裕的話,宋瑾瑜馬上翻出手機給周彥如打電話,但是一樣,只響起了接通的“嘟嘟”聲,沒有人接聽。

“我給她打了幾十個電話,她都沒有接。學校,宿舍,我都找遍了,但她好像消失了一樣。”

宋瑾瑜看著眼前這個為情所困的渣男,第一反應是活該,但是聽到魏裕那十分痛苦的聲音,又停住了要離開的腳步。

“餵,你應該還記得自己之前對她做了什麽吧,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宋瑾瑜看著捂住腦袋的魏裕,嫌惡地說道。

“對,我知道自己是個混蛋。”宋瑾瑜聽見魏裕那邊傳來悶悶的說話聲,他似乎已經進入到回憶裏,那聲音顯得有些飄忽,“我是個混蛋,可我現在真的不能沒有她。”

重新遇見周彥如的那一晚,剛見她的第一眼,他真的以為過去的那個人出現在自己面前。但很快他發現不是,這還是周彥如。他以為這是周彥如為了挽回用的什麽手段,畢竟這女人都多難纏他已經見識過。不都說名校的女生自尊心高嗎?他已經把分手的路鋪墊清楚,冷落她,和別人暧昧,把所有的事情歸因到她身上,她也主動提了分手,最後竟然又糾纏到他家去。

她的魅力不是這些年他的女朋友中最大的,纏人的功力卻是最不容小覷的。

但很快,他發現自己好像是錯了。周彥如仿佛在這小半年裏變了個人一樣。她的每一句話都像意有所指的調情但又仿佛沒什麽多餘的意味,這樣才對嘛,他那時候想著,這樣的女人才帶勁,他是不介意再和她玩一玩。但是他卻好像,根本進入不了對方的領域。她可以對他你來我往欲語還休,但這一切都在工作中,一旦他想越過那條線,卻又立刻被她擋在門外。她好像真的只是公事公辦來談合作的。

這樣鎮定自若又若即若離,還可能隨意把他丟棄的感覺,不只讓他想到了那位學姐,還更喚起了某些他壓在心底自己都不願意再翻出來的久遠童年回憶。

那本被周彥如拿來質問他的相冊,沒錯,根本不是什麽作品集,就是一本集郵冊。而它成形的源頭,就是那張被他塑封好貼在相冊第一頁的那個人,他的學姐。

或許真的受那個小時候把他拋棄了的女人的影響,長大之後,他心中所幻想的另一半的樣子,都是和她截然相反的人。這種幻想在大專開學那一天見到那位學姐時,“啪嗒”一聲,完全落入了現實。

大專三年,他跟在學姐身後,當著她乖巧聽話的學弟。學姐要做博主,他為了她自學攝影,給她拍各種各樣的寫真,甚至有時候會二話不說翹了工作室的單子,只因她一個電話說自己需要緊急援助。

他一直覺得她是知道的,不然怎麽會對自己做那些親密的只有情人才會做的小動作,生氣的時候會蹂躪他發洩情緒,拒絕別的追求者昂貴的禮物只要自己給她買的學校後街很便宜的小吃,他為她拍的照片瀏覽量上升時會過來親昵地抱住他摸他的臉,好像在獎勵自己的男朋友一樣。甚至,兩個人外出跑活動,時間緊急趕場時她都完全不避諱他在車裏直接換起了衣服,還是他避開眼逃也似的溜下了車。

但是他卻始終不敢捅破這層窗戶紙,再等等,再等等。這一等就到了學姐畢業。

她畢業那天,他專門買了99朵玫瑰,忐忑不安地等在她宿舍樓下。面對喜歡的人,他真的想不到什麽討巧的招數,只頭腦一熱,選了這種最直男的方式表露心意。

只是迎接他的是學姐錯愕的臉。

“想什麽呢?我一直把你當弟弟,你這樣搞真的很奇怪。”

緊接著一只手撥掉了他手中的花,一個高大的男人從學姐後方出現,然後環住了學姐的腰。

“又有人騷擾你冉冉?我就說你宿舍那堆東西別要了,快,跟我回家吧。”

跟著那男人離開的學姐一個眼神都沒有留給他,她牽起男人的手時,他看見了她無名指上戴著的鉆戒。

後來他從同學口中知道,那是學姐的未婚夫,海城本地一個富二代。而他們相識的場合,正式當初他拼死拼活給她拍照趕物料又送她到現場的那個活動。她在裏面觥籌交錯時,他正窩在外面的二手車裏抽著煙,再一次糾結到底什麽時候和她開口。

學姐在那之後對他避之不及,所有的社交賬號都刪除了他,得知這些消息的那一刻,他好像又有了童年時那個女人不留一句話就拋棄他的感覺。哪怕他跑去她那個富麗堂皇的新家附近縱火未遂,她也沒有見自己一面。

好像自己對她們來說,什麽都不是。

他翻出了自己最初給學姐拍的那套寫真,純白連衣裙,黑色披肩長發,陽光下猶如天女一般施舍給凡人的一個淡淡微笑。他那時候才終於醒悟過來,什麽女神,女人果然無論什麽樣子,都一樣,只會利用你,榨取你,你沒有價值之後,在她們眼裏連蟲子都比不上。

他撕了所有給學姐拍的照片,卻唯獨留下那張白色連衣裙的一張,貼在相冊的開頭,提醒自己,永遠不要再對女人付出真心。

那個女人什麽都沒留給自己,但是卻留給了他善於攀附調弄感情的基因,畢竟當初她就是這樣從一個擺攤女嫁給了老家那個地方數一數二的有錢老頭。而身為她的兒子,自然也可以青出於藍。只要他像她一樣,足夠自私。

不過,他才不要在一棵樹上吊死。海城這座荷爾蒙如潮水一樣泛濫的城市,足夠他尋夠樂子。

“所以你一段戀愛就談幾個月,各種情感操縱,你覺得這就是淩駕於女人之上的證明了?”宋瑾瑜又回到了剛才魏裕對面的座位。

“可是這恰恰不正t因為你自卑嗎。”宋瑾瑜毫不留情地吐出這句話。

魏裕猛然擡起頭,鼓動著血絲的眼球緊緊盯住宋瑾瑜,頸側的血管也暴起,昭示著他身體深處翻滾的暴虐情緒。

宋瑾瑜卻像鐘雲林對周彥如一樣毫不留情地再次拿言語當刀刺下去,“因為你自卑,所以你不敢真的走進她們。只能用這種膚淺的PUA手段,證明自己所謂的控制力。而看看你選擇的那些對象,名校學生,又是老實的乖乖女。我猜,你選擇她們,一方面因為她們身份比你高,讓你有種攀到女神的錯覺,但你又不敢選擇真正各方面都很優秀的女神,是因為你自己內心深處也知道,自己沒有能力掌控她們吧。”

就像你知道自己從來留不住那個不願意繼續呆在泥潭裏的母親。

這句話宋瑾瑜在心裏默念,本來想說出來用這把刀直插靶心,但是她轉瞬又想到,在那不可控的童年裏,所有發生於家庭中的錯誤,孩子只能是被動的承受者。

只是往後,受害者也會成為加害者罷了。

宋瑾瑜默默把這句殺手鐧咽下去,替換成另一句可以表達同樣憤怒的話語:“斬女殺手?別搞笑了,我只看到一個想要愛又不敢主動擁抱的幼稚小孩罷了。”說著,宋瑾瑜把自己的可樂杯往前一放,魏裕的杯子被撞到,踉蹌了一下,灑出幾滴深褐色的液體。

這是一個有十足威壓性的動作,而且是非常輕蔑的上對下完全不把對方放在眼裏的行為。宋瑾瑜當然是有意做這個動作,像魏裕這樣表面自大內心又自卑的人,只會像小孩披被單扮鬼一樣做一些“紙老虎”行為,真讓他做點什麽,他是不敢的。

在真正強勢的人面前,他反而是率先洩氣的那一個,就如同在後期的周彥如面前一樣。何況,周彥如“虐完”他之後,又給出了重要的一環——那是他學姐和母親都沒有給他的,卻是一個孩子在童年時最重要的,被安全而穩定地包容的感覺。那是父權制土壤下大部分時候只能向女性索取的溫暖。

果然,杯子被掀動的那一秒,魏裕也隨飲料杯一抖,接著,他頸側的血管也蔫下來,

“如果你知道她在哪的話,請一定告訴我好不好。”佝下身子捂住額頭的青年,閉上那滿是血絲的眼睛,嘶啞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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