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河流的必經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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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河流的必經之路
第一周覆盤現場：
“不對，周彥如同學，圖書館邂逅，你為什麽說了兩句就開始做他的高數習題集？
“好的，我知道你是理科專業數學很好，但請你按捺住自己的數學能力，對他撒嬌說自己不會做，可以嗎？”
……
“哎呀姑娘，你脖子本來就不長還搭配這種翻領泡泡袖襯衫？土到家了。
“哎呀小祖宗，身高不過165我們就別拿闊腿裙褲硬凹時尚感了好麽？”
第一周考核，敗。
第二周覆盤現場：
“他問你哪個學院的，不要只回答一個化學學院，句號，沒了。重點難道是回答嗎？重點是在對話中拉近彼此關系的互動。
“你可以讓他猜猜看，給他兩個選項，猜對了你請他吃飯，猜錯了讓他請你吃飯。輕松愉悅地把關系拉近，這樣不就順其自然把下一次約會定下來。
“不直接？對的，談戀愛就是要不直接，你們要說很多你來我往的廢話，一人氣勢起來另一個人俏皮地打壓下去，此消彼長中你來我往。戀愛開始於暧昧，暧昧就是兩人共扯一條彈力帶，你首先得主動去扯才行。”
……
“這題上一次不是做過了嗎我的祖宗誒，膚色偏暖適合紅黃色系發色，膚色偏冷適合藍紫色系發色。
“妹妹再看一眼你是什麽臉型？菱形臉啊，高顴骨，窄額頭，這樣的臉型你告訴我要中分？”
第二周考核，敗。
看著愈發冷酷的鐘雲林和越來越暴躁的C姐，宋瑾瑜奇妙地發現，最和藹的老師，竟然是自己。
周彥如雖然是理工科生，此前也從來沒有學過文案寫作和攝影剪輯，但是她邏輯非常嚴謹，很擅長知識幹貨型的內容創作。至於比較感性的表達和小劇場式的創作思路，看完大量範例後，也能有模有樣地模仿出一些套路來。而攝影方面，陳初一也和她反饋，周彥如的藝術感覺一般，但是構圖取景等是有自己一套方案在裏面的，不拍靜態照片，一般的自媒體視頻和物料等完全足夠了。
“好的，不錯。”看完周彥如最新一期作業後，宋瑾瑜稱讚道。“這個選題思路特別好，用真人體驗結合成分分析的方式，把各款粉底科普了一遍，不只有不同類型皮膚選品的思路，還有對應真人試妝的效果演示。你下了很多功夫吧？”
聽到宋瑾瑜的誇獎，周彥如有些欣喜也有些害羞，“宋老師您上次和我說只有成分科普內容會很幹，我就邀請了同班同學一起演示，她們對這些也很感興趣，還幫我宣傳這個賬號了呢。”
看著眼中閃爍光芒的女孩，宋瑾瑜由衷地替她高興，她之前說自己不擅長人際，為數不多的社交聚會也是被朋友帶動，也不善長和人開啟話題，現在，她仿佛終於突破了自己的束縛，雖然，還只是很淺的一層。
“好，既然這樣，那就開啟最後一次總考核吧。”鐘雲林推開會議室的門走進來，周彥如一看見他，如同剛剛還撒歡的小羊見了手拿皮鞭的牧羊人一樣轉瞬噤聲。
但鐘雲林絲毫不留情面，開始宣布考題：“最後總考核，隨機選取一個目標男生，完成規定約會任務，拍攝一期情侶主題的短視頻，播放量要達到10……”看見周彥如驚恐的眼神，鐘雲林堪堪收口，改了數字，“……5萬以上。”
海大校園咖啡廳裏，陳初一看著另一邊猶豫著走來走去的周彥如和宋瑾瑜咬耳朵八卦：“瑾瑜姐，你有沒有覺得鐘老師對周彥如尤其冷酷，這還是我心中的優雅男神嗎？”
宋瑾瑜還沒回答，就聽到身旁鐘雲林對著手中的耳機話筒聲嚴厲色：“你只有10分鐘選取目標，現在已經過去7分鐘了。”
不遠處的周彥如周身一哆嗦，加快腳步看向周身的人群。終於，她在靠窗的前後兩個座位邊駐足。
她的左手邊，是一個戴著耳機在聽著音樂刷英語題的男生，氣質陽光幹凈，長相比普通人要帥出一截。衣著也都是價格不菲的運動名牌，一眼看上去就是那種家庭條件良好被富養出來的大男孩。
而她的右手邊則是一個正在和朋友大聲聊天的男生，看樣子聊天話題應該是班上的女生，那男生灌了一口飲料，開始抱怨自己追的那個女生有多麻煩，每次約會出去都要逛街，來個大姨媽就哼哼唧唧支使他送這送那，關鍵那麽久了連個手都不讓碰，說完他順手把空了的飲料罐隔空扔進垃圾桶，嘭的一聲，易拉罐沒扔進去，罐中餘下的少量飲料濺了一地，那男生好像聊得正嗨沒註意到，轉頭繼續和朋友聊了下去。
周彥如在兩邊猶豫著看了看，腳尖微微轉向右手邊——
“選左邊那個。在你心裏自己只值得那種水準的人嗎？”鐘雲林把話筒附在嘴邊厲聲質問。
陳初一跟著周彥如t嚇得一激靈，停下了淅淅索索的八卦舉動，屏息看周彥如的選擇。
周彥如聽見鐘雲林的訓斥，在原地猶豫了好幾秒，又跺了兩下腳，頓了頓終於往前一沖，坐在了那個戴耳機的男生對面。
男生留意到對面座位上坐了個人，擡頭好奇地看著她，把耳機摘了下來。
“你好同學，我是傳院廣播電視編導系大四的，我們有一個拍攝作業需要一個帥哥演員，原定主演放了我鴿子，拜托可以幫一下忙嗎？不會耽誤你很久，一會兒就好。”
周彥如今日的造型是經過C姐指導，經過三次嚴苛測驗完成，主打一個知性輕甜。鐘雲林親自調教的溝通技巧也起了作用，化身學姐女神的周彥如此刻巧笑倩兮，雙手合十舉在身前，大方活潑的同時又有幾分恰到好處的乞求狀可愛感，多一絲太廉價，少一絲則太生硬，精準拿捏20代男生既向往禦姐又舍不得甜妹的微妙心理。
“可以啊，我要怎麽做。”男生一開始還有點對陌生人的拘謹。但聽到周彥如的身份和她的要求，當然，還有那張露出笑容的漂亮面孔，他露出理解的一笑，答應了下來。
“我靠，小周可以啊小周。這忙不太麻煩，但又變相在恭維他，加上那個連我都動心的模樣。高啊鐘老師。”陳初一狗腿地對鐘雲林豎起大拇指。
鐘雲林卻面不改色，對話筒繼續無情輸出指令：“繼續，別讓開場節奏掉下來。”
男生跟著周彥如來到二樓小包間，發現笑嘻嘻不著四六的攝影師小妹一枚，戴著黑框眼鏡身材嬌小氣場卻令人渾身一淩看樣子似乎是導演的小姐姐一枚。
“快點快點，男女主角就位，咱們得趕進度呢。”
“彥如，這塊腳本剛做了調整，男女主相處一定要親昵自然……”
男生這才發現要拍的是情侶視頻，不過周彥如安慰他，這只是一期美妝視頻，女友給男友畫妝，兩人性別互換Cos動漫男女主，只是為了視頻好看才必須設定兩人是情侶。對著鏡頭他一開始有些拘謹，在周彥如的帶動下也漸漸放開來。拍到女朋友溫柔撒嬌求男友答應化妝橋段的時候，男生的嘴角不由自主翹了上去。
剛一拍完開頭，宋瑾瑜和陳初一就很有眼力見地溜了出去。
“不繼續拍化妝過程了嗎？”男生好奇地問。
“對，那個好麻煩的，今天本來就挺耽誤你時間了，我想想看回頭再找人幫忙……。”周彥如道完歉，一臉吞吞吐吐有話要說的模樣。
“怎麽了？”男生關心道。
“那個，其實是這樣，這個視頻，其實不是作業。”周彥如一邊留意著男生的神色一邊適時調整語氣神態，“這個是我們實習轉正需要的作品，但是上周我男朋友和我分手了，這個又很趕，但是我怕直接說要拍這種情侶向視頻你會拒絕我，所以……真的很抱歉，之後轉正我拿到工資請你吃飯，向你道歉。”
周彥如閉上眼，一臉忐忑，“或者你有什麽想要的禮物和我說，我補償你。”
一片沈默。
周彥如悄悄睜開眼，看見男生非但沒有生氣，反而笑得一臉陽光：“餵，要拍就要拍完啊，後半段換人的話，觀眾會不滿意吧。”
周彥如一臉“得救了”的驚喜看向他：“真的嗎？太謝謝你了，那我們加下微信吧，我回頭把後續安排發你。”
“OK。”男生掏出手機。
“好的那回頭聯系，我先去追我同學了哈。”出師任務完成，周彥如馬上撤退，演了那麽久她背後已經出了一身汗。
可離開前卻又被那名男生叫住，周彥如心虛地回頭，男生向她晃了晃手機，“別忘了還欠我一頓飯哦。”
周彥如抵住門，撐住快要脫力的自己，裝作很上道的樣子莞爾一笑。
49883、49910……
會議室裏，眾人盯著宋瑾瑜面前的筆記本，看著不斷跳動的播放量數字。
“好的，5萬！目標達成！”宋瑾瑜宣布完結果，長舒一口氣。
周彥如不敢置信地看著筆記本上賬號的後臺數據，似乎到現在也沒法相信對這個領域一竅不通的自己居然真的實打實完成了一期5萬播放量的視頻。
抱臂正在凹犀利導師人設的鐘雲林也在角落裏悄悄彎了彎嘴角。
但還沒等周彥如享受這份喜悅，她的手機鈴聲就響了起來。
“餵，媽媽。你們到了學校？啊，我，我正在外面。”周彥如肉眼可見地慌亂。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中氣十足的女聲，“彥彥，你大白天不在學校跑外面幹嘛？上學期的成績怎麽沒和我們說，你申請直博的事怎麽樣了？”
“我，我……”似乎是想到了掛掉了兩科專業課，周彥如甚至慌亂到結巴了起來。
“你別告訴我直博申請現在還沒遞上去啊。不都計劃好了嗎？你本來就比同齡人小，直博的話博士畢業也才27，到時候回家去高校當老師很有優勢，自己的事要上心聽見了嗎。”
“我申請了媽媽，交過材料了。”周彥如心虛地看了看周圍，然後和電話那頭說到，“媽媽，我馬上就到學校了，見面說吧。嗯嗯，好好。”
周彥如縮著肩膀舉著電話，即使電話那頭的人在遙不可及的虛空，她也仿佛是正面對那人一樣，整個人縮成一團，下意識地低頭弓腰。
初見時，面對他們，她也是這樣的姿勢。
那是一種，面對在自己之上的權威者的姿勢。
宋瑾瑜看著這樣的周彥如，只覺得肩頸處一陣抽痛，接著一種細密而沈重的疼痛從肩膀蔓延而下，下墜於肩胛骨之間，從此處要生長而出的某種東西，被這陣疼痛緩緩蹂躪著，被壓制著快要折斷。
宋瑾瑜從這陣突如其來的疼痛中回神，恍惚間好像真的看見一對羽翼一樣的東西，從周彥如身後慢慢下垂，轉瞬消失。
周彥如掛掉電話，剛才還有些興奮激動的神情不自覺變得緊張惶恐，她和宋瑾瑜鐘雲林打了聲招呼，快速拿起背包就要往樓下跑。
“別忘了這周六，舟船酒吧。”鐘雲林提醒著她登場重遇魏裕的日子。
“好的鐘老師。”說完周彥如像要趕考試一樣推門沖了出去。
看著樓下跑出了一頭汗的女孩，宋瑾瑜轉身面向鐘雲林，“雖然並不讚同你的方式，但不得不承認的確很有效，可是這樣難道不會加深她被PUA的癥狀嗎？”
宋瑾瑜想到了剛才幾乎同步的身心共感反應，這種感覺此前從沒有過的，她一時之間不清楚這是自己身上發生了什麽改變還是周彥如的情緒已經到了一個極點。
有些人的情緒壓抑久了，自己都意識不到，但是身體作為最直接的承受對象，它的反應卻不會消失。她回憶著剛才的疼痛，對周彥如的狀態有些擔心。
“你知道河流什麽時候會改變方向嗎？”這個問題鐘雲林似乎並不打算等宋瑾瑜回來，轉過身微笑著兀自答到：“當前邊沒有路的時候。”
宋瑾瑜不以為然，順著他的設問繼續提出疑問：“你不擔心它來不及改道就先在懸崖處斷流？”
“某種程度上，這是必經之路，就看有沒有機緣，助它自渡吧。”鐘雲林把目光從那個一路往前奔跑的身影上移開，看著宋瑾瑜微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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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呀姑娘，你脖子本來就不長還搭配這種翻領泡泡袖襯衫？土到家了。
“哎呀小祖宗，身高不過165我們就別拿闊腿裙褲硬凹時尚感了好麽？”
第一周考核，敗。
第二周覆盤現場：
“他問你哪個學院的，不要只回答一個化學學院，句號，沒了。重點難道是回答嗎？重點是在對話中拉近彼此關系的互動。
“你可以讓他猜猜看，給他兩個選項，猜對了你請他吃飯，猜錯了讓他請你吃飯。輕松愉悅地把關系拉近，這樣不就順其自然把下一次約會定下來。
“不直接？對的，談戀愛就是要不直接，你們要說很多你來我往的廢話，一人氣勢起來另一個人俏皮地打壓下去，此消彼長中你來我往。戀愛開始於暧昧，暧昧就是兩人共扯一條彈力帶，你首先得主動去扯才行。”
……
“這題上一次不是做過了嗎我的祖宗誒，膚色偏暖適合紅黃色系發色，膚色偏冷適合藍紫色系發色。
“妹妹再看一眼你是什麽臉型？菱形臉啊，高顴骨，窄額頭，這樣的臉型你告訴我要中分？”
第二周考核，敗。
看著愈發冷酷的鐘雲林和越來越暴躁的C姐，宋瑾瑜奇妙地發現，最和藹的老師，竟然是自己。
周彥如雖然是理工科生，此前也從來沒有學過文案寫作和攝影剪輯，但是她邏輯非常嚴謹，很擅長知識幹貨型的內容創作。至於比較感性的表達和小劇場式的創作思路，看完大量範例後，也能有模有樣地模仿出一些套路來。而攝影方面，陳初一也和她反饋，周彥如的藝術感覺一般，但是構圖取景等是有自己一套方案在裏面的，不拍靜態照片，一般的自媒體視頻和物料等完全足夠了。
“好的，不錯。”看完周彥如最新一期作業後，宋瑾瑜稱讚道。“這個選題思路特別好，用真人體驗結合成分分析的方式，把各款粉底科普了一遍，不只有不同類型皮膚選品的思路，還有對應真人試妝的效果演示。你下了很多功夫吧？”
聽到宋瑾瑜的誇獎，周彥如有些欣喜也有些害羞，“宋老師您上次和我說只有成分科普內容會很幹，我就邀請了同班同學一起演示，她們對這些也很感興趣，還幫我宣傳這個賬號了呢。”
看著眼中閃爍光芒的女孩，宋瑾瑜由衷地替她高興，她之前說自己不擅長人際，為數不多的社交聚會也是被朋友帶動，也不善長和人開啟話題，現在，她仿佛終於突破了自己的束縛，雖然，還只是很淺的一層。
“好，既然這樣，那就開啟最後一次總考核吧。”鐘雲林推開會議室的門走進來，周彥如一看見他，如同剛剛還撒歡的小羊見了手拿皮鞭的牧羊人一樣轉瞬噤聲。
但鐘雲林絲毫不留情面，開始宣布考題：“最後總考核，隨機選取一個目標男生，完成規定約會任務，拍攝一期情侶主題的短視頻，播放量要達到10……”看見周彥如驚恐的眼神，鐘雲林堪堪收口，改了數字，“……5萬以上。”
海大校園咖啡廳裏，陳初一看著另一邊猶豫著走來走去的周彥如和宋瑾瑜咬耳朵八卦：“瑾瑜姐，你有沒有覺得鐘老師對周彥如尤其冷酷，這還是我心中的優雅男神嗎？”
宋瑾瑜還沒回答，就聽到身旁鐘雲林對著手中的耳機話筒聲嚴厲色：“你只有10分鐘選取目標，現在已經過去7分鐘了。”
不遠處的周彥如周身一哆嗦，加快腳步看向周身的人群。終於，她在靠窗的前後兩個座位邊駐足。
她的左手邊，是一個戴著耳機在聽著音樂刷英語題的男生，氣質陽光幹凈，長相比普通人要帥出一截。衣著也都是價格不菲的運動名牌，一眼看上去就是那種家庭條件良好被富養出來的大男孩。
而她的右手邊則是一個正在和朋友大聲聊天的男生，看樣子聊天話題應該是班上的女生，那男生灌了一口飲料，開始抱怨自己追的那個女生有多麻煩，每次約會出去都要逛街，來個大姨媽就哼哼唧唧支使他送這送那，關鍵那麽久了連個手都不讓碰，說完他順手把空了的飲料罐隔空扔進垃圾桶，嘭的一聲，易拉罐沒扔進去，罐中餘下的少量飲料濺了一地，那男生好像聊得正嗨沒註意到，轉頭繼續和朋友聊了下去。
周彥如在兩邊猶豫著看了看，腳尖微微轉向右手邊——
“選左邊那個。在你心裏自己只值得那種水準的人嗎？”鐘雲林把話筒附在嘴邊厲聲質問。
陳初一跟著周彥如t嚇得一激靈，停下了淅淅索索的八卦舉動，屏息看周彥如的選擇。
周彥如聽見鐘雲林的訓斥，在原地猶豫了好幾秒，又跺了兩下腳，頓了頓終於往前一沖，坐在了那個戴耳機的男生對面。
男生留意到對面座位上坐了個人，擡頭好奇地看著她，把耳機摘了下來。
“你好同學，我是傳院廣播電視編導系大四的，我們有一個拍攝作業需要一個帥哥演員，原定主演放了我鴿子，拜托可以幫一下忙嗎？不會耽誤你很久，一會兒就好。”
周彥如今日的造型是經過C姐指導，經過三次嚴苛測驗完成，主打一個知性輕甜。鐘雲林親自調教的溝通技巧也起了作用，化身學姐女神的周彥如此刻巧笑倩兮，雙手合十舉在身前，大方活潑的同時又有幾分恰到好處的乞求狀可愛感，多一絲太廉價，少一絲則太生硬，精準拿捏20代男生既向往禦姐又舍不得甜妹的微妙心理。
“可以啊，我要怎麽做。”男生一開始還有點對陌生人的拘謹。但聽到周彥如的身份和她的要求，當然，還有那張露出笑容的漂亮面孔，他露出理解的一笑，答應了下來。
“我靠，小周可以啊小周。這忙不太麻煩，但又變相在恭維他，加上那個連我都動心的模樣。高啊鐘老師。”陳初一狗腿地對鐘雲林豎起大拇指。
鐘雲林卻面不改色，對話筒繼續無情輸出指令：“繼續，別讓開場節奏掉下來。”
男生跟著周彥如來到二樓小包間，發現笑嘻嘻不著四六的攝影師小妹一枚，戴著黑框眼鏡身材嬌小氣場卻令人渾身一淩看樣子似乎是導演的小姐姐一枚。
“快點快點，男女主角就位，咱們得趕進度呢。”
“彥如，這塊腳本剛做了調整，男女主相處一定要親昵自然……”
男生這才發現要拍的是情侶視頻，不過周彥如安慰他，這只是一期美妝視頻，女友給男友畫妝，兩人性別互換Cos動漫男女主，只是為了視頻好看才必須設定兩人是情侶。對著鏡頭他一開始有些拘謹，在周彥如的帶動下也漸漸放開來。拍到女朋友溫柔撒嬌求男友答應化妝橋段的時候，男生的嘴角不由自主翹了上去。
剛一拍完開頭，宋瑾瑜和陳初一就很有眼力見地溜了出去。
“不繼續拍化妝過程了嗎？”男生好奇地問。
“對，那個好麻煩的，今天本來就挺耽誤你時間了，我想想看回頭再找人幫忙……。”周彥如道完歉，一臉吞吞吐吐有話要說的模樣。
“怎麽了？”男生關心道。
“那個，其實是這樣，這個視頻，其實不是作業。”周彥如一邊留意著男生的神色一邊適時調整語氣神態，“這個是我們實習轉正需要的作品，但是上周我男朋友和我分手了，這個又很趕，但是我怕直接說要拍這種情侶向視頻你會拒絕我，所以……真的很抱歉，之後轉正我拿到工資請你吃飯，向你道歉。”
周彥如閉上眼，一臉忐忑，“或者你有什麽想要的禮物和我說，我補償你。”
一片沈默。
周彥如悄悄睜開眼，看見男生非但沒有生氣，反而笑得一臉陽光：“餵，要拍就要拍完啊，後半段換人的話，觀眾會不滿意吧。”
周彥如一臉“得救了”的驚喜看向他：“真的嗎？太謝謝你了，那我們加下微信吧，我回頭把後續安排發你。”
“OK。”男生掏出手機。
“好的那回頭聯系，我先去追我同學了哈。”出師任務完成，周彥如馬上撤退，演了那麽久她背後已經出了一身汗。
可離開前卻又被那名男生叫住，周彥如心虛地回頭，男生向她晃了晃手機，“別忘了還欠我一頓飯哦。”
周彥如抵住門，撐住快要脫力的自己，裝作很上道的樣子莞爾一笑。
49883、49910……
會議室裏，眾人盯著宋瑾瑜面前的筆記本，看著不斷跳動的播放量數字。
“好的，5萬！目標達成！”宋瑾瑜宣布完結果，長舒一口氣。
周彥如不敢置信地看著筆記本上賬號的後臺數據，似乎到現在也沒法相信對這個領域一竅不通的自己居然真的實打實完成了一期5萬播放量的視頻。
抱臂正在凹犀利導師人設的鐘雲林也在角落裏悄悄彎了彎嘴角。
但還沒等周彥如享受這份喜悅，她的手機鈴聲就響了起來。
“餵，媽媽。你們到了學校？啊，我，我正在外面。”周彥如肉眼可見地慌亂。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中氣十足的女聲，“彥彥，你大白天不在學校跑外面幹嘛？上學期的成績怎麽沒和我們說，你申請直博的事怎麽樣了？”
“我，我……”似乎是想到了掛掉了兩科專業課，周彥如甚至慌亂到結巴了起來。
“你別告訴我直博申請現在還沒遞上去啊。不都計劃好了嗎？你本來就比同齡人小，直博的話博士畢業也才27，到時候回家去高校當老師很有優勢，自己的事要上心聽見了嗎。”
“我申請了媽媽，交過材料了。”周彥如心虛地看了看周圍，然後和電話那頭說到，“媽媽，我馬上就到學校了，見面說吧。嗯嗯，好好。”
周彥如縮著肩膀舉著電話，即使電話那頭的人在遙不可及的虛空，她也仿佛是正面對那人一樣，整個人縮成一團，下意識地低頭弓腰。
初見時，面對他們，她也是這樣的姿勢。
那是一種，面對在自己之上的權威者的姿勢。
宋瑾瑜看著這樣的周彥如，只覺得肩頸處一陣抽痛，接著一種細密而沈重的疼痛從肩膀蔓延而下，下墜於肩胛骨之間，從此處要生長而出的某種東西，被這陣疼痛緩緩蹂躪著，被壓制著快要折斷。
宋瑾瑜從這陣突如其來的疼痛中回神，恍惚間好像真的看見一對羽翼一樣的東西，從周彥如身後慢慢下垂，轉瞬消失。
周彥如掛掉電話，剛才還有些興奮激動的神情不自覺變得緊張惶恐，她和宋瑾瑜鐘雲林打了聲招呼，快速拿起背包就要往樓下跑。
“別忘了這周六，舟船酒吧。”鐘雲林提醒著她登場重遇魏裕的日子。
“好的鐘老師。”說完周彥如像要趕考試一樣推門沖了出去。
看著樓下跑出了一頭汗的女孩，宋瑾瑜轉身面向鐘雲林，“雖然並不讚同你的方式，但不得不承認的確很有效，可是這樣難道不會加深她被PUA的癥狀嗎？”
宋瑾瑜想到了剛才幾乎同步的身心共感反應，這種感覺此前從沒有過的，她一時之間不清楚這是自己身上發生了什麽改變還是周彥如的情緒已經到了一個極點。
有些人的情緒壓抑久了，自己都意識不到，但是身體作為最直接的承受對象，它的反應卻不會消失。她回憶著剛才的疼痛，對周彥如的狀態有些擔心。
“你知道河流什麽時候會改變方向嗎？”這個問題鐘雲林似乎並不打算等宋瑾瑜回來，轉過身微笑著兀自答到：“當前邊沒有路的時候。”
宋瑾瑜不以為然，順著他的設問繼續提出疑問：“你不擔心它來不及改道就先在懸崖處斷流？”
“某種程度上，這是必經之路，就看有沒有機緣，助它自渡吧。”鐘雲林把目光從那個一路往前奔跑的身影上移開，看著宋瑾瑜微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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