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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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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賬

這兩日京城裏再一次炸鍋了般熱鬧起來, 只因兩個炸雷般的消息。

一個是廢公主寶悅,才剛大婚沒多久,便在參加肅郡王府的消暑宴時, 被玉珠縣主逼得自盡身亡。

緊跟著另一個消息爆出來, 便是當朝狀元郎顧南章, 和他那位被賜婚的夫人,竟暗中寫了和離書。

一時間, 滿京城的百姓甚至都不知道哪一個消息更驚人, 甚至還有街頭百姓說是為了聽這些話, 特意跑進茶館等人多之地。

京城各個茶館爆滿,人多的地方更是一個個說的唾沫飛濺。

這可真是比話本子熱鬧多了。

沈府喪事未了, 自然沒人敢在這時上門多事,更沒人敢去直接問詢沈家人這事的底細。

但寶悅的事, 目睹的人多得是,那傳出來的細節, 幾乎堪比親眼看到的一般細致。

一時間,關註這事的百姓, 都是義憤填膺:

畢竟人家廢公主,連天子都大赦了, 受了那麽多罪,眼瞧著才大婚……就被肅郡王府逼死了。

怎麽叫人不心生憐憫,又怎麽不叫人痛恨那捧高踩低的肅郡王府?

肅郡王王府門口,夜裏總是憑空被拋來一些碎菜葉爛石塊之類,逼得肅郡王王府, 硬生生多了幾班護衛巡視。

由於和離書的事出來, 沈府本就在風口浪尖上了,沈胭嬌只能先回了新宅這邊, 閉門不出。

“你說說,”

錢氏叫她過來英國公府這邊說話,明顯也是為了這事急的黑眼圈都出來了,“這青天白日的,如何會有人說你們和離了呢?他們這些人,傳謠也傳得忒離譜了些。”

真真是氣死她了。

“母親別急,”

沈胭嬌老神在在地笑道,“瞎傳罷了——這哪兒有的事?”

顧南章已經跟她說了,和離書已經拿回,那肅郡王拿的是寶悅偽造的,她怕什麽?

“真真當我英國公府好欺負了,”

錢氏還是著惱,“平日裏也沒得罪他們肅郡王府的人,他們是存了什麽心!”

“怕什麽,”

世子夫人在一旁勸道,“母親別慌,怕是有人嫉妒四弟和弟妹兩口子,眼紅瞎傳罷了。”

她之前是一向沒怎麽叫過錢氏母親的,可自從之前世子的事後,大約是察覺到了錢氏這人並不差,如今叫母親也叫的十分順當。

錢氏點點頭,嘆一聲道:“樹大招風,這也沒辦法,四郎如今得天子青睞,誰都知道——”

“這肅郡王好歹也是位王爺,”

世子夫人笑著搖了搖扇子,“斷沒有這般輕浪敢隨意詆毀人的,這事怕是背後另有緣故。”

錢氏不太懂這些,可她也算官宦之女,從小在這京城裏長大的,能看出這應不是一般的造謠生事。

“只望別出什麽大亂子,”

錢氏皺眉擔憂道,“四郎畢竟年輕,被人盯著了就怕不好,俗話說,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

“那盼著這回能逮著那賊罷,”

沈胭嬌勸道,“母親且喝口水,放寬了心等著罷。”

錢氏這才又咕咚喝了一氣茶,轉過心神問了寶悅的事情。

聽沈胭嬌略略說了後,她嘆一口氣道:“這世上的事,哪有定數呢?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的,可憐她一個金枝玉葉,最後走到了這一步——那玉珠縣主也忒可恨了些。”

世子夫人搖著扇子,半垂了眼瞼,這一回她沒急著接話。

若不是沈胭嬌夫婦幫忙,她的下場,也不會比那寶悅好多少……

她甚至無法想象,世子若是沒死,她如今會成了什麽樣,她的兒子,又會成了什麽樣。

“你兄弟也難,”

錢氏說著看向沈胭嬌又道,“他好好的新婚妻子……”

說到這裏頓住了,怕又惹沈胭嬌傷心,忙換了話頭,“你這兩日先在府裏別出去,等這事平覆了再說。你放心,但凡別的府裏有些好事的來說話,我也不叫她們尋你去。”

英國公府裏,自從顧南章當了狀元後,就沒怎麽冷清過。

尤其是新皇即位後,眼瞅著顧南章年少權臣,京城裏凡是能拉上點關系的,來訪的,來敘舊情的……

真是一個絡繹不絕。

她本身愛熱鬧,跟別的夫人少夫人們說話,也常常是說的興起,聽得興起。

只是這回,不是好事,她也得拒一些人了。

沈胭嬌忙應了。

新宅這邊,宋嬤嬤她們說起寶悅的事,眼眶還紅紅的。

原本她們與寶悅並不熟,可瘟疫時,沈晏柳和寶悅都在,見的多了,雖說說話少,可到底也是熟人了。

“夫人,”

見沈胭嬌從錢氏那邊回來,宋嬤嬤忙道,“聽聞那玉珠縣主已經被肅郡王罰跪了一夜,叫她去皇庵寺裏去清心改過去了。”

“有消息了?”

沈胭嬌道,“這消息準麽?”

“準,”

宋嬤嬤道,咱們新宅這邊出去打聽的小廝回來稟的,“好多人都瞧著那玉珠縣主被車馬送走了——”

“清心改過?”

沈胭嬌冷笑道,“逼死了一條人命,單就送去庵寺裏清心改過便完了?”

這肅郡王果真是心大了。

大約心底裏也未曾將寶悅的死太當一回事,還想著暫且將玉珠送出去便能躲過這陣風頭。

“那玉珠縣主的生母,”

宋嬤嬤道,“聽聞是肅郡王的側妃,年輕時是個大美人,極為得寵的——不然,玉珠一個庶女,王府裏庶女好幾個,單就她封了縣主?”

想來也是肅郡王極為寵愛這個女兒,不然也不會養成那般跋扈的性子。

“還說肅郡王府又派人去沈府商議此事,帶了重禮,”

宋嬤嬤又小聲道,“卻被咱們大少爺將那禮連帶著那人,一起丟出了門外。”

沈胭嬌冷哼一聲:“他想私了,這可真是昏了頭。”

一邊拿重禮想讓沈家私了,一邊卻又拿出和離書詆毀顧南章……肅郡王真是想得美。

“不知在朝堂上會不會說這些事,”

宋嬤嬤擔憂道,“今日姑爺去上朝後,一直也沒消息傳來。”

家裏還有小廝一直候在宮外,就等著有消息立刻回稟,誰知一直等到眼下,還是沒有任何消息。

沈胭嬌心裏也有些不安。

她並不是擔心和離書的事項,畢竟寶悅還回了真的,給肅郡王的是假的……

她擔心的是,顧南章他們能不能將這個口子撕大了,一舉能將暗中的一些人扳倒,這才是重中之重。

一來,朝中局勢早些穩定,前世後來的盛世局面只怕會提前到來。

二來,這回已經和一些勢力撕破了臉,若是這次留有餘患,就像有小人一直盯著一般……不定什麽時候因了什麽事,便又有新的麻煩。

再多的,她也不能深知了。

心裏不由盼著顧南章早些回來,好叫她問一個清楚。

……

烈日炎炎。

此時的朝中卻是另一番感受,摧枯拉朽般的颶風在這一日席卷了整個朝堂,有人冷汗涔涔,有人熱情激漲,又有人袖手旁觀……

種種不同,攪亂了朝堂素日來的沈寂板滯。

誰都沒想想到,新皇登基來的第一刀,竟是由一個看似離譜的小事給勾了出來。

一封和離書,引出了肅郡王陷害禮部左侍郎顧南章的風浪。

又借此,串聯起之前的幾樁事件,甚至還有兵部的奏折莫名失蹤一案……一案接著一案,一波接著一波。

天子大怒,借肅郡王無端陷害朝廷命官的理由,立刻下了宗獄。

一旦進了宗獄,說不說便不是肅郡王自己做主了。

沒過兩日,肅郡王等人一一招了,又細細審過數日,折騰了將近一月多之久,那摞起來能堆滿兩個案牘的卷宗,才被一一整理完畢。

塵埃落定。

大勢也便定了。

等徹底過了這事,暑氣都消退了不少。

這是新皇登基以來的第一次大規模的肅清,由此也奠定了新的朝廷班子的穩固核心。

整個朝堂煥然一新,新政國策等等推行少了阻礙,一切都有了新的發展。

顧南章每一日都是早出晚歸,這兩個月又瘦了許多。

“快x將這碗湯喝了,”

這日,沈胭嬌盯著顧南章道,“這麽久都沒好好吃過東西,照照鏡子,瘦成什麽樣了?”

顧南章一笑。

由於瘦了不少,下頜線條更顯得有點淩厲,少了些先前讀書時的那種溫潤君子感。

眼神也有些不同了,本就清冷的長相,如今加上這深邃莫測的眼神,越發給人一些壓迫感。

他這一笑,雖說壓迫感少了些,可偏又多了一種笑面虎一樣的難以言明的東西。

“別笑了,”

沈胭嬌道,“越笑越像個老狐貍。”

顧南章笑得手一抖:“我是老狐貍,你是什麽?”

“肅郡王要被賜死了?”

沈胭嬌沒跟他繼續玩笑,問起了正事,“闔府男的流放,女的進教坊司麽?”

“是,”

顧南章道,“不止他……這些人背地裏做的惡太多,罄竹難書了。”

說著又一笑,“不過有一事也挺有意思,你想不想聽?”

“說說,”

沈胭嬌忙道,“什麽事?”

“你有沒有疑惑,”

顧南章笑道,“那肅郡王先前在先皇時,太子和四皇子的奪嫡中能全身而退,應是個高人,可為何最近卻屢出昏招?”

沈胭嬌:“……”

有點囧,她其實根本沒想過這個。

顧南章見她一怔,便知她之前沒想過,不由又是一笑。

“笑什麽,”

沈胭嬌道,“你當誰都跟你一般,是個老狐貍麽?快說,為何呢?”

“這府裏先前都講究一個吃不言睡不語,”

他喝了一口湯,道,“如今自這位母親來後,除了大宴時有些規矩,平日裏都不講究那麽多了。”

沈胭嬌知道這個。

其實在沈府,規矩也大。

就算是家宴,除了酒席上玩笑行令外,平常家宴,也是聽不到一聲說笑咳嗽的。

只是她不喜歡。

如今到了錢氏這邊,錢氏正巧也不是那一定講究的人,又愛熱鬧,她們婆媳吃東西時,便十分自在。

先前和顧南章心存芥蒂時,極少一起吃飯。就算一起用飯,也都是靜默無聲的。

後來和顧南章沒了那些芥蒂,兩人像是才認識相熟了般,越來越熟的有些沒規矩了。

就比如眼下,她和顧南章用著飯,卻依舊有說有笑,只不過說笑聲音都很小罷了。

這樣的放松,她心裏是歡喜的。

這時忽而聽顧南章說起,沈胭嬌還以為他不滿了,不由疑惑看向他。

“這樣極好,”

沒想到顧南章一笑道,“我忙起來,見你都少,想放松說些話,也沒多少功夫——”

“說正事,還說肅郡王的事,”

見她等得急,顧南章笑道,“那肅郡王為何前後大大不一樣,只是因為,他府上一個幕僚換了。”

沈胭嬌訝異地啊了一聲。

她知道那些權貴府上的幕僚,都是為這些權貴出謀劃策的,也都是這些權貴的心腹。

不過,幕僚也是人,雖說都是效忠主子的,可幕僚若是請的不合適了,幕僚之間也有爭鬥排擠。

那些權貴用幕僚,就如天子用朝臣一般,都想用的是忠臣能臣,可是,忠奸又沒刻在各自的腦門上,因此能不能看準人,用對人,也是主子的一種能力。

“你是說,先前他有一個得力的幕僚,”

沈胭嬌詫異道,“後來卻換了,因此昏招開始頻頻出來了?”

“差不多就是這意思,”

顧南章道,“那幕僚被其他人排擠詆毀,被人尋了一個錯,叫肅郡王暗地裏弄死了。”

參與主子的事太多了,其實只有一條路走到黑。

半路無論是被主子丟棄,還是自請離開……基本都是死路一條。

那肅郡王一時失察,竟弄死了最得力的心腹。

加上時局變幻太快,其餘庸人的謀劃便跟不上了……種種緣故疊加在一起,最終導致了肅郡王從暗處,被逼到了明處。

“這事也真是,”

沈胭嬌嘆為觀止,“不過活該。”

“阿柳那邊,”

顧南章這時已經吃完,看著沈胭嬌又道,“事情都料理完了麽?”

沈胭嬌一想起這邊的事,心裏不免傷感,輕輕嗯了一聲。

寶悅早已下葬。

官家的人也來沈府安撫過,可總也換不回人死而覆生。

寶悅是她弟媳,按本朝規矩,是有小功喪期。

五個月的小功,其實是連帶了當月。

不過,沈胭嬌是不管算不算上當月,這小功之期,她必定是要服滿的。

……

隨著天氣漸漸轉涼,中秋時分時,沈胭嬌孝除。只是阿柳是一年之期,仍在孝中。

此時新政已經開始推行,效果也立竿見影。

一些門閥大族的勢力漸漸式微下去,不僅這一年農耕上收成極好,是一個豐年。

且商賈之道也比先前要寬松了許多,沒了太過苛刻的盤剝,整個大寧朝都出現了一種更趨繁盛的勢頭。

這一年中秋前後,傅雲山來了京城。

這一日,顧南章回家後,沈胭嬌便喜滋滋跟他說起這事。

“我表弟要來太學,”

沈胭嬌笑道,“今年恩科他是過了的,進了太學,便是為了後年開春的春闈做準備的。”

能進太學,不僅先生們都是當朝大儒,且還能和那些十分優秀的學子們會文交友的……

因此但凡有條件,能進太學是必然會先進太學一段時間的。

“傅雲山?”

顧南章一挑眉,“就是你先前看準了要嫁的那傅雲山?”

沈胭嬌:“……”

這人又在翻老賬。

“他學問是好的,人也有風骨,”

顧南章冷哼一聲道,“且容貌也不差,你我都知道,他也是日後的名臣——可惜,他已經訂了親。”

沈胭嬌:“……我知道他訂了親。”

當初若不是他祖父敢在沈老夫人替她說親事前,先將親事給傅雲山定了……

那她不定已經嫁給這位表弟了。

“你沒可能了,”

顧南章盯著她道,“死心罷。”

沈胭嬌惱道:“我如今又沒想過嫁給他。你亂說些什麽——”

真真是,好好說著話,硬是偏到這上面來了。

“聽你的意思,先前是真想過嫁給他了?”

顧南章一瞇眼,“果真還是癡心妄想過。”

說著又道,“嫁給我,你心裏還在委屈麽?”

沈胭嬌瞪他一眼,不想理他了。

一說這些就酸溜溜的,蟄的她都牙疼。

“算了,不跟你說這些,”

沈胭嬌不想再跟他繼續這個,這人一酸起來有點瘋,她還是盡量不要在這事上惹他便是,“吃飯,吃飯。”

“你大哥有了樂子,你想不想聽?”

這時,顧南章卻問了這麽一句。

“啊?”

沈胭嬌睜大了眼睛道,“我大哥?他如何了?快說呀——”

“想吃肉,”

顧南章卻不直接說了,看著沈胭嬌一笑說了這三個字。

沈胭嬌急著想聽,見他說想吃肉,立刻拿筷子去一個菜碗裏夾了一大塊顫巍巍的臘肉,往他嘴裏一塞。

“吃了,”

沈胭嬌道,“吃了趕緊說。”

顧南章無聲一笑,將那臘肉吃了下去。

“想吃肉,”

吃完,顧南章又一笑,視線在她身上掃過,“今晚可叫我吃足了麽?”

沈胭嬌:“……”

這才明白過來他的意思,不由臉一紅啐了一口。

這幾個月兩人一直不曾在一起過。

如今過了這麽久,顧南章這又起了心思罷。

“你說不說,”

沈胭嬌飛快瞄了一眼那邊,見丫頭們都垂手侍立在門口處,並沒聽到這邊他的話,這才小聲道,“別人跟前你少說這些渾話。”

顧南章一笑。

“你大哥要給聶驍做媒,”

顧南章看著沈胭嬌道,“結果弄錯了人,好一通錯點鴛鴦——戶部的人都在笑他。”

“我大哥?”

沈胭嬌失笑,“他還給人做媒——根本不是那塊料。”

說著,才想到這話裏的重點,疑惑道,“先前不是聽說,聶驍的婚事是有著落了麽?”

她聽錢氏說過,說聽聞這位聶指揮史要和京城裏的宋家議親……難道又不成了?

“宋家合了八字,這一回說是真不行。”

顧南章道,“好事多磨。”

顧南章說完,意味深長又看向沈胭嬌。

沈胭嬌知道他又不會說什麽好話,她吃完了起身就要離開。

不想卻被顧南章一拽,將她拉到了他腿上坐著了。

“我說正經事,”

顧南章笑意微微一斂道,“知道你大哥為何急著也要幫聶驍做媒麽?”

“為何?”

沈胭嬌忙道。

“是因為聶驍似乎被烏孫公主看中,”

顧南章道,“聶家這回著了急。”

“烏孫公主?”

沈胭嬌嚇了一跳,“不是應該在烏孫國麽?如何能看到聶驍?”

“你忘了,”

顧南章解釋道,“之前外邦來朝的那次大x朝賀,烏孫國有使過來,和我朝修好,朝賀完回國前,留了一位質子在京。那質子跟前有個妹妹,也一同留在了京城,那時便應該是存了和我朝和親的念頭。”

“啊這,”

沈胭嬌怔了怔道,“這對聶家可不是好事。”

別說烏孫公主了,就是當朝公主,聶家心裏也是不願的。

聶驍仕途正好,前程燦然的,這時候,若是和這烏孫公主結了親,日後前程上,就有些說不準了。

“朝賀比拼上,”

顧南章又道,“聶驍在京巡營這邊極為突出,且又是剿匪立過功,實打實的本事,又家世不錯,難怪被這烏孫公主瞧上。”

“那聶驍自己怎麽說?”

沈胭嬌忙又道,“那烏孫公主生的俊麽?你見過她麽?聶驍可能看得上?”

“遠遠看到過,”

顧南章道,“容貌應是還不錯。至於聶驍看不看得上——我如何得知?”

“不過,”

略一頓後顧南章也是一笑,“好在那烏孫公主也是個仔細人,雖似乎是瞧上了聶驍,可卻沒立刻說起這事——只是常去尋聶驍,大約也是想看看聶驍這人如何。”

那烏孫公主想來也是個受寵的,這親事明顯她並不急於求成。

這也給了聶家緩和的餘地。

沈胭嬌哦了一聲,聽他這麽說,那烏孫公主似乎並不是個魯莽人,這也是一個好事情。

“如何?”

顧南章道,“替他擔心了?”

沈胭嬌失笑:“你別又來這一套——他是個好人,你我都盼他好的,不是麽?”

“我可沒有,”

顧南章哼一聲道,“關我何事?”

這時,秋雨進來回稟事項,一進來便臉紅地退了出去。

沈胭嬌連忙從顧南章腿上下來。

“何事,進來罷,”

沈胭嬌輕舒了一口氣後忙道,“不必回避。”

秋雨抿嘴一笑走了進來,其實自家姑爺與姑娘之間,這種情形也不止見到一回了。

姑爺姑娘兩人親昵,她們自己心裏都是歡喜的。

這麽想著,秋雨回了事情。

說是莊子那邊有人來稟,那燒毀的兩間屋子已經修整好了。

另有就是紅雲寫來的繡莊的一個名單。

沈胭嬌接過來那張名單,仔細瞧了一遍。

紅雲識字,只是識字有限,看書看簿子都還行,她自己寫起來東西的時候,便錯的差的就明顯了。

好歹不影響裏面的意思,沈胭嬌還是能看懂。

“繡莊添人了?”

顧南章掃了一眼那名單問了一聲。

“嗯,”

沈胭嬌一邊看著一邊點頭道,“活多了麽,工錢也多了——願意來我這魚龍繡莊的繡娘們,是一天比一天多。”

不過她只要自由身的,別的府裏薦過來的,或是京城別的繡莊裏身契在主子手裏的奴工,她都是不要的。

這樣的人都不是真的要自立的,都是被主子以各種借口打發過來的,懷著不同的心思。

在沈胭嬌看這名單思忖的時候,顧南章也在一旁靜靜看著她。

不得不說,這一點上,沈胭嬌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先前沈胭嬌弄這個繡莊時,他還覺得她不過是一時起意,大約是靈光一閃下的一點善念。

可如今看來,沈胭嬌做這個繡莊,不緊不慢,有條不紊。

除了大膽在天子跟前提了一下,為繡莊得了一個賜名外,餘下諸類細事,全都是一點一點踏實在做。

這時的繡莊,已經不能單用一個“善念”來扣題目了。

他能感覺出,沈胭嬌心裏想的那一種所謂的“自得自立”。

這一點,其實令他心生出一絲惶恐:

那是他給不了的,或者說,那是不須他給的東西。

權勢富貴,她前世想要的東西,他都能給她。

就如同雀要吃糧。

他手裏只要有糧,便不管是惡雀還是乖雀,便都會掌控在了手心。

可是這雀卻忽而有一天,不止是要糧,還要天,還要雲……

這便是那一絲惶恐了。

他不懷疑,一旦有一天他給不了沈胭嬌想要的,沈胭嬌便會毫不猶豫展翅飛了去。

因此,她先前無論如何,也要要一份和離書。

那和離書在沈胭嬌手裏,他一直覺得,那便是一柄利刃在她手裏。

有了這柄利刃,她隨時都能剪斷他繞在她身上的那根線……

好在,那和離書,兜兜轉轉又回了他手裏。

沈胭嬌大約是先前弄丟了和離書,鬧出了亂子,心有餘悸……因此在這事之後,一時都還沒跟他提過和離書的事。

若是之後她忽而張口,又沖他要回那和離書呢?

顧南章微微瞇了瞇眼,看著燭光下沈胭嬌的側顏,一時出了神。

……

此時書館的小院內,燈光下,傅明霈也正靜靜看著面前不知何時變得詭譎多詐的棋局。

他捏著一枚白子,看了這棋局片刻後,又訝異地看了對面的沈晏柳一眼。

一身素服的沈晏柳神色很是沈靜,微微下垂的眼瞼,半遮了毫無波瀾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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