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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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24

溫今宜臉皮很薄。

被梁聿風勾得受不了, 半推半就靠在他懷裏,這時候梁聿風才稍微安分下來。

他身上氣息清冽, 混著剛剛紅酒的醇香,呼吸噴灑在她頸側,帶動了毛衣邊緣的細小電流。

有點癢。

趁他喝醉酒,溫今宜大大方方地擡起手看這枚戒指。

她問:“送這個是什麽意思?”

“宣示主權。”梁聿風圈住她的指尖,“這樣套上,你是我的了。”

“好幼稚。”

梁聿風把腦袋埋在她頸窩,聲音悶悶地說, “溫今宜, 你摘下來的話,我會生氣的。”

溫今宜像哄小朋友一樣哄著他。

“好好好, 我永遠都不摘。”

梁聿風擡起頭, 也揉了揉她腦袋。

“真乖, 今今。”

溫今宜頓了一下, 理了理被揉亂的頭發,好脾氣地和他商量。

“不許叫我今今。”

“為什麽?”梁聿風捏了捏她耳垂, 好像求知欲很重, 啞著聲音問她,“今今, 你耳朵為什麽這麽燙?”

溫今宜的耳朵不爭氣地又紅了一個度。

她想, 她真是一點也招架不住梁聿風。

尤其在窄小的空間,他們連呼吸都被迫纏綿。

“我總不能在外面也叫你溫今宜吧?這樣不就露餡了。”

“我是無所謂, 反正我家裏人也不在乎這些。”

梁聿風擺出一副無所謂的姿態。

果然, 溫今宜猶豫著開口, “那換個別的名字吧。”

“這樣吧,我是個好商量的人。”

梁聿風擡了擡下巴, 舉手投足間流露商人本色,他耐心十足同她商量。

“叫老婆還是今今,你選一個?”

溫今宜嘴角抽了一下。

當有了一個更壞的選擇之後,她果斷對梁聿風說,“今今吧。”

無效抗爭。

梁聿風嘴角勾起,夜色遮住他暗與欲色的眼睛,只留蠱惑聲線繼續低語。

“那我呢?”

半開的車窗,冷風讓人失去思考的能力。

溫今宜遲鈍著接著梁聿風的話往下說。

“叫你老公還是聿風?”

梁聿風露出得逞笑容,他打了個響指,“good girl。”

溫今宜閉上了嘴。

她總是被梁聿風戲弄。

明明喝醉酒的人是他,可是臉紅的像酒鬼的人卻變成了她。

梁聿風好像對稱呼一直有一個執著。

街頭小報的三言兩語,溫今宜也暗中了解過。

他好像有一個很糟糕的家庭。

想到這兒,溫今宜心軟了軟。

她回頭用那雙水光明亮的眼睛看著他,聲音很溫柔。

“我叫你阿聿吧。”

-

“溫今宜,你叫我一聲吧。”

出租車司機不肯開上山,最後一小段路是溫今宜和梁聿風一起慢慢走上去。

他把身上的大衣披蓋在了溫今宜的身上。

溫今宜有過小小的抗議,她很冷,但是她更擔心梁聿風感冒生病。

梁聿風擺擺手,深色毛衣勾勒分明骨架,他站在黑暗裏,迎風吹起的額發,露出不常見的少年氣,打光機的開關摁下,指尖有一搭沒一搭亮起的猩紅火光又襯得他身上有點兒懶怠。

心愛的女孩就站在身邊,梁聿風一點兒也不覺得冷。

她溫溫柔柔喚他一聲“阿聿”。

梁聿風覺得自己可以繞著太平山頂跑幾圈。

回家的路上下了一點很細碎的雨。

觸感有點像雪。

溫今宜伸手去接,有點遺憾。

“果然是雨,不是雪。”

“你希望下雪?”

溫今宜拍拍手:“只是沒見過好奇而已,港島這地界從來不下雪。”

“你喜歡的話,可以有。”

黑夜裏,梁聿風靜靜牽住她的手。

天氣實在太冷了,溫今宜沒有拒絕他熾熱的體溫。

只是她沒有回頭,沒有看見夜色裏梁聿風發燙的眼眸,僅僅因為她的觸碰就要被點燃。

回到了金水灣,溫今宜輕車熟路去廚房煮醒酒湯。

她記得爸爸每次應酬回來,媽媽都會這樣做。

廚房裏的各種食材都是每天從進口超市送來的,很多東西連拆封都沒有,溫今宜耐著性子都拿出來一件件拆。

她回頭看了一眼,梁聿風安靜地窩在沙發裏休息。

連同花園的那扇窗被開的很大,風從裏面灌進來,把花園的香氣帶進房間。

梁聿風松松垮垮靠在沙發上。

指尖一點猩紅明暗的香煙。

“梁聿風。”溫今宜沈聲喊了他一句。

那截剛冒了頭的香煙立馬被熄滅,梁聿風把手機放在桌面,擺出一副三好學生的樣子。

“好了,我睡覺。”

這樣還不夠。

溫今宜走到他面前,朝他伸出手。

梁聿風看了她一會兒。

胸膛裏溢出幾聲悶悶的笑。

他心甘情願把一整包香煙遞出去。

聲音泛著笑意:“你管我啊,溫今宜。”

“你的秘書和我說,你一天要抽掉一整包煙。”

隨便找了個蹩腳理由,溫今宜一對上他的眼睛就慌亂。

她說:“我媽媽一天只許我爸爸抽三支煙。”

梁聿風低低地笑起來。

他揶揄地盯著她看:“好,那我乖乖聽你的話。”

溫今宜在他這樣的笑裏落荒而逃。

走的時候她聽見桌面上手機的電流聲,梁聿風好像在和別人通話。

她就這麽猝不及防闖入,而梁聿風居然很有閑情逸致地陪著她鬧。

被冷落了五分鐘的電話又重新拿起。

梁聿風唇角淡淡的笑容,他對人態度一向不熱情,剛剛的聊天已經讓對面跌破眼眶。

“果然結婚就是不一樣,感覺你都變正常人了。”

梁聿風哼笑一聲,對別人沒有對溫今宜的好耐心,他懶得多說話。

過了一會兒,他慢慢舉起自己的手。

金水灣的燈光明亮如晝,璀璨之心的寶石熠熠閃光。

梁聿風聲音混著笑,帶著很明顯的炫耀對對面說,“看我新戒指。”

“老婆親手設計的。”

電話被無情掛斷。

這個寒冷的冬夜,梁聿風又傷了一個人的心。

但是沒關系,誰讓他是單身狗。

感覺自己今天笑的次數太多,梁聿風揉了揉左邊臉頰,視線順著沙發縫隙看溫今宜在幹什麽。

她大概第一次煮醒酒湯,像極了第一次交作業的好學生,握著手機鬧鐘認真蹲在炊具旁數時間。

偶爾糊塗一次沒什麽不好。

至少溫今宜對他百依百順。

而且什麽都可以有合理的理由。

溫今宜可以沒有負擔地打開心扉,反正只是一場醉酒,明天他們什麽都會忘掉。

梁聿風默不作聲從沙發裏站起來。

他動作很輕,走進書房裏,輕車熟路摸到櫃子底下的一瓶酒。

他幹脆果斷,打開瓶塞,一口悶下。

然後原路返回,繼續窩在沙發上玩游戲。

等溫今宜出來,她不知道為什麽,隱隱約約感覺梁聿風醉的更厲害了。

而且,他變得好粘人。

溫暖的房間,溫今宜撐著下巴看著梁聿風喝完一碗湯。

這種照顧人的感覺讓她感到很舒適。

很奇怪,溫今宜想,為什麽在梁聿風身邊,會比在她喜歡的人身邊更加開心。

“能走嗎?”

梁聿風嗯了聲。

卻還是向她伸出手。

溫今宜握了上去。

他的手心好燙,相觸的一瞬間體溫傳遞。

溫今宜扶著他上樓,但是她感受不到梁聿風壓在她身上的一點力氣。

反倒是自己緊張的不行,好幾次腳步走亂,踉蹌著又被梁聿風扶起來。

他一直淡淡笑著,夜色為他渡上一層無邊溫柔。

這溫柔讓溫今宜溺斃,以至於思緒停擺,他說什麽都讓她無法拒絕。

直到梁聿風撐開門。

他聲音暗啞,萬分認真地問她,“你是我老婆,你不和我一起睡覺嗎?”

空氣靜了一秒鐘。

溫今宜盯著腳尖,在想要怎麽和喝醉酒的梁聿風解釋這件事。

她還沒有說話,就看見半開的一扇門在她面前關上。

梁聿風抵在門口,風裏傳來他的聲音,有點悶。

他聲音有點傷感,捂住唇邊的傷口嘶了一聲。

“好吧,果然始亂終棄是你的本色。”

溫今宜對他沒有底線了。

她咬緊下唇,擰開門把手。

門果然沒有鎖。

臉幾乎要燒起來。

溫今宜硬著頭皮說:“一筆勾銷,明天醒來以後不準再說我親你的事。”

躺在床上的時候,心臟噗噗跳。

有一種角色逆轉的感覺,上一次躺在這張床上的時候,她睡的不省人事。

而今天,她和梁聿風身份轉換,局促地睡在床邊,封閉的空間裏呼吸聲都變的綿長。

身旁有微小的動靜傳來。

是梁聿風傾身,開了床頭一盞小燈。

他輕聲說:“記得你怕黑。”

“晚安。”

溫今宜把整張臉都攏在被子裏,攏到呼吸有些不穩。

這張被子裏全是梁聿風的氣息,他剛剛俯身過來說晚安,有點不小心,唇差點擦過她額頭。

溫今宜想,以後不能讓梁聿風再喝酒。

因為她真的有點把持不住。

-

第二天醒來,梁聿風摸了摸身邊發涼的床單。

走得好早,果然始亂終棄。

他低低笑了兩聲,門上有一張明亮的黃色便簽,娟秀的字體,是溫今宜告訴他有溫好的早餐。

還有點熱氣。

【lynan】:你去上班了?

【溫今宜】:嗯,你記得吃早餐。

溫今宜想了一會兒,又補了一句。

【溫今宜】:你昨晚很乖,喝了湯就睡覺了。

是麽。

梁聿風挑了下眉毛,他給溫今宜發了句語音。

“那謝謝你照顧我了。”

今天梁聿風沒有安排工作,司機開車將他送往郊區一處僻靜別墅。

仿中式的院子,像一座牢籠,連天空都被屋檐的棱角切割成四方體。

梁聿風在門口站定。

這個一年也不會打開幾次的古樸大門發出老舊的咯吱聲,像垂暮之年的老者,緩緩打開。

梁聿風的母親在這裏養病。

這也是醫生的意思,她需要到一個足夠安靜的地方來療養。

港島不是一個適合她的地方,這裏滿載她的痛苦。

本來梁聿風的意思是送她回內陸,回到原本的家。

但是梁太太搖搖頭,她已然在這裏生了根。

是痛苦的記憶也罷,終歸是能記得的東西,就在這裏數著記憶過日子也好。

梁太太出身名門,家裏世代從政,有兩個哥哥寵愛,是當之無愧的天之驕女。

那年陸遠南上經商,遞了名帖拜訪她父親。

他們就這樣一見鐘情,在港島一個溫暖的春日誕下梁聿風。

世事風雲變化無常,後來梁家落馬,闔族雕零,陸遠這時候提出要和她離婚。

原因很簡單,港島波詭雲譎,他已然找好另一個更強力的姻親。

後面的故事梁聿風就不知道詳細,他只知道那兩年母親過的很混亂,被拉到精神病院發瘋,他成了沒有人管教的小孩,最後被惡劣地扔進福利院。

如今時間也過了十年,所有的傷痛都在時間的刻度裏磨平。

梁聿風微微嘆了一口氣,這時候管家也請他進去用飯。

梁太太一個人孤零零地坐在正中間的位置。

這幢房子是結婚時父親送給她的陪嫁,完全按照老家的裝橫,然而空景一樣,人卻全都不在。

只有她一年又一年地坐在這裏,數著以前的回憶。

“阿聿來了 ,我讓人做了你喜歡吃的菜。”

梁聿風在她對面落座,這座房子實在是太陰冷了,冬日裏沒有一點陽光,花園裏的花怎麽也養不活。

“你父親怎麽今天沒回來吃飯?”

梁聿風動作頓了下來,隨即神色如常拿起餐具。

他知道,這是她精神狀態又不好了。

“為什麽他不來了?”

梁太太突然沖到他面前,她眼眶深深凹陷,即便如此也能依稀看見年輕時候的美麗風華。

可是時間只是讓她變得歇斯底裏,鋒利的刀叉被她握在手裏,緊緊嵌入梁聿風的肌膚。

她聲嘶力竭:“是不是因為你?”

“你一點也不優秀,一點也不出色,所以你爸爸不回家。”

“他在外面有了新的兒子,你知道嗎?”

梁太太邊說邊流下眼淚,她癱坐在地上喃喃自語,“我不要回家,不要給我們梁家丟人。”

“我要看著陸遠他斷子絕孫,永遠不得安寧!”

“你姓梁,不是陸家的孩子,你要為媽媽爭口氣。”

已經是比小時候好太多的場面了。

至少現在她不會歇斯底裏地砸爛所有東西,拎著一把菜刀就要沖出去和陸遠拼命。

梁聿風曾經因為攔著她而生生挨了一刀。

他見過無數次父母爭吵的場面,夫妻間的感情怎麽可以破裂到這個地步,拿著刀,像累世的仇人。

所以被丟進福利院的那一天,他無比慶幸的想——

終於可以結束這一切。

家庭醫生及時趕來為她註入一針鎮定劑。

梁太太緩緩閉上了眼睛。

梁聿風用正在流血的手握住了她,他無比感傷地問,“媽媽,我對你來說,究竟是什麽?”

這個問題永遠也不會有答案。

沒有享受過一刻母愛的梁聿風,從出生就要求成為強者,他努力向上攀越,可是他的母親看見他,就還是會變得瘋癲發狂。

好像他是一切災難的源頭。

拒絕了家庭醫生包紮的好意,梁聿風轉身離開。

他的步伐陷在泥濘的雨地,在心裏默默說——

“媽媽,我結婚了。”

“我的妻子叫溫今宜,她是一個我很喜歡的人。”

淩厲的北風呼嘯,風刮在臉上像鈍刀子,給人一種淩遲的痛楚。

手上的血跡已經幹涸,梁聿風點了一根煙站在路邊抽,他只穿了一件黑色夾克,肩高腿長,渾身的氣質冷漠又駭人。

過了一會兒,他把手上的煙掐掉。

給溫今宜打了一通電話。

“我心情不太好。”

“你要來哄哄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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