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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面不相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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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面不相識

要不是這會兒後面車多, 林夕非得剎一腳剎車不可,為了駕駛安全,她深吸一口氣。

“怎麽忽然問這個?”林夕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平靜下來。

“原主被抓走的那一天, 就被那些人侵犯了。假千金秦蘇蘇找的那幫人,是上一世臭名昭著的綁架犯。”秦蘇媛的語氣很平靜, 她低下頭, 掩蓋掉自己眸子中的冰冷和恨意。

她低聲訴說著自己知道的事情:“在那本書裏, 原主的事業剛有起色的時候, 那本書裏的豪門發生了一件大事兒。首富顧家的千金顧晨曦被綁架。”

“綁匪要了三個億的贖金, 錢拿到手了, 但撕票了。顧晨曦的屍體被找到的時候。身上沒有一塊好肉,在法醫對她的屍體進行解刨的時候……”

秦蘇媛的聲音有一瞬間的幹澀,連說出口的話, 都變得艱難起來:“她被綁走一個半月,距離她被找到時, 是顧家交了罰金的三個月後。法醫公布的屍檢結果表示。她懷過孕, 但在她生前, 她的子宮被生生剖出來了。”

“她的□□,臨死前遭受了非人的虐待, H國的那個女童被侵害案你知道嗎?如果你知道,那你就應該能想象得到, 顧晨曦在生前遭受了多麽非人的虐待。後來在紀錄片裏,那些綁匪說, 他們只是好奇懷孕不到兩個月的孩子,在肚子裏會是什麽樣, 他們就是想要看看。”秦蘇媛閉上眼。

林夕當然知道那個案子,那是轟動世界的X侵案。她的腳發軟, 油門差點踩不住,車子低速向前走,後面的司機摁了兩聲喇叭,林夕深吸一口氣,逐漸起步。

“小夕姐,原主被帶走一個半月了。”

在沒有生死存亡的危險後,秦蘇媛最怕的,是原主在這被帶走的一個月裏懷孕了:“我可以接受生孩子,但是無論是我還是原主,我們都接受不了我們的子宮裏孕育這麽一個孩子。”

秦蘇媛沒有跟原主見過面,但是她就有一種莫名其妙的感覺,要是原主能從那幾個綁匪的手裏活下來,她也會做出跟她一樣的選擇。

帶著罪惡的孩子,何必存在,何必出生?秦蘇媛只要一想到自己的肚子裏存在過那樣一個讓人惡心的東西,她就渾身汗毛倒豎,與其這樣,還不如把子宮一起摘掉。

一勞永逸。

林夕把車子朝左邊拐:“我們去婦幼檢查檢查。群裏有很多小夥伴,還有修仙世界的人,他們的世界都很神奇。你不要怕。”

林夕伸手,抓過秦蘇媛的手,秦蘇媛的手冰涼冰涼的,她再次重覆著:“不要怕,事情還沒有到最糟糕的時候。”

林夕的手是溫暖的,秦蘇媛感覺自己冰冷的手被她握著也開始有了溫度,秦蘇媛聽到自己說:“好。”

婦幼醫院很近很近,林夕用她的身份證號和名字給秦蘇媛做了檢查。

先做的是B超,在她的子宮內沒有看出什麽來。但為了保險起見,她們又做了抽血化驗,等了一個半小時,化驗結果才出來。

謝天謝地,秦蘇媛沒有懷孕。得出這個結論,秦蘇媛的臉上終於露出了輕松的笑容來。可很快,像是想到了什麽,她那輕松的笑容又隱去。原主那段時間內,是持續被侵/害的。現在檢查不出來懷孕,但不保證過段時間檢查不出來。秦蘇媛的內心又開始煩躁起來。

“走吧,我們去看看你爸爸 。”兩人朝醫院外的停車場走,坐上車,林夕問起在書裏的那一世,那些綁匪有沒有被抓到。

“抓到了。”秦蘇媛講:“顧家有錢有權,綁匪拿到贖金還動手的事情惹怒了顧家。在顧晨曦的三周年紀念日那天,顧家協助警方,抓到了那批綁匪。一共四個人,其中一個在抓捕的時候因為拒捕被擊斃。”

“這件事情對社會的影響很大,民眾們很關註這件事的發展。國家臺還給他們專門做了一個紀錄片。他們的來龍去脈,包括他們在作案之前是做什麽的,做案之後躲在哪裏,又是怎麽被抓x到的,都有詳細記錄。”

林夕聽她說的話,點點頭,然後問:“你說的這些內容,你當初看的那本書裏寫的嗎?”

不知道為什麽,林夕聽著秦蘇媛說著原主的事情,總覺得怪怪的。秦蘇媛知道得太清楚太詳細了。以林夕那麽多年看小說的經驗來收看,這些細節顯然不應該是一個讀者應該知道的,因為作者在寫不重要的配角時,總是會隱去一些必要的細節。

秦蘇媛絲毫沒有察覺到不對勁,她想了想,道:“好像書裏沒有寫那麽詳細。只是籠統地寫了這件事……”

一句話還沒說完,秦蘇媛的聲音就戛然而止,她擡頭看向林夕,神情有些驚恐。

林夕看了她一眼:“媛媛,你回憶一下原主的前世,看看清晰不清晰。”

秦蘇媛努力去想,漸漸的,她手裏拿著的豆漿都在發抖,一個萬分不可思議的念頭閃入了她的腦海。

“小夕姐,你說,原主是不是也重生了?”秦蘇媛的聲音都有些哽咽。

她的這句話一出,答案便呼之欲出。那些被秦蘇媛忽略的細節便出現在自己的眼前。

怪不得,她明明沒有完整地看完那本書,但她在想起書裏的那些內容時,卻能知道得那麽清楚詳細。

比如原主小時候的生活,比如她在秦家的那些日子,她甚至能清晰地想起她曾經在秦家吃過的早餐。

早該想到的,秦蘇媛便痛苦地閉上了眼睛。就在閉眼的這一瞬間,一個長相明艷卻渾身上下都散發著冷淡氣息的女人出現在了秦蘇媛的面前。她有一頭海藻一般的黑色卷發,她穿著一身紅色的連衣裙,身上披著一件米白色的披肩。

披肩上有點點流蘇,紅與白的對比,讓她的容貌更加漂亮了幾分。她的美是精致的,是像紅玫瑰一樣抓人眼球的。

她跟秦蘇媛對視,對視的時間好像很長,又好像很短,忽然,那個長相艷麗的女人朝秦蘇媛微微一笑。

這一笑,如同山花綻放,驚艷了秦蘇媛。秦蘇媛還沒有從這抹驚艷中回過神,那女人就說話了,她的聲音如同她的人一樣,清清冷冷,可尾音又帶著音調,有些說不出的嫵媚:“對不起。我不知道我故意不反抗任由他們把我打死的事情,會把你拉入我的身體裏。讓你卷到這個世界裏,我真的很抱歉。”

驚艷從秦蘇媛的眼中褪去,看著她眼前的女人,目光逐漸變得驚恐。她穿越過去真假千金的世界的那段時間,一直生活在那個廢棄的倉庫裏,別說鏡子了,就連喝上一口幹凈的水都是奢侈。在這個世界她倒是看過鏡子裏的自己。

可這個時候的自己跟眼前的女人差距太大了,這具身體營養不良,就算長得漂亮也有限度。就跟今天早上林夕出去買粥,急診病房裏的一個老太太說的那樣:“這孩子底子挺好,就是太瘦,再好的底子看著也就清秀。”

女人還在說話,秦蘇媛也回過神來,她說:“這個世界太苦了。我上一世的生活光鮮亮麗,我不缺錢也不缺權,但我卻始終不快樂。每當我想高興的時候,好像總有一個人在我的心裏跟我說。”

“你有什麽可開心的呢?你事業那麽成功,可你的人生卻活得那麽的失敗。你的父母不愛你,你的兄弟不愛你,你也沒有愛人愛你。”

“他們之所以會在你功成名就後湊上來,是因為你能給他們帶來利益。”

“他們永遠都不會愛你。”秦蘇媛對面的女人說著說著,臉上的笑容隱沒,那雙漂亮的眼睛裏的光消失了,變得格外沈寂。

秦蘇媛的心也跟著揪了起來。她想說話,卻發現自己無論怎麽張嘴,都吐不出一個字來。

“我太累了,小蘇媛,我真的好累啊。我的一生都困在不被人愛的這個魔咒裏,無論我多麽努力,我好像都出不來。我的事業越成功,我心裏的空洞就越大。”

“可能是因為成功來得太過順利,所以越得不到的,就越發讓我在意。”

“他們到我的面前來示好的時候,我試著接納過他們,但我發現,每當他們慈愛地看著我的時候,我的腦海中卻總是浮現出那年我剛剛回到秦家的時候的事情。”

“無論對錯永遠先指責我的父母。經常因為秦蘇蘇而罵我是下等人、心機女的哥哥弟弟。不分青紅皂白,說我欺負去秦蘇蘇的‘未婚夫’。好像從我出現在他們的面前的那一刻起,好像無論我怎麽做,都是不懷好意的。都是不如秦蘇蘇的。”

“我一直想不明白,為什麽他們明明不歡迎我回來,為什麽還要把我接回去。接回去了為什麽又那麽對待我。”

“真的好矛盾啊,他們說接我回去是看重血脈親緣,可他們做的樁樁件件,哪一件是在乎血脈親緣的呢?”

“年輕的時候我安慰自己,今天的我你愛答不理,未來的我你高攀不起。我行為上做得很瀟灑,可夜深人靜,我又會被這些事情一遍遍地折磨。”

“我給自己找了很多很多的興趣愛好,我去全球旅行,我在旅行中認識了一個又一個的人。他們都很好,但我不敢交心,我怕到最後,我被背刺,我又成了他們痛恨的人。”

“我也遇到過說要跟我共度一生的男人,我也很喜歡他,但我拒絕了他。你知道嗎?我小時候的經歷,我在秦家那兩年的經歷,讓我覺得,我是一個不值得有人對我好的人。他那麽好,我配不上。”

“我痛恨把我貶到塵埃裏的自己,可我又控制不住我自己。”

女人在說這些話的時候沒有哭,秦蘇媛的眼淚卻不值錢似的往下落。

女人朝秦蘇媛笑笑,伸手輕柔地擦過她的臉。

“我努力半生跟自己和解,跟過去和解,可我總是失敗。在我三十六歲的時候,我做了一個很重大的決定。”

“不過在那之前我還有事情要做,我把我所有的資產都整理了出來,一小部分捐給了孤兒院,剩下的一大部分,我註資給了秦家的對家。”一直到此刻,女人那雙眼睛中才有了些許神采。

“秦家的對家非常非常給力,短短一個月的時間,他就搶占了秦家百分之五十的市場份額。還截胡了秦家最大的那一筆訂單。沒了那筆訂單,秦家的資金鏈破裂。又找不到投資。短短三個月的時間,秦家就申請了破產。他們引以為傲的莊園、房產,全都被拍賣了。”

“我的那個親爹,因為行賄、偷稅漏稅,帶著他親愛的大兒子一起進了監獄,雙雙唱起了鐵窗淚。”

“我的親媽做了一輩子的富家太太。但光鮮亮麗的外表下面早就已經腐爛生蛆。她的小兒子是個紈絝。小小年紀,就開始玩女人,還因此鬧出了一條人命。”

“當年,我的那個親媽拿30萬堵住了那個女孩子家的嘴。礙於權勢,那家人不得不打落牙齒往肚子裏咽。但秦家一倒,他們就拿著當年的證據,把我的親媽跟我的親弟弟都給告上法庭了。”

“秦蘇蘇的丈夫家跟秦家綁定得太深了。秦家一倒,他家也受到了很大的影響,雖然他們家沒有破產,但資產縮水了一大半。曾經對秦蘇蘇滿意無比的何家覺得秦蘇蘇晦氣得很。”

“秦蘇蘇費盡心力搶走的男人對她不冷不熱。還在外面找了個小三。好可笑啊小蘇媛,他找的小三,跟剛剛去秦家的我,有七分像。”

“秦蘇蘇受不了這個落差,開車把何碩名的那個小三撞了,她也喜提鐵窗淚。一家子都在監獄裏面相遇了,整整齊齊的,一個都沒有落下。就像他們當初站在我的對面,指責我的那樣。”

“我那顆一直不得安寧的內心,在那一刻終於得到了平靜。我走上了天臺,從36樓一躍而下。我都不敢在太低的樓層跳樓,怕死得不幹凈。”

“我從樓上跳下來的時候,風吹過我的臉頰,我看著離我越來越近的地面,我好開心。我覺得我總算是要解脫了。當時我就在想,這個人間那麽苦,下輩子我不來了。”

“如果有來生,我當貓也好,當狗也好,甚至當蟑螂老鼠都行,就是不要當人了。”

“我沒有想到我會再次醒來。我更沒想到秦蘇蘇也重生了,她還找了綁架顧晨曦的那群人綁架了我。”

“我知道他們有多兇x殘,可是我卻一點都不害怕。我甚至希望他們早點弄死我,那樣我就解脫了。我自殘過,他們落在我身上的那些傷、那些疼對我而言,好像不痛不癢。我病得很嚴重,小蘇媛,我沒有一點求生的意志了。”

“我沒想到我死後,你會來。我這一生,我覺得我對得起任何人,只有你一個讓我對不起。對不起,害你替我受罪。”說到這裏,女人伸手捂住自己的臉,之前說那麽多話都沒哭的她,淚水從指縫中流出。

女人看著秦蘇媛,眼中的愧疚濃得化不開。她的一輩子,沒有覺得對不起誰過,跟誰相處,她都把握著一個“度”,尤其在經歷秦家之後,她更是把自己和別人劃分成兩個部分。她不欠誰,誰也不能欠她。可她面前這個小姑娘的,卻怎麽也還不了了。

秦蘇媛搖頭,她想說她的穿越不是她想的,她們都是被命運捉弄的人。可她張張嘴巴依舊發不出一句話來。

女人沒有再說話,她流著眼淚,伸出手來抱秦蘇媛,她的懷抱沒有任何溫度,卻如同清風一般,讓秦蘇媛感覺到莫名的舒服。

女人低聲在秦蘇媛的耳邊說話,聲音清冷而哽咽:“我跟著你,穿過一個黑洞來到了這裏,我越來越虛弱了。我有一種我馬上就要消散了的預感。我特別想見你一面,跟你道歉,我對不起你,小蘇媛。”

“我對不起你,如果有來世,我做牛做馬補償你。”她從手腕上摘下一串有些廉價的塑料粉水晶手串戴到秦蘇媛的手上:“這是我小時候的一個朋友送給我的手串。那是我從小到大,有的唯一一份完整的友情。”

“後來她生了病,我沒見到她最後一面,她就沒了。這串手鏈我一直都戴著,這是我最珍貴的東西,我把她送給你。”

女人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變得虛弱,她加快了說話的速度:“不要跟她們消耗得太多,不值得,你好好地過自己的生活。你要開心,一定要開心。你想做什麽就做什麽,不要有任何的心理負擔,你的想法,就是我的想法。要好好的,要開心,要快樂……”

隨著最後一個字的音調落下,女人的身體如光點一般散開,一部分朝四周散去,有一部分落入秦蘇媛的身體。

秦蘇媛睜開眼睛,她還在林夕的車上,林夕的車子開得十分的平穩,她剛剛跟原主的那場對話,好像是一場夢一樣。

可她手上忽然多出來的手串在告訴她,剛剛她所經歷的一切都是真的。

她的內心忽然就很難過很難過。她淚盈於睫,轉頭看向林夕,說:“小夕姐,我剛剛見到原主了。”

正好遇到紅燈,林夕聽了這句話,猛地踩了一腳剎車,錯愕地看著秦蘇媛:“你說什麽?距離我們上一次對話,只有不到五秒的時間。”

秦蘇媛眨眨眼睛,淚水在眼眶中肆虐:“是,在這短短的不到五秒鐘的時間裏,我閉上眼睛的那一瞬間,我見到她了。”

“她上一世……她的上一世,是自殺的。她說她活得太痛苦了。”秦蘇媛哭著說了女人在夢中跟她說的那些話。

林夕聽著,心裏也像被堵了一塊石頭一般,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從秦蘇媛覆述的那些話就可以知道,書中世界的秦蘇媛得病了,是那種很嚴重的抑郁癥,從那些話裏也可以知道,她有很積極地去做抗爭,有很主動地去跟病魔戰鬥。

但她的抗爭失敗了,所以她從三十六樓一躍而下。

林夕曾在網絡上看到一個解釋,往往得抑郁癥的都是善良的人,他們的人生遭遇了太多的不公,他們不怨別人,只是把所有的錯處都歸結到自己的身上。反反覆覆地在內心拷問自己,為什麽別人不喜歡他們,是不是因為他們不夠努力,不夠好?

這種思維日覆一日地折磨著他們。精神內耗,郁結於心,像是走進了一個死胡同,怎麽也想不開,怎麽也回不了頭。

到真的無法自己說服自己,於是選擇結束自己。期間他們本能地嘗試自救,可自救成功的例子太少太少了。

紅燈讀秒結束,林夕眨眨眼睛,說:“聽她的,你好好地過自己的生活。活得開心一點。你開心了,就是對那些人最好的報覆了。”

秦蘇媛看著窗外倒退的風景,沙啞著聲音應了一句好。

如果沒有遇見原主,她大概率會在回到那個世界後,主動回到秦家去,近距離地跟秦蘇蘇鬥,跟秦家人鬥。

秦蘇媛甚至做好了用十年的時間來結束這件事情。可原主說,想讓她做自己,想讓她開心,秦蘇媛就不想秦家去了。

她回到秦家,必定是不會開心的。畢竟跟一群畜生相處,怎麽會開心得起來呢?那她離秦家遠遠的,慢慢地成長起來,等她足夠強大的時候,再給秦家狠狠一擊好了。

在那之前,她就讓自己開心起來好了。讓她過得開心一點,是原主的遺願。原主的一生太苦了,她終其一生都在求一份對她毫無保留的愛。

無論這種愛是家人的、朋友的、還是男人的。可她失望太多次了,那些失望在有人想要毫無保留地愛她時,讓她不敢相信,也不敢接受。

所以她才會對那串塑料水晶手串那麽珍惜,因為那是她在懵懵懂懂的時候,收到的外界對她友善的唯一反饋。也因為她吃到的糖太少太少了,所以一點點甜味就讓她用一生來回味。

秦蘇媛不想讓原主的遺願落空,哪怕原主再也看不見了,她也想讓原主知道,她被自己,堅定地選擇過。

如果原主有下輩子,她希望原主不要回去那個讓人絕望窒息的小世界了,她希望她過得好一點,做個有父母疼愛的人。

林夕捏捏她的手。

從平遠市到秦蘇媛家所在的淩峰市時,已經是三個半小時後,車子還沒有開出平遠,秦蘇媛就睡著了。

面對小夥伴們的詢問,林夕在服務區停下來上廁所時,征得了秦蘇媛的同意,把秦蘇媛的事情在群裏說了。

面對秦蘇媛的遭遇,群成員們只能表示心疼。

【原始世界阿花花:每次我以為最慘的小夥伴來的時候,我發現還有更慘的小夥伴。那些作惡多端的人,真是惡心死了。】

阿花花原本以為自己穿越到原始世界就已經夠慘的了,沒想到還能有更慘的。

阿花花現在一點也不覺得自己慘了。她雖然在原始世界吃穿不咋地,但她至少不用像葉冰冰跟秦蘇媛一樣遭受□□折磨。也不用像溫婉一樣遭受精神折磨。

【殺妻證道楚千墨:@被抱錯的真千金秦蘇媛,我剛剛從空間裏翻出了一份適合沒有靈氣的世界練的功法,叫做易舒十三經,練成以後,一個人打五個彪形大漢不成問題。你要嗎?】

楚千墨說完,又一個個地@群裏的人,這種武功秘籍,人人都想要。但秘籍只有一本,於是覆印再傳遞給每一個小夥伴的事情就落在了林夕的身上。

這種功法林夕也是想要的,她對楚千墨再三道謝。

現在群裏的群成員們會每天都傳遞一些小物品,但大部分的時間裏,大家都不再進行交易,而是變成了分享。

就像林夕家之前殺豬,她把殺豬飯傳遞給各個群成員一樣。她們也會把生活中遇到的好東西,分享給群裏的人。

大家已經不再刻意去交換了。

等在群裏說完了話,林夕才想起早上楚千墨跟她說的避子藥的事情,她想了想,還是決定跟秦蘇媛說一說這件事情。

“吃了以後,即將在肚子裏形成的胚胎會被殺死,是嗎?”秦蘇媛跟林夕確認。

“是。但是對身體的傷害很大,很可能會終生不孕。”根據楚千墨的解釋,這一款避子藥,是曾經某位貴婦特地跟殺妻證道的正主訂的。

終身不孕這個條件也是她家的。原因就是他的丈夫是管不住自己下三路的人。但凡是個女的,他都能拉上chuang。

偏偏那個男的很能生,已經有五六十個孩子了,家裏實在養不起了。貴婦實在是沒辦法,只能想出這一招來。

但她的立場跟個人性格,本能地對那些女的不喜,於是便有了這一條。

殺妻證道的正主能夠殺妻證道,心也是相當狠的,面對這樣的條件,想都沒有想就同意了。在煉制藥丸的時候,還一次練了很多。

秦蘇媛說:“我要吃。”

十七歲的原x主,因為營養不良,連例假都不準,有時候一年也來不了幾回。但不來不代表不排卵子。

被綁匪綁走的這段時間幾乎每天,原主都在遭遇侵害,現在沒有懷孕,但秦蘇媛不敢肯定過幾天會不會懷孕。

她本來是想要回到那個世界後切除子宮的,但楚千墨有那種能夠一勞永逸的藥,她為什麽不用?

秦蘇媛敢肯定自己一輩子也不會後悔。劣質基因沒有傳承下去的必要。

要是以後她在那個世界裏遇到了要一輩子在一起的人,他介意這個,秦蘇媛會頭也不回地離開。

面對感情,秦蘇媛有00後特有的灑脫。

男人千千萬,不行咱就換。

秦蘇媛一再堅持,林夕同意了。等晚上刷新投遞時間後,這個藥丸以及易舒十三經楚千墨一起傳過來。

短暫的休息過後,兩人再次上路。從淩峰市服務區附近下高速,沒走多久,就到了市裏。

秦蘇媛家就在淩峰市的中心區,那是一棟前些年才翻新過的老小區。

秦蘇媛說,小區之前換了物業,小區內部的綠化、設施都做了升級,此刻在小區門口,一眼望去的,是小區大門兩側那兩棵開得如火一般紅火的紅梅。

紅梅樹枝上掛了一些中國結,風一吹,中國結上的流蘇也跟著晃動起來。

小區不讓外來車輛進去,林夕在路邊停了車,正想下車,就被秦蘇媛拉住了手。

她的目光直勾勾地落在前方的一個中年婦女身上:“那是我媽。”

林夕看過去,那中年婦女穿著紅色的衣服,化著濃濃的妝容,踩著一雙黑色的小高跟鞋,臉上掛著開心的笑容。

林夕覺得刺眼極了。

秦蘇媛臉上的表情卻格外的平靜,她跟林夕說:“我死了大概也就半個月?她真沒心啊。”

話音落,秦蘇媛又冷笑了起來:“但也挺正常的,我奶奶的葬禮上,她可是不受控制地笑了出來呢。”

秦蘇媛覺得自己果然不應該對這個女人有所期待。要不是自己跟她長得很像,她絕對會鼓吹她爸爸帶她去做個親子鑒定。

秦蘇媛的媽媽付拉娣笑著從林夕她們的車前經過,扭著腰進了小區。

她一來,小區邊上商店門口坐著的人都不說話了,看著她進來小區,走遠了,才恢覆聊天。

秦蘇媛松開林夕的手:“走,下去。”

兩人一人一邊下了車,朝商店去,照例買了一瓶水做掩護,兩人光明正大地站在商店門口聽他們聊天。

“你們看付拉娣,哪裏有半點剛剛死了女兒的樣子?穿得花枝招展地出門,不知道的還以為她剛剛二婚呢。”

“都多少年了,你們還不知道付拉娣?蘇媛那孩子對她而言只是在秦家站穩腳跟的工具。她真正放在心上的,是她的兄弟跟她的侄女侄子。”

“真是造孽啊。你們說秦世春那樣的好人,怎麽就配了付拉娣這樣的女人了呢?”

“這就是古話說的那句了吧,好漢無好妻。不過現在也好,秦世春跟付拉娣離了婚,聽說什麽都沒要,只要了蘇媛從小到大在家裏的那些東西。”

“真可憐。你們說付拉娣晚上也睡得著覺嗎?因為她去秦世春單位無理取鬧,讓蘇媛著急趕回來,結果出了車禍。她害死了她女兒啊。”

“應該睡得著吧。你看看,她現在一天天的,不是在跳廣場舞,就是去參加那些中老年活動。聽說勾搭上了好幾個男人,正在挑一個條件好的嫁呢。”

“是,之前看她死活不願意離婚,還以為她多在乎秦世春呢,結果就這?”

“嘿,這你就不懂了吧?秦世春別的不說,能賺錢啊,性子還好,她離了秦世春再上哪兒找一個這樣的男人去?離了婚她不就沒有錢給她弟弟上供了嗎?”

“所以現在離婚了,就在找下家了嘛。我聽說她結婚要三萬塊錢彩禮呢。也不看看自己多大歲數了。也是真的敢。”

“可憐蘇媛,可憐秦世春。我兒子說秦世春辭了體制內的工作,到了西山墓園去上班。說要給她女兒守墓。”

大家紛紛搖頭嘆息。

秦蘇媛仰著頭,拉著林夕離開。

到車上她怔怔地看著前面,臉上的悲傷怎麽也掩飾不住。林夕拿出手機導航西山墓園,開著車往那邊走,路過花店,她下去買了一束花。

西山墓園位於淩峰市西郊的山上。林夕按照路邊的指示牌往墓園開。

上山的路是一條蜿蜒的水泥路,水泥路的兩邊是一片片的橘子樹。

橘子紅彤彤地掛在蒼綠的橘子樹上,碩果累累。

西山墓園在山上,墓園的兩邊用水泥磚砌了圍墻。大門左邊的黑色瓷磚上,貼著西山墓園幾個鎏金大字。

黑色的大門邊有三間屋子。邊上最大的那間,寫了骨灰寄存處,另外兩間一間是辦公室,一間是什麽也沒有寫的。但從半開著的窗戶可以看到,裏面擺著一張鐵架子床。

站在墓園往前面看,遠處群山環繞,碧綠色的江水從山底下流過。偶爾還能見著縮小了無數倍的運輸船從江上開過。

秦蘇媛怔怔地看著這一切。她的爸爸在教育局工作,但在秦蘇媛的心裏,她對她爸爸的印象,好像一直停留在他年輕的時候。

那時候他還是一個普通的老師,他喜歡穿白色的襯衣,腋下好像永遠都夾著一塊三角板,他戴著眼鏡,指間總是發白的,那是粉筆留下的印記。

她爸爸到了教育局以後,他還是那麽的講究,對待工作,也跟在學校的時候一樣,從來沒有馬虎過。他的穿衣風格那麽多年,也從來沒有變過。

只不過他手裏拿著的東西從三角板,變成了報紙、參考書、保溫杯。

秦蘇媛無法想象她那清雋儒雅的爸爸是懷著怎麽樣的心情,從教育局辭職來到這裏工作的。

“吱嘎”一聲,大門被打開了,秦世春走出來:“你好,你們是來掃墓的嗎?”

林夕準備齊全,在市裏時她路過花店,從裏面買了一把白色的菊花。

“是。我們來掃墓。但我們是第一次來,我們也不知道我的朋友葬在哪裏,我們可以自己找找嗎?”

秦世春的目光落在林夕身後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秦蘇媛身上。

他才到西山墓園工作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像是秦蘇媛這樣的掃墓人他已經接待過好幾波了。秦世春想,這恐怕又是一個被棒打鴛鴦,結果另一方沒了的人吧?

世事總是那樣的無常,他壓下心裏的悲痛:“去吧。走慢點,慢慢看慢慢找,不要大聲喧嘩。”

“好的。”

林夕拉著秦蘇媛跟在秦世春身後進墓園,一層層短短的用大理石鋪成的階梯出現在兩人的面前,一塊塊擦得幹凈的墓碑整齊地立在滿山矮松之間。

秦蘇媛的目光時不時地落在秦世春的身上。

她今年二十歲,她爸爸也才四十五歲,在她沒有出事之前,他的身姿是挺拔的,他的頭發是烏黑的。可他現在,身子好像佝僂了起來,他頭發也變得花白了。

他那拿著筆桿子的手,如今拿著掃把簸箕。他還穿著他愛穿的白襯衣,只是他身上的白襯衣,沒有以前的挺括了。

像是察覺到了秦蘇媛的目光,秦世春轉身,看著秦蘇媛,不知道為什麽。對這個瘦小的女孩子,他的內心格外柔軟,仿佛看到她,就看到了自家女兒一樣。

這讓秦世春十分恍惚,之後又有些自嘲地在心裏笑笑。

自從他女兒走了以後,每當看到跟他女兒差不多大的女孩子,他總是會多看兩眼,然後想,要是他的蘇媛還在,該多好啊。

可每次這麽想完,他都清楚地知道,他的女兒回不來了。

看著哭得快要暈厥過去的秦蘇媛,他說:“去找你的朋友吧。逝者已逝,要朝前看。節哀。”

這句話讓秦蘇媛號啕大哭,林夕拉著她的手,拾級而上。她們滿墓園地找,終於在山頂的位置,找到了秦蘇媛的墓。

上面的秦蘇媛長得跟現在的秦蘇媛不一樣,照片上的她梳著漂亮的雙股麻花辮,笑得格外燦爛。墓碑面前擺著一些價值不菲的糕點,水果。

墓碑上寫著“愛女秦蘇媛之墓,父親秦世春泣立。”

短短兩行字,讓林夕也跟著鼻子發酸。

那都是秦蘇媛在這個世界愛吃的。林夕靜靜地把白菊花放在墓碑面前。

秦蘇媛轉身眺望遠處的青山綠水,她看到墓碑四周長起來的綠色植物,植物矮矮的,都不到人的腳踝高。

那是她喜歡的格桑x花。

她爸爸在她死後,在她的墓碑周圍種滿了格桑花。

秦蘇媛心痛得無法呼吸。她無法想象她爸爸是懷著怎麽樣的心情去種下這些花的。

她在墓園中尋找秦世春的身影,他在墓園的那邊,把落在道路上的石頭、落葉掃到簸箕裏。偶爾蹲下身子,把石頭縫隙中的雜草拔掉。

她抹了眼淚,跟林夕說:“小夕姐,我們走吧。以後,請你多來看看他。”

這樣的請求,林夕已經答應過了好幾人,平遠離這裏不遠,來去也方便,她說:“好。”

兩人順著臺階而下,每走一步,都是秦蘇媛好好在那個世界活下去的勇氣。

在半山腰,她們遇到了秦世春,秦世春看著她們,語氣溫和地問:“走了?”

“走了。”這句話是秦蘇媛說的。

她說話時還帶著抽泣,她從林夕的手裏,拿過那小小一瓶的礦泉水:“我走了,你也要保重身體啊。”

秦世春不該要這瓶水的,可秦蘇媛眼睛裏的悲傷讓他不由自主地接過那瓶水。

面對秦蘇媛的那句莫名其妙的話,秦世春想,應該是回覆自己之前勸她的那一句話。

他怔怔地點頭:“好,你也是。”

秦蘇媛哽咽著道:“再見啊,水一定要喝。”

“好的,再見。”

秦蘇媛拉著林夕往山下走,走得極快,像是在逃跑一般。

秦世春看著她們的背影,他知道這樣極其不禮貌,可好像內心有一個聲音在告訴他,好好看看,好好看看,多看幾眼。

秦蘇媛不敢回頭,她坐上了車子,林夕調頭,開著朝山底下走,轟隆隆的汽車發動的聲音,掩蓋了秦蘇媛的哭聲。

秦蘇媛跟林夕說:“小夕姐,我都不敢跟我爸爸好好地道個別……我都不敢多看他兩眼……我都不敢跟他說讓他不要太傷心……他的女兒在另一個世界會活得很好…我都不講我就是他女兒…”

“對面不相識。小夕姐,我跟我的爸爸,對面不相識……”秦蘇媛的哭聲嗚咽,悲傷絕望的情緒感染著林夕。

縱然見慣了離別,林夕還是忍不住跟著悲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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