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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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4
這個吻奪走了溫今宜所有的呼吸、淚水和思考。
她聽見雨打在傘面的聲音啪嗒啪嗒, 而梁聿風單手壓住她肩膀，他的吻和他本人張揚的性格一點也不一樣。
很輕, 很溫柔，像朝聖者虔誠親吻信仰，不帶有任何存在感。
梁聿風的呼吸就好像貼在她耳邊，極清淺，密密麻麻的噴灑，在溫今宜的心裏，卻無異於一場狂風暴雨。
溫今宜極緩慢的眨了下眼睛, 纖長睫毛擦過他薄薄眼皮。
她的眼淚落在了梁聿風的鼻尖。
這真實的觸感告訴她這不是一場虛幻的夢。
這一切都是真的。
在這個下雨天, 她和陸鳴舟正式分手。
而梁聿風，吻上了她。
空氣裏是死一樣的寂靜。
溫今宜感覺這個世界都已經亂套, 感情好像成了最隨便的東西, 今天我對你許下永遠不棄的諾言 , 明天我擁你入懷纏綿。
她扯著唇笑了笑, 麻木地推開梁聿風，她已經沒有任何力氣和他算這一筆賬。
沒有興趣問他今晚是一時興起還是為什麽, 沒有心思能再分神計較他的無理和流氓。
溫今宜想, 她現在迫切地需要淋一場雨。
她要在這場雨裏流掉所有的眼淚，然後痛快地暈倒, 醒來以後就把什麽都忘記。
梁聿風還維持被她推開的動作。
他的肩頭泅了很深的水色, 不敢再靠近溫今宜，他也只固執為她撐傘, 不讓她淋雨。
溫今宜笑了兩下, 分不清臉上是淚水還是雨水, 她脫掉高跟鞋，搖搖晃晃沿著馬路往前走。
梁聿風說：“我送你回去。”
溫今宜嘴角勾了勾：“怎麽, 親吻還不夠，還想上床？”
“是不是所有男人都一樣，感情就只是玩玩，隨便是誰都可以？”
她眼裏的防備不作假。
梁聿風別過臉，他總是找到恰當理由，擺出幾分玩世不恭的語氣說，“你這副狀態萬一要是出事，我可是犯罪嫌疑人。”
“總不能見死不救嘍。”梁聿風看向她，“天太黑，剛剛是誤會。冒犯你，我向你道歉。”
多稀奇。
不可一世的梁聿風居然也會主動同她道歉。
溫今宜不發一言，沈默地從他身邊經過。
華貴衣裙浸水厚重，薄薄面料緊貼肌膚，她背脊挺得筆直，纖弱蝴蝶骨若隱若現，即便行進再艱難，也依舊咬牙往前走。
她落魄、她孤高，她清冷。
她始終不願意再看他一眼。
梁聿風無聲地嘆了一口氣，緣分真是一個不講究先來後到的東西。
他頭一回逾矩，帶幾分強硬摁住她肩膀。
梁聿風說：“跟我走。”
溫今宜沒跟他走。
像每個爛俗午夜情感劇，她伸出手想要甩他一巴掌——為他剛剛的失禮流氓，也為他們之間劃一刀涇渭分明的界限。
梁聿風沒有躲開。
意料之中的疼痛沒有出現，軟綿綿的手心帶著纖弱身影一同跌落梁聿風懷抱。
她毫無征兆暈倒，像一株脆弱雪蓮。
連軸轉的工作、家族之間的脅迫，溫今宜把壓力都攬在自己身上，偏偏這時候陸鳴舟同她一拍兩散。
但梁聿風明白，這些都不足以讓她為之黯然傷神，甚至剜心暈倒。
雖然不願意承認，但他無比清楚的明白，能讓溫今宜真正絕望的，必然是陸鳴舟不愛她這個真相。
……
歐式古堡內歌舞一堂，聽不見外面暴雨如註。
陸鳴舟自溫今宜走之後就有些心神不寧，他沒什麽玩游戲的興致，興致闌珊地靠在沙發上喝酒。
目睹全過程的陪酒女人嬌笑著靠過來，故意貼在他胸口問，“陸少，剛剛那個人是您女朋友嗎？”
陸鳴舟自一片酒醉燈黃裏擡起頭，他從煙盒裏順手摸出一支煙，伸手往旁邊磕了磕，挺隨意的語氣。
“她剛剛走的時候說什麽？”
“沒聽清。”
“好像是分手的意思。”
陸鳴舟捏著煙的手頓了下，他嗯了一聲，咬著煙低頭靠過去，火光亮起的一剎，照亮他多情恣意的一雙眼睛。
他的目光就這麽掃過，吐出一道白煙，調笑的目光是無法拒絕的浪蕩。
女人臉龐微微暈紅，伏低身體靠過去軟聲軟氣試探問，“你不追出去嗎？”
陸鳴舟仰起頭，他的手握住女人白皙肩頭，鮮艷的紅色絲帶在他掌心留下印記。
微微收攏的掌心，低頭是含羞帶怯的一張臉，陸鳴舟早已習慣在這個名利場沈浮，他喜歡游戲，喜歡激情、喜歡一切不受束縛的東西。
溫今宜和他太不一樣了。
她想要一個穩定的家，一份長久的愛和一枚永不變的真心。
但即便如此，陸鳴舟也無法拋下溫今宜。
她是最合適的結婚對象，他們也有過最美好的戀愛時光。
“她不會的。”
陸鳴舟摸著酒杯似笑非笑，他語氣十分篤定，“她永遠不會離開我。”
-
港島這一場暴雨風似乎沒有要停歇的跡象。
好在城市交通的排水系統還算給力，不至於讓他們連回去的路都顯得狼狽不堪。
車裏打了很足的暖氣，梁聿風的外套披在了她的身上。
溫今宜閉上眼睛以後並沒有再感到悲傷，相反的是她夢到了在福利院時候的日子。
也是下了很大的一場雨，空氣裏滿是苔蘚和泥土的潮濕氣息。那時候她還很小，被舅媽送進了福利院，懵懵懂懂什麽都不明白。
福利院的房間很緊缺，她被臨時安排在儲藏室一間小小的折疊床。
老舊的電路不堪重負，霎那間整個福利院陷入黑暗。
暴雨、黑夜。
所有的恐懼帶著死神的腳步緊緊扼住溫今宜的喉嚨，她從床上跌落，在黑暗裏摸索匍匐。
眼淚無聲地落下，電閃雷鳴的片刻光亮。
她在黑暗中抱住了一個人，一個脾氣不太好的人，冷冰冰地回頭看著她說，“松手。”
溫今宜拼命的搖頭，用盡全身的力氣抱住他，就像抱住整個世界。
她說：“不松開。”
那個停電的暴雨天，她牽著他的手不肯放。
溫今宜過了很久才知道，那天晚上她纏上了福利院的問題少年。
儲藏室的窗戶連接天臺。
暴雨天、停電夜，他也許是想要一躍而下。
天空落下一道驚雷，溫今宜從這場夢境醒來。
她還有些怔住，哭夠了一場就感到全身力竭，從沒有的疲憊席卷她整個人，記憶就好像最後一層絞刑架，福利院的記憶又讓她無法自拔想到和陸鳴舟第一次見面。
溫今宜疲倦地閉上眼睛，不想要再回憶。
肩頭披著的外套有股很清淡的果香，也許這就是為什麽她剛剛會夢到很久遠的記憶。
福利院的桔子樹數十年繁盛茂密，只是來來往往，她在那裏遇到兩個很重要的人。
一個音訊全無，快要消失在她記憶裏。
另一個也要被她驅逐，好像她所珍念的，從來就留不住。
對面有車行進，離會車還有一段距離，刺目的閃光燈刺的溫今宜哭腫雙眼更加火辣辣的疼痛。
梁聿風抽空瞥他一眼，默不作聲調控燈光，示意對面換燈。
同一個車內，他們兩個筆直的像是兩條涇渭分明的平行線。
溫今宜艱難地抿了下唇，暖風朝她拂面，裙擺卻在濕噠噠的落水，所有的布料都黏膩在身上，沒有比這再難受的感覺。
“我要回家。”溫今宜語氣略微生澀。
梁聿風說了聲“可以”，他已熟練調轉方向盤，袖口隨意截下的紐扣，露出一小截明朗的肌肉線條。
隱隱約約的紅色抓痕，好像是她指甲剛剛不小心剮蹭。
梁聿風態度坦坦蕩蕩，目視前方風度翩翩，好像真如他說全是一場夜色造就的誤會。
他今夜真是樂於助人，好心送她回家，拎著她被水打濕的高跟鞋，好像一點也不計較被她弄臟的車座。
車到溫公館門口了。
溫今宜還沒有下車。
她看見梁聿風骨節分明的一雙手拎著她鑲滿鉆的尖頭高跟，他的姿態慵懶，撐著傘隨便站著就是一道優越風景線。
局促地動了一下腳，溫今宜難挨地扭過頭。
她想梁聿風真的是這麽好心的一個人嗎？
他沒有來歷沒有背景，一個人在港島這片波譎雲詭的土地上翻手為雲。
他一點都不簡單，怎麽在她面前表現的純純粹粹。
溫今宜從車上走下來，濕漉漉的裙擺沿途拖拽下水痕，黏濕的頭發粘在臉頰，她此刻一定比任何時候都要狼狽不堪。
但是梁聿風神態一直很從容。
天已經很黑了，他站在一盞昏黃的燈光下，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斜長，他撐著手臂，好像要目送她離開。
“你想好了嗎？”
猝不及防的問話從背後響起，溫今宜背脊一僵。
他的聲音很淡，揉在風裏就要被吹散。
溫今宜好不容易捕捉，她“嗯”了一聲，聲音已經很平淡。
“十年，要走到終點了。”
“他不是那麽喜歡我，他好像只是習慣我愛他。”
梁聿風在她背後散漫地笑了下。
他換了個姿勢站立，垂著眸盯著她背影瞧了會兒，擡住了下巴，又變作那副玩世不恭的樣子沖她開口。
“我說的不是這個意思。”
梁聿風微微彎下腰，他伸手指了指她衣裙，笑容很壞。
“我的意思是你想好怎麽回家了嗎？怎麽解釋濕掉的衣裙、蒼白的臉……還有下一秒就要暈倒的狀態。”
溫今宜頓住了腳步。
他留下一句未完的話——她要怎麽以這樣的狀態向父母宣布她和陸鳴舟關系破裂，又該從哪一件事解釋所有緣由。
從未有過的疲倦席卷上溫今宜整個人，她站在恢弘明亮的溫公館前，廚房間飄來苦澀藥香，這是傭人在為今明夏煎藥。
她身體一直都很差，溫今宜又怎麽敢以這副狀態讓她驚嚇。
捏住裙擺的手幾乎掐入皮膚，溫今宜深吸一口氣，初秋的寒意滲透五臟，她腳尖扭轉方向，重新面向梁聿風。
他仍舊保持慵懶站定的狀態，嘴角噙著一股若有若無的笑，好像一點兒也不意外。
溫今宜仰起頭，琥珀色的眸子筆直撞進他眼裏。
連同聲音一起——
她說：“那你帶我走吧。”
沒料到她這句話，梁聿風臉上驀然有些驚愕。
也只是一霎，他聳了聳肩膀，朝她大步走過來。
“好啊。”
“我帶你私奔。”
梁聿風撐起車門風度翩翩向她示意，關門的時候甚至紳士替她攏住拖地裙擺。
關下車門的那一瞬間，溫今宜搖下了副駕駛的半扇車窗。
梁聿風的面龐有一半在灰色的陰影裏，他穿的很簡單，幹脆利落站在車前，目光坦然又無畏。哪怕拖著一副吊兒郎當語氣和她調笑，也不會讓人感到反感。
溫今宜忽然就明白梁聿風身上那股“少年感”是從哪裏來了。
是沒章法的沖撞，是第一回見面就囂張為她出氣，是她想要走的時候毫不猶豫拉走她去“私奔”。
他身上總有自由和風的味道，不計較一切得失與後果，好像只有想與不想兩個字。
溫今宜忽然也想隨心一次。
在車上的時候，梁聿風說，“還以為你會先問一句我是不是好人？”
溫今宜這時候補上：“那麽，你是好人嗎？”
“不太算。”梁聿風搖搖頭，故意嚇她看她反應，“不過上車沒有回頭路。”
溫今宜聽得懂他話裏的深意。
她笑了笑，視線從窗外街景掠過，這些景色以以後退方式從她記憶裏清除，這世界上沒什麽東西是忘不掉的。
車很快停下來了。
原來還沒有駛多遠，金沙灣的莊園別墅就在她家不遠，溫今宜也不願意再以這副樣子到處亂跑。
她謝過梁聿風好意，去客房換上整潔新衣。
然後窩在客廳的沙發，睡的昏天黑地。
醒來的時候時鐘顯示淩晨三點，只睡了四個小時，溫今宜卻怎麽都睡不著。
太多的事情堆在心裏，她感覺憋著一口氣沒辦法疏解。
推開房門往外望去卻驚訝發現長廊每一處都亮著光，隨著她往前走的步伐，整個別墅的感應燈隨之亮起，像一個恢弘不滅的永遠白晝，溫今宜有些恍惚在原地。
梁聿風還沒有睡。
雨這時候停了，他站在屋檐落水的廊下，修長指節夾著一根猩紅不滅的煙。
溫今宜從落地窗前的視角向他看過去，他換了一件黑色毛衣，很居家的款式，v領設計顯露清瘦鎖骨，一個人站在黑暗處，他身上總有孤冷氣質，回頭咬著煙仰頭望著她沈沈地笑，又是那麽荒誕不經。
梁聿風是一個讓她好看不懂的人。
他現在也不按章法出牌，熄掉了煙懶懶散散朝她走過來。
略一擡頭，挺輕狂的語氣。
“看日出，去不去？”
“去。”
他們就這樣登上了太平山頂，山頂纜車還未運行，氣喘籲籲爬到頂，天已經有些泛亮。
金沙灣沒有合適尺寸的衣服。
多虧梁聿風借她一件寬大短袖，衣服下擺到膝蓋上兩公分位置，松松垮垮套在她肩膀，就當下衣失蹤，充當一次時髦。
這個時候，不光街上沒有人，連這裏也很少人。
朦朧淺調的雨歇夜，似乎是很適合談心的時間。
溫今宜抱住膝蓋找了地方坐下來。
剛爬一段山路，她有些氣喘籲籲，蒼白的臉上湧出些生動的緋紅，眉眼很明亮，放空地盯著群山連綿。
梁聿風扯掉身上的沖鋒衣扔進她懷裏。
他一身磅礴熱氣，隨著動作起伏的領口隱約可以窺到挺拔肌肉線條。
溫今宜只看了一眼便匆匆移開眼，山上的氣溫偏低，她用這件衣服蓋住裸露的雙腿，灼熱的體溫好像包裹著她整個人，這是溫今宜第一次，嘗試和別人有這麽近的接觸。
她回頭看向梁聿風。
他撐著手臂陷沒於青山遠翠中，一身挺直脊背站在最高處，他天生適合這樣俯瞰姿態。
“梁聿風，我想要先解決我們兩個之間的事情。”
溫今宜目光輕輕地落在他身上：“那你能告訴我——”
“昨天那個下雨天，你為什麽要吻我嗎？”
梁聿風垂在身旁的手指動了動，他幹脆利落從碎石上跳下來，沒辦法擺出一副光明磊落的表情，他只好轉身背對著她。
“沒什麽太多理由。”
梁聿風眉骨擡了擡，撕扯掉那張紳士偽裝的皮，他眼角眉梢戾氣畢現，看著溫今宜一字一句說，“我本來就不是個好人。”
溫今宜笑了笑：“不是好人就好，我最怕別人對我別無所圖。”
“感情債好難還，我已經欠了太多。”
梁聿風在這時候生硬轉移話題：“太陽要升起來了。”
溫今宜循著他手指的地方往天邊望去。
這是港島最高的一座山，北望是維多利亞港灣不熄夜景，海面船只星羅密布，好似天空裏緊密排列的星星。
這座城的紙醉金迷被她踩在腳下，人的痕跡已經變得很渺小，風打在臉上迷糊了視線，在這裏好像什麽都變得微不足道。
微藍光暈從東方地平線顯露，溫今宜想到了她和陸鳴舟的第一次見面。
小小的福利院是她的全部世界，那時候陸鳴舟抓住她的手，他領著她有了一個溫暖的家，從此也進入她的世界。
太陽躍進灰黃的夜空的時候，溫今宜想到了他們高考畢業的那個節點。
她緊捏住暗戀的心事，一次次在他教室前徘徊，有個秘密就好像呼之欲出，陸鳴舟出乎意料站到面前。
他似乎洞察她緊張，輕輕牽住她的手。
“溫今宜，告白的事情不可以讓女孩子先來。”
“所以，我喜歡你。”
日出徹底染紅天際，黑暗被驅趕，天光終於大亮。
溫今宜在這刺目的日光裏閉上眼睛，也流下眼淚。
在太陽升起的時候，她和自己說——全都結束了。
不合尺寸的戒指、不被承認的身份、有過卻又失去的偏愛，從此她再也不需要為這些東西感到悲傷。
欠陸鳴舟的感情債已經用十年的每一天償還，溫今宜拼命咬住自己的下唇，她要在太平山頂把所有的記憶遺忘，把所有對未來的展望都忘掉。
如果知道是這樣的結局，她不會答應陸鳴舟的告白、不會同意和他訂婚。他們一起走過快十年的時光，在即將擁有新家庭的時候，她可悲地發現陸鳴舟沒有那麽愛她。
他只是習慣演戲，三分的愛用甜言蜜語演成十分。婚姻對他來說只是人生的程序，她恰好是最合適的那顆螺絲，所以他願意一直留住她。
日光很亮，打在溫今宜明凈的臉龐幾乎要透光。
她以為自己哭的悄無聲息，卻不知道梁聿風一直站在旁邊默默關註她。
他看見她被眼淚充盈的紅腫眼眶，拼命壓抑住情緒而止不住顫抖的肩膀，她又在哭，一點聲音也不發出，咬緊牙關把委屈吞下去的樣子讓人心疼。
梁聿風沒有什麽哄人的經驗，他伸手扯了扯她通紅的耳朵，吊兒郎當說，“溫今宜，你剛不是答應我等太陽升起，就不為他哭了嗎？”
溫今宜本來還很克制，他這樣一說，她幹脆就破罐子破摔。
就這麽肆無忌憚哭出來，她仰著頭眼淚汪汪看著他，好像那個不負責任的渣男是他。
哄不住了。
梁聿風不耐地嘖了一聲，真是個嬌氣包。
不太溫柔地擦掉她為別的男人流下的眼淚，梁聿風惡聲惡氣對她說——
“我說，你要不要考慮和我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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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吻奪走了溫今宜所有的呼吸、淚水和思考。
她聽見雨打在傘面的聲音啪嗒啪嗒, 而梁聿風單手壓住她肩膀，他的吻和他本人張揚的性格一點也不一樣。
很輕, 很溫柔，像朝聖者虔誠親吻信仰，不帶有任何存在感。
梁聿風的呼吸就好像貼在她耳邊，極清淺，密密麻麻的噴灑，在溫今宜的心裏，卻無異於一場狂風暴雨。
溫今宜極緩慢的眨了下眼睛, 纖長睫毛擦過他薄薄眼皮。
她的眼淚落在了梁聿風的鼻尖。
這真實的觸感告訴她這不是一場虛幻的夢。
這一切都是真的。
在這個下雨天, 她和陸鳴舟正式分手。
而梁聿風，吻上了她。
空氣裏是死一樣的寂靜。
溫今宜感覺這個世界都已經亂套, 感情好像成了最隨便的東西, 今天我對你許下永遠不棄的諾言 , 明天我擁你入懷纏綿。
她扯著唇笑了笑, 麻木地推開梁聿風，她已經沒有任何力氣和他算這一筆賬。
沒有興趣問他今晚是一時興起還是為什麽, 沒有心思能再分神計較他的無理和流氓。
溫今宜想, 她現在迫切地需要淋一場雨。
她要在這場雨裏流掉所有的眼淚，然後痛快地暈倒, 醒來以後就把什麽都忘記。
梁聿風還維持被她推開的動作。
他的肩頭泅了很深的水色, 不敢再靠近溫今宜，他也只固執為她撐傘, 不讓她淋雨。
溫今宜笑了兩下, 分不清臉上是淚水還是雨水, 她脫掉高跟鞋，搖搖晃晃沿著馬路往前走。
梁聿風說：“我送你回去。”
溫今宜嘴角勾了勾：“怎麽, 親吻還不夠，還想上床？”
“是不是所有男人都一樣，感情就只是玩玩，隨便是誰都可以？”
她眼裏的防備不作假。
梁聿風別過臉，他總是找到恰當理由，擺出幾分玩世不恭的語氣說，“你這副狀態萬一要是出事，我可是犯罪嫌疑人。”
“總不能見死不救嘍。”梁聿風看向她，“天太黑，剛剛是誤會。冒犯你，我向你道歉。”
多稀奇。
不可一世的梁聿風居然也會主動同她道歉。
溫今宜不發一言，沈默地從他身邊經過。
華貴衣裙浸水厚重，薄薄面料緊貼肌膚，她背脊挺得筆直，纖弱蝴蝶骨若隱若現，即便行進再艱難，也依舊咬牙往前走。
她落魄、她孤高，她清冷。
她始終不願意再看他一眼。
梁聿風無聲地嘆了一口氣，緣分真是一個不講究先來後到的東西。
他頭一回逾矩，帶幾分強硬摁住她肩膀。
梁聿風說：“跟我走。”
溫今宜沒跟他走。
像每個爛俗午夜情感劇，她伸出手想要甩他一巴掌——為他剛剛的失禮流氓，也為他們之間劃一刀涇渭分明的界限。
梁聿風沒有躲開。
意料之中的疼痛沒有出現，軟綿綿的手心帶著纖弱身影一同跌落梁聿風懷抱。
她毫無征兆暈倒，像一株脆弱雪蓮。
連軸轉的工作、家族之間的脅迫，溫今宜把壓力都攬在自己身上，偏偏這時候陸鳴舟同她一拍兩散。
但梁聿風明白，這些都不足以讓她為之黯然傷神，甚至剜心暈倒。
雖然不願意承認，但他無比清楚的明白，能讓溫今宜真正絕望的，必然是陸鳴舟不愛她這個真相。
……
歐式古堡內歌舞一堂，聽不見外面暴雨如註。
陸鳴舟自溫今宜走之後就有些心神不寧，他沒什麽玩游戲的興致，興致闌珊地靠在沙發上喝酒。
目睹全過程的陪酒女人嬌笑著靠過來，故意貼在他胸口問，“陸少，剛剛那個人是您女朋友嗎？”
陸鳴舟自一片酒醉燈黃裏擡起頭，他從煙盒裏順手摸出一支煙，伸手往旁邊磕了磕，挺隨意的語氣。
“她剛剛走的時候說什麽？”
“沒聽清。”
“好像是分手的意思。”
陸鳴舟捏著煙的手頓了下，他嗯了一聲，咬著煙低頭靠過去，火光亮起的一剎，照亮他多情恣意的一雙眼睛。
他的目光就這麽掃過，吐出一道白煙，調笑的目光是無法拒絕的浪蕩。
女人臉龐微微暈紅，伏低身體靠過去軟聲軟氣試探問，“你不追出去嗎？”
陸鳴舟仰起頭，他的手握住女人白皙肩頭，鮮艷的紅色絲帶在他掌心留下印記。
微微收攏的掌心，低頭是含羞帶怯的一張臉，陸鳴舟早已習慣在這個名利場沈浮，他喜歡游戲，喜歡激情、喜歡一切不受束縛的東西。
溫今宜和他太不一樣了。
她想要一個穩定的家，一份長久的愛和一枚永不變的真心。
但即便如此，陸鳴舟也無法拋下溫今宜。
她是最合適的結婚對象，他們也有過最美好的戀愛時光。
“她不會的。”
陸鳴舟摸著酒杯似笑非笑，他語氣十分篤定，“她永遠不會離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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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島這一場暴雨風似乎沒有要停歇的跡象。
好在城市交通的排水系統還算給力，不至於讓他們連回去的路都顯得狼狽不堪。
車裏打了很足的暖氣，梁聿風的外套披在了她的身上。
溫今宜閉上眼睛以後並沒有再感到悲傷，相反的是她夢到了在福利院時候的日子。
也是下了很大的一場雨，空氣裏滿是苔蘚和泥土的潮濕氣息。那時候她還很小，被舅媽送進了福利院，懵懵懂懂什麽都不明白。
福利院的房間很緊缺，她被臨時安排在儲藏室一間小小的折疊床。
老舊的電路不堪重負，霎那間整個福利院陷入黑暗。
暴雨、黑夜。
所有的恐懼帶著死神的腳步緊緊扼住溫今宜的喉嚨，她從床上跌落，在黑暗裏摸索匍匐。
眼淚無聲地落下，電閃雷鳴的片刻光亮。
她在黑暗中抱住了一個人，一個脾氣不太好的人，冷冰冰地回頭看著她說，“松手。”
溫今宜拼命的搖頭，用盡全身的力氣抱住他，就像抱住整個世界。
她說：“不松開。”
那個停電的暴雨天，她牽著他的手不肯放。
溫今宜過了很久才知道，那天晚上她纏上了福利院的問題少年。
儲藏室的窗戶連接天臺。
暴雨天、停電夜，他也許是想要一躍而下。
天空落下一道驚雷，溫今宜從這場夢境醒來。
她還有些怔住，哭夠了一場就感到全身力竭，從沒有的疲憊席卷她整個人，記憶就好像最後一層絞刑架，福利院的記憶又讓她無法自拔想到和陸鳴舟第一次見面。
溫今宜疲倦地閉上眼睛，不想要再回憶。
肩頭披著的外套有股很清淡的果香，也許這就是為什麽她剛剛會夢到很久遠的記憶。
福利院的桔子樹數十年繁盛茂密，只是來來往往，她在那裏遇到兩個很重要的人。
一個音訊全無，快要消失在她記憶裏。
另一個也要被她驅逐，好像她所珍念的，從來就留不住。
對面有車行進，離會車還有一段距離，刺目的閃光燈刺的溫今宜哭腫雙眼更加火辣辣的疼痛。
梁聿風抽空瞥他一眼，默不作聲調控燈光，示意對面換燈。
同一個車內，他們兩個筆直的像是兩條涇渭分明的平行線。
溫今宜艱難地抿了下唇，暖風朝她拂面，裙擺卻在濕噠噠的落水，所有的布料都黏膩在身上，沒有比這再難受的感覺。
“我要回家。”溫今宜語氣略微生澀。
梁聿風說了聲“可以”，他已熟練調轉方向盤，袖口隨意截下的紐扣，露出一小截明朗的肌肉線條。
隱隱約約的紅色抓痕，好像是她指甲剛剛不小心剮蹭。
梁聿風態度坦坦蕩蕩，目視前方風度翩翩，好像真如他說全是一場夜色造就的誤會。
他今夜真是樂於助人，好心送她回家，拎著她被水打濕的高跟鞋，好像一點也不計較被她弄臟的車座。
車到溫公館門口了。
溫今宜還沒有下車。
她看見梁聿風骨節分明的一雙手拎著她鑲滿鉆的尖頭高跟，他的姿態慵懶，撐著傘隨便站著就是一道優越風景線。
局促地動了一下腳，溫今宜難挨地扭過頭。
她想梁聿風真的是這麽好心的一個人嗎？
他沒有來歷沒有背景，一個人在港島這片波譎雲詭的土地上翻手為雲。
他一點都不簡單，怎麽在她面前表現的純純粹粹。
溫今宜從車上走下來，濕漉漉的裙擺沿途拖拽下水痕，黏濕的頭發粘在臉頰，她此刻一定比任何時候都要狼狽不堪。
但是梁聿風神態一直很從容。
天已經很黑了，他站在一盞昏黃的燈光下，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斜長，他撐著手臂，好像要目送她離開。
“你想好了嗎？”
猝不及防的問話從背後響起，溫今宜背脊一僵。
他的聲音很淡，揉在風裏就要被吹散。
溫今宜好不容易捕捉，她“嗯”了一聲，聲音已經很平淡。
“十年，要走到終點了。”
“他不是那麽喜歡我，他好像只是習慣我愛他。”
梁聿風在她背後散漫地笑了下。
他換了個姿勢站立，垂著眸盯著她背影瞧了會兒，擡住了下巴，又變作那副玩世不恭的樣子沖她開口。
“我說的不是這個意思。”
梁聿風微微彎下腰，他伸手指了指她衣裙，笑容很壞。
“我的意思是你想好怎麽回家了嗎？怎麽解釋濕掉的衣裙、蒼白的臉……還有下一秒就要暈倒的狀態。”
溫今宜頓住了腳步。
他留下一句未完的話——她要怎麽以這樣的狀態向父母宣布她和陸鳴舟關系破裂，又該從哪一件事解釋所有緣由。
從未有過的疲倦席卷上溫今宜整個人，她站在恢弘明亮的溫公館前，廚房間飄來苦澀藥香，這是傭人在為今明夏煎藥。
她身體一直都很差，溫今宜又怎麽敢以這副狀態讓她驚嚇。
捏住裙擺的手幾乎掐入皮膚，溫今宜深吸一口氣，初秋的寒意滲透五臟，她腳尖扭轉方向，重新面向梁聿風。
他仍舊保持慵懶站定的狀態，嘴角噙著一股若有若無的笑，好像一點兒也不意外。
溫今宜仰起頭，琥珀色的眸子筆直撞進他眼裏。
連同聲音一起——
她說：“那你帶我走吧。”
沒料到她這句話，梁聿風臉上驀然有些驚愕。
也只是一霎，他聳了聳肩膀，朝她大步走過來。
“好啊。”
“我帶你私奔。”
梁聿風撐起車門風度翩翩向她示意，關門的時候甚至紳士替她攏住拖地裙擺。
關下車門的那一瞬間，溫今宜搖下了副駕駛的半扇車窗。
梁聿風的面龐有一半在灰色的陰影裏，他穿的很簡單，幹脆利落站在車前，目光坦然又無畏。哪怕拖著一副吊兒郎當語氣和她調笑，也不會讓人感到反感。
溫今宜忽然就明白梁聿風身上那股“少年感”是從哪裏來了。
是沒章法的沖撞，是第一回見面就囂張為她出氣，是她想要走的時候毫不猶豫拉走她去“私奔”。
他身上總有自由和風的味道，不計較一切得失與後果，好像只有想與不想兩個字。
溫今宜忽然也想隨心一次。
在車上的時候，梁聿風說，“還以為你會先問一句我是不是好人？”
溫今宜這時候補上：“那麽，你是好人嗎？”
“不太算。”梁聿風搖搖頭，故意嚇她看她反應，“不過上車沒有回頭路。”
溫今宜聽得懂他話裏的深意。
她笑了笑，視線從窗外街景掠過，這些景色以以後退方式從她記憶裏清除，這世界上沒什麽東西是忘不掉的。
車很快停下來了。
原來還沒有駛多遠，金沙灣的莊園別墅就在她家不遠，溫今宜也不願意再以這副樣子到處亂跑。
她謝過梁聿風好意，去客房換上整潔新衣。
然後窩在客廳的沙發，睡的昏天黑地。
醒來的時候時鐘顯示淩晨三點，只睡了四個小時，溫今宜卻怎麽都睡不著。
太多的事情堆在心裏，她感覺憋著一口氣沒辦法疏解。
推開房門往外望去卻驚訝發現長廊每一處都亮著光，隨著她往前走的步伐，整個別墅的感應燈隨之亮起，像一個恢弘不滅的永遠白晝，溫今宜有些恍惚在原地。
梁聿風還沒有睡。
雨這時候停了，他站在屋檐落水的廊下，修長指節夾著一根猩紅不滅的煙。
溫今宜從落地窗前的視角向他看過去，他換了一件黑色毛衣，很居家的款式，v領設計顯露清瘦鎖骨，一個人站在黑暗處，他身上總有孤冷氣質，回頭咬著煙仰頭望著她沈沈地笑，又是那麽荒誕不經。
梁聿風是一個讓她好看不懂的人。
他現在也不按章法出牌，熄掉了煙懶懶散散朝她走過來。
略一擡頭，挺輕狂的語氣。
“看日出，去不去？”
“去。”
他們就這樣登上了太平山頂，山頂纜車還未運行，氣喘籲籲爬到頂，天已經有些泛亮。
金沙灣沒有合適尺寸的衣服。
多虧梁聿風借她一件寬大短袖，衣服下擺到膝蓋上兩公分位置，松松垮垮套在她肩膀，就當下衣失蹤，充當一次時髦。
這個時候，不光街上沒有人，連這裏也很少人。
朦朧淺調的雨歇夜，似乎是很適合談心的時間。
溫今宜抱住膝蓋找了地方坐下來。
剛爬一段山路，她有些氣喘籲籲，蒼白的臉上湧出些生動的緋紅，眉眼很明亮，放空地盯著群山連綿。
梁聿風扯掉身上的沖鋒衣扔進她懷裏。
他一身磅礴熱氣，隨著動作起伏的領口隱約可以窺到挺拔肌肉線條。
溫今宜只看了一眼便匆匆移開眼，山上的氣溫偏低，她用這件衣服蓋住裸露的雙腿，灼熱的體溫好像包裹著她整個人，這是溫今宜第一次，嘗試和別人有這麽近的接觸。
她回頭看向梁聿風。
他撐著手臂陷沒於青山遠翠中，一身挺直脊背站在最高處，他天生適合這樣俯瞰姿態。
“梁聿風，我想要先解決我們兩個之間的事情。”
溫今宜目光輕輕地落在他身上：“那你能告訴我——”
“昨天那個下雨天，你為什麽要吻我嗎？”
梁聿風垂在身旁的手指動了動，他幹脆利落從碎石上跳下來，沒辦法擺出一副光明磊落的表情，他只好轉身背對著她。
“沒什麽太多理由。”
梁聿風眉骨擡了擡，撕扯掉那張紳士偽裝的皮，他眼角眉梢戾氣畢現，看著溫今宜一字一句說，“我本來就不是個好人。”
溫今宜笑了笑：“不是好人就好，我最怕別人對我別無所圖。”
“感情債好難還，我已經欠了太多。”
梁聿風在這時候生硬轉移話題：“太陽要升起來了。”
溫今宜循著他手指的地方往天邊望去。
這是港島最高的一座山，北望是維多利亞港灣不熄夜景，海面船只星羅密布，好似天空裏緊密排列的星星。
這座城的紙醉金迷被她踩在腳下，人的痕跡已經變得很渺小，風打在臉上迷糊了視線，在這裏好像什麽都變得微不足道。
微藍光暈從東方地平線顯露，溫今宜想到了她和陸鳴舟的第一次見面。
小小的福利院是她的全部世界，那時候陸鳴舟抓住她的手，他領著她有了一個溫暖的家，從此也進入她的世界。
太陽躍進灰黃的夜空的時候，溫今宜想到了他們高考畢業的那個節點。
她緊捏住暗戀的心事，一次次在他教室前徘徊，有個秘密就好像呼之欲出，陸鳴舟出乎意料站到面前。
他似乎洞察她緊張，輕輕牽住她的手。
“溫今宜，告白的事情不可以讓女孩子先來。”
“所以，我喜歡你。”
日出徹底染紅天際，黑暗被驅趕，天光終於大亮。
溫今宜在這刺目的日光裏閉上眼睛，也流下眼淚。
在太陽升起的時候，她和自己說——全都結束了。
不合尺寸的戒指、不被承認的身份、有過卻又失去的偏愛，從此她再也不需要為這些東西感到悲傷。
欠陸鳴舟的感情債已經用十年的每一天償還，溫今宜拼命咬住自己的下唇，她要在太平山頂把所有的記憶遺忘，把所有對未來的展望都忘掉。
如果知道是這樣的結局，她不會答應陸鳴舟的告白、不會同意和他訂婚。他們一起走過快十年的時光，在即將擁有新家庭的時候，她可悲地發現陸鳴舟沒有那麽愛她。
他只是習慣演戲，三分的愛用甜言蜜語演成十分。婚姻對他來說只是人生的程序，她恰好是最合適的那顆螺絲，所以他願意一直留住她。
日光很亮，打在溫今宜明凈的臉龐幾乎要透光。
她以為自己哭的悄無聲息，卻不知道梁聿風一直站在旁邊默默關註她。
他看見她被眼淚充盈的紅腫眼眶，拼命壓抑住情緒而止不住顫抖的肩膀，她又在哭，一點聲音也不發出，咬緊牙關把委屈吞下去的樣子讓人心疼。
梁聿風沒有什麽哄人的經驗，他伸手扯了扯她通紅的耳朵，吊兒郎當說，“溫今宜，你剛不是答應我等太陽升起，就不為他哭了嗎？”
溫今宜本來還很克制，他這樣一說，她幹脆就破罐子破摔。
就這麽肆無忌憚哭出來，她仰著頭眼淚汪汪看著他，好像那個不負責任的渣男是他。
哄不住了。
梁聿風不耐地嘖了一聲，真是個嬌氣包。
不太溫柔地擦掉她為別的男人流下的眼淚，梁聿風惡聲惡氣對她說——
“我說，你要不要考慮和我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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