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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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可眼饞了。

自從那次闌尾炎後她被宋衍勒令不準吃辛辣生冷食物, 更別提冰淇淋,最近白天在家被阿姨看著,晚上他下班被他看著, 想吃點喜歡的太難了。

剛才已經看過實物和溝通過原稿,沒關系吧。

“你自己去吧。”

“嗯?”宋衍疑惑看過來。

“有點累。”她輕輕扯了扯他袖口。

他一向縱容,還對她有求必應,更何況現在還懷孕。

果然, 宋衍看眼周圍, 目光飄向不遠處角落裏的沙發。

她秒懂,“不要讓人看著我。”

“嗯?”

“我想一個人待著。”她眼巴巴看過去。

想到她最近都這樣,本來商場人多空氣也不流通,宋衍剛要開口。

江映晚乖乖走過去坐下, 眼神表示會在這裏等他。

他這才放心和別人離開。

當電梯門合上的一刻,江映晚像魚見到水般快樂起身, 去買了兩個抹茶味冰淇淋。

咬下去的一刻,她感覺自己像活過來般快樂,邊吃邊在店裏逛著, 看見不遠處一個全新紙箱被運過來拆開。

因為比周圍木床大一圈,她好奇走近去看。

與此同時,身後亮起電梯燈。

門口銷售經理正接待完別的顧客, 看見她一個人,還瞧得很仔細, 趕緊抓住機會走過去, 拿出十足熱情介紹。

“宋太太,這款是當季最流行款式, 扶手四周是打磨過的原木,堅固耐用, 孩子在裏面絕對安全。”

江映晚下意識擡手抓住一邊搖了幾下,絲毫不動,是挺堅固。

“挺好,到時候放在床邊”話音未落她註意隱藏在下面的按鈕,“可以伸縮嗎。”

男人蹲下身抽出一節,“是的,您真聰明,這款式不但可拆卸專門放大床旁邊的,還可以把床延展開來。”

她聽著誇讚淺笑。

來都來了,多知道一下也好,只是嬰兒房床已選好沒必要買新,順手拿起旁邊玩具熊。

小時曾夢想有滿屋子毛絨玩具,笑著捏了捏耳朵,棕色軟綿綿的,可愛得緊。

銷售經理趕緊趁熱打鐵。

從身後抱一堆小熊玩偶放在她身旁,認真講解細節。

·

離開時看他接電話,她幹脆去趟衛生間。

當從裏面出來,正好看見在洗手池沖手的葉艽淮。

本想當做沒看見。

“江小姐,從底層貨色飛上枝頭變鳳凰的感覺怎麽樣。”

葉艽淮冷冷的聲音響起,言語裏的嘲諷似一把將她踩進泥潭。

江映晚停下腳步,臉上閃過一絲尷尬。

話難聽,但確實是事實,只是好久沒聽見這樣銳利的話,僵硬地轉過去。

而這邊葉艽淮正背對著她,鏡子映出雙漂亮纖細的手指,旁邊扯了張紙巾擦去水漬,高傲地揚起紅唇,整理領口衣物,冷漠盯著背後女人。

那男人多年來對自己視而不見,聽而不聞。

才幾月不見就收斂性格和別人低調隱婚生子,簡直是匪夷所思,她就算得不到,毀不掉,也要往他們心裏紮根刺。

以前就成功過,還在乎現在嗎。

“膽子這麽小,是剛進我們圈子不知道怎麽交際,還是說根本沒人願意沒教你。”

她嗤笑出聲,靜待一場好戲。

江映晚抿了抿唇。

稍微有點家底的私下關系都盤根錯節,更別提宋家。

他們是隱婚,他沒提,她也沒把心思在這裏,但未來肯定避免不了。

優雅理了理肩頭長長的碎發,雲淡風輕,“葉小姐,這些與你無關。”

葉艽淮看她淡似無波紋的水面,真是沈得住氣,冷哼一聲。

“人性是貪婪永遠不滿足的,為私欲放棄未來利益,他遲早有一天會後悔。”

說完把擦手紙揉成團砸到外面,不偏不倚正好砸中江映晚腳下。

瞬間,江映晚感覺肚子抽痛一下。

大約是驚到了,她往後面退一步護著肚子,最近偶爾能感覺到胎動,摸了摸都感覺沒動靜才放下一顆心。

正當松一口氣時,葉艽淮輕蔑看向她微圓的肚子。

“聽說女人生產後身材容易走形,皮膚也會蠟黃松垮,你能保證他一點也不在乎嗎。”

江映晚眉頭微皺。

這個問題不是沒想過,要以前大概會幻想多種可能把自己套裏面,但現在不同。

她看向手指上的戒指——答案太過於清晰。

這男人一直堅持不懈地愛著她,捧著顆真心要她相信,用盡全力給她安全感。

就算是塊石頭也該捂熱了。

更何況她還給自己和孩子留了退路。

她穿的平底鞋,走近些,擡頭沖葉艽淮自信微笑。

“讓葉小姐失望了,我和宋衍很相愛,只是我不想太累就拒絕了那些虛無的儀式,沒把消息放出來。”她聲音溫柔體貼,絲毫不慌,

葉艽淮聞言美眸微睜,印象中江映晚是個軟柿子,之前面對她的警告還瑟瑟發抖。

當真是財氣養人,繼續冷臉嘲笑她。

“是嗎,那我只能誇你好手段,不費吹灰之力通過勾搭男人實現跨階級,不用再過那些勤工儉學的苦日子。”

江映晚笑得雲淡風輕,那些日子雖苦但也讓她在畢業後受益匪淺,能想到拿這些來刺激她,忍下去也沒什麽意義。

兔子急了還咬人呢,更何況她自認為不是什麽好人。

於是,她似聽不懂嘲諷,一臉天真無辜。

“確實,那葉小姐有空跟我多學學。”

“誰要學這些下作手段。”葉艽淮依舊高傲仰起頭顱。

她向來看不起普通人,他們似萬千螻蟻,無論怎麽努力在自己絕對背景下如塵埃,幾乎一文不值。

江映晚料到她的反應。

一腳踩在剛才那坨紙團的上,鞋底摩擦幾下,一腳嫌棄地踢回葉艽淮鞋邊。

“那葉小姐的上流手段就光彩了嗎?”

“如果我告訴阿衍,當年逼他跨過公海親自交易的人是你,”她似鬼魅般輕輕笑出聲,“他會是什麽表情呢。”

瞬間,葉艽淮似聽到此生最害怕的事臉色慘白一片。

這事當年她自認為做得完美,連哥哥都默認沒幹涉。

況且已經過去好幾年,她會發現什麽。

肯定是有詐。

江映晚笑瞇了瞇眼,果真是不見棺材不落淚。

打開水龍頭,指尖沾上清水開始在鏡子一筆一劃寫東西,嘴裏喃喃自語。

“葉艽淮,我這段時間在家無聊,看了些宋衍電腦裏的一些文件,無意中翻到他當年簽訂的合同,有個事情很奇怪,合作商是個男人,簽字卻明顯是女人筆跡。”

“什麽。”

“只能怪你貪心地想和他名字在同一頁裏並排。”

葉艽淮眸色一冷,感覺背後生出莫名寒意。

袖下的手抓緊袖口,狠狠瞪著江映晚,“江映晚,你在胡說什麽。”

只見江映晚朝鏡子上吹氣,鏡子裏起霧,寫過的地方赫然是宋衍名字。

她指著衍字,輕飄飄吐出。

“我名字裏也包含三點水,開會的時候我正好觀察過他的簽名,他衍字的三點水有個細節,寫在中間並不明顯,可偏偏你的淮字在邊上,模仿了。”

原來是這樣,葉艽淮眸子微變。

她居然註意到這些細節……細思極恐。

“那又怎麽樣,世界上這麽多人,相似而已。”

“他和合作商在車裏見面的照片,出風口被腐蝕了,別人可能沒註意,但學過化學都知道,香水是有機溶劑,這塊是塑料制品,長期接觸相似相溶。”

“所以呢,你想說那是我的香水嗎。”她試探性問,實際內心已經膽戰心驚。

果然,江映晚繼續語出驚人。

“對,因為我沒猜錯的話,供應商對酒精過敏,他手腕的紅色腫包就是碰你放車裏的香水弄的,還有,當初找營銷號買商場緋聞熱搜的人是你吧,就是那只手,我那天回覆不是你,她用小號私信我,言語間就是按頭安利。”

“我本來沒當回事,可幾月後同型號手機和ip曬你的同款香水和簽名包包。”

她之前賭氣不看資訊還把手機交給他,最近才看見。

話音剛落,只見葉艽淮扯了扯自己衣擺。

整個人徹底癱軟下來,眼神落寞迷離,不再反駁。

因為江映晚說得都是真的……

這些她最大的秘密,也小心隱藏好幾年。

熱搜是她買的,為就是讓徐穗欣能註意到她,而合同的事,也是她謀劃。

當年和那個男人談合作看見手上紅包,還以為是被當地蚊蟲叮咬,後面感謝幫忙請喝酒被酒精過敏的理由婉拒。

這些宋衍幾年都沒發現的事,她居然知道的這麽徹底。

她第一次覺得江映晚不被情緒左右時清醒得可怕。

頃刻之間,兩人之間的位置發生翻天覆的改變……

葉艽淮思考片刻。

她作為葉家人不能給家族抹黑,當務之急是把事處理掉,最好是永絕後患,當然,最重要的是別讓宋衍知道。

“你要什麽,開個價。”

“我不是這個意思。”

“別告訴他,隨便提。”

江映晚有些意外,這女人比她想得愛宋衍,她有些心生惻隱,不打算將鬧劇繼續下去,準備緩和。

未想下一秒葉艽淮從口袋拿出空白支票。

抽一張快速簽字,輕蔑打量她一眼,囂張至極拿支票拍了拍她的臉和肚子。

“江映晚,少貪得無厭,拿了錢乖乖閉嘴,不要讓我後悔第一次見面沒掐死你,當然,如果你敢說出去,就算我動不了你,那這孩子呢。”

薄薄幾頁紙被拍得“啪”響。

廉價紙張卻寫滿人內心深處的欲望,諷刺到極點。

江映晚眼神冰冷下來,不疼,但從未這麽被人羞辱過。

還拿孩子做要挾,簡直是卑劣到極點。

某些心思又開始蠢蠢欲動,她既然那麽在乎他,她就毀掉吧。

取下戒指,天真對著白色壁燈光把玩,故意放在葉艽淮眼前晃了晃。

漫不經心問出口。

“好看嗎,他臨時求婚沒買戒指,然後大半夜不睡覺出去買,我弄壞了扔掉,他專門撿回來找人修覆,好像比我還在乎呢。”

鉆戒在光下熠熠生輝,葉艽淮頓感難堪,索性懶得再裝下去,不悅撇過臉去不搭理。

“難看死了,快拿走。”

江映晚不怒反笑,似想起什麽恍然大悟。

“哦,但你信不信我現在把戒指扔進垃圾桶,他比我還著急。”

“閉嘴。”葉艽淮紅著眼。

“我想起來了,他以前還偷偷送我獎杯,專門請假陪我過生日,音樂會表白,還與我共享他人生的第一套房子。”

“你……”葉艽淮氣得整個身體發抖。

那套房子她自然聽過,地理位置極佳,周圍的風景還特別優美。

有次她去德國旅游錢包被偷,路上忽想起他的房子,想進去借宿幾天。

結果他寧願找人聯系自己的家人也要拒絕直接幫忙。

不願和她有半點情分,絕情得要死。

江映晚看她臉色煞白,似乎要暈倒過去。

她終究還是心軟。

本就無意說這些,可葉艽淮偏偏招惹她的另一面,清了清嗓子。

禮貌笑笑,認真開口,“葉小姐,我討厭被人欺騙,希望你不要再做這些事情,我和宋衍現在很幸福,你們的過去我不想知道,也懶得問了。”

看葉艽淮低頭不說話,她不想繼續糾纏下去。

直接離開。

“江映晚,我沒有輸,你不過是仗著他愛你。”葉艽淮吼出來,雙手靠在池子邊上,鏡子的她眼裏都是淚光,努力不讓淚掉下來。

江映晚垂眸片刻,深呼吸一下。

似笑非笑走過去,也學著她剛才的動作,用支票拍了拍她的臉,“對。”

把支票扔在地上,沒一絲拖泥帶水瀟灑離開,這次沒聽見任何聲音。

可走到樓梯口她忽感心跳得極快。

想起她的模樣還是於心不忍。

重新返回來看葉艽淮還是低著頭,一副情緒低落不穩定的樣子。

她還是無法違背某些本心。

“葉小姐,愛與被愛同時發生才有意義,希望你也能幸福。”

葉艽淮沒回答,依然猶朵枯萎衰敗的玫瑰面如死灰。

勝利者的姿態而已,她才不稀罕。

可心還是止不住地疼,抖著手從包裏拿出來胸針和照片,手指摩擦上面的兩人,是她懷抱多年的夢。

以前因為合作他至少會正視自己,今天居然連個眼神都沒施舍,還走得那麽決然,原來愛一個人只看見她一人。

自己今天是徹底夢碎了吧。

想著想著,眼淚掉落照片上。

·

沒多久,不遠處傳來一陣急促腳步聲。

“小姐,不要做傻事。”徐姐跑過來抓住她的手。

葉艽淮想到狼狽樣,趕緊擦了擦眼淚,哪兒跟哪兒啊,她是難過,但不是個傻子。

“徐姐,你在胡說什麽。”

“江小姐很擔心你,專門讓我上來看看你。”徐姐捧起葉艽淮的臉,瞧她通紅的眼底滿眼都是擔心,生怕她做什麽傻事。

聽見是江映晚說的,葉艽淮捏緊照片,有種說不出來的感覺。

她討厭這人。

曾經為獲得一段感情欺負她,欺騙威脅她,還差點動手。

可在自己最脆弱無助的時候居然擔心自己的安全。

眼神看向地上的支票。

有點意思,錢不要,反過來幫她,第一次覺得,或許他們除了情敵,還能是別的關系。

思索再三,她把照片撕碎和胸針全部扔進垃圾桶。

“小姐,你”

“就這樣吧。”她從徐姐包裏拿出香水,抹點在手腕嗅了嗅穩定情緒。

人生不總有點什麽遺憾嗎,只是她需要點時間來愈合傷疤。

·

回到車上。

江映晚看宋衍還沒回來。

本來想跟他打電話,瞧見座位上多了一張訂單。

她想應該是細節溝通後的圖,隨手拿過單子打開。

瞥一眼內容,老師改得比她想得還好,連當初沒想到的細節都修繕,只是最後一張不在原本的購物清單上。

因為……是她不久前看過的小床和玩偶。

大約是看見她跟銷售經理聊天了。

她情不自禁勾起唇角。

他們是夫妻,應該彼此信任,他對自己的好從不掩飾,她擰巴在乎過去某些真假,好像也過於苛刻。

突然,側對面車門被打開。

男人關上車門,俯身幫她系好安全帶。

“你故意的吧。”她扭扭捏捏指了指單子,反正都看見了。

“你說呢。”他輕聲笑了笑。

“孩子用不了那麽多床。”

他頷首。

“那你還買,”她白他一眼,拿過訂貨單翻看金額。

這對他來說什麽都不算,但經歷過江言長大的過程,她還是知道小孩子身體很快,買這麽多根本來不及用。

“宋大少爺揮霍成性,浪費。”

“我老婆喜歡。”

“貧嘴。”她笑出聲,這人真是沒救了。

這時電話響起,他眉頭微皺接起。

這麽急肯定是公司的事,她擺擺手,懂事,“去吧。”

……

宋家,夜晚。

衛生間傳來一陣幹嘔的聲音,幾乎將胃裏晚上吃的食物全部嘔出。

女人喉嚨似火燒般被腐蝕得痛,擡頭看見鏡裏的眼睛已經通紅,松開趴洗手池邊已經麻木的手,從壁龕轉角細縫裏拿做衣服的軟尺出來。

抽出一節量手和腿圍,看清數據後輕聲嘆氣,她又瘦了,家庭醫生明確說不能再瘦下去。

可已經盡量在吃了,還強迫自己吃許多不喜歡的,只是妊娠反應實在比婚前劇烈,除全身酸痛發軟,晚飯後就像酷刑。

這麽狼狽的一面,她不想給他看見,以喜歡安靜為由讓阿姨早早離開。

拿毛巾擦嘴,喝點熱水漱口,面無表情拿牙刷仔細刷牙去味,然後從冰箱拿出小冰袋在眼睛上貼了貼才舒服些。

忙活完又若無其事坐在客廳,肩膀上搭著溫暖毛毯,屋子裏還開著暖氣並不冷。

面前桌上放筆記本電腦,屏幕是孩子滿月宴電子名單。

她不耐煩看眼大門,這男人,他們這才結婚多久呢,就開始晚上夜不歸宿了。

瞥向右下角屏幕不多不少淩晨一點,她以往十點左右睡覺,但今天不行。

下午回家,電腦沒帶過來找他的借用一下,看見桌面婚紗照文件夾,蜜月因為孕吐反應提早回來了,更別提婚紗照了。

想看看他選的款式,點進去有加密文件,她想既然放一起,應該是可以看的,用自己生日猜進去居然是對的。

正好看見他寫的記事本。

還有準備好給孩子的禮物清單,之前承諾的房產,車,莊園都在。

還列了一串詳細賓客名單,一半宋家人,一半空著,大約是等著問她。

忽然,註意下面同學欄裏一個熟悉的名字。

這混蛋居然把車昀峯的號碼記下來了,還準備給人發孩子滿月酒邀請。

簡直是太小心眼了。

忽然,門外傳來開門聲。

來得正好,她掀開毛毯,踩上軟軟的鞋底,走到門口。

卻是一只蒼老的手,等人露出頭進來。

“忠叔。”江映晚有些意外楞在門口,但終究是好事,沖他熱情笑笑。

“嗯,”男人有些吃力,肩膀努力扛宋衍的胳膊,看他搖搖欲墜,低下身子又把他扯了扯上去,“江,太太好。”

她這才明白,趕緊讓開一條通道,陳忠把人扶到她剛躺過的沙發上。

打開燈,她看見宋衍安靜閉上眼,周身一抹清清冷冷的酒味。

“喝酒了。”

“嗯,海外板塊比我們預想得進展迅速,宋總一高興喝了點。”忠叔老實解釋,看周圍沒其他人,猜到他大約不喜歡別人打擾家庭生活。

轉身把醉醺醺的宋衍送到樓上。

等把人扔到床上。

江映晚望著直嘆氣。

這種情況早不是第一次,只能萬幸宋衍酒品不錯,基本就老老實實睡覺。

“忠叔,謝謝你,才過完年該給你封個開工紅包的,今天沒來得及,明天給你雙倍補上。”基本人情世故她還是懂,更何況還認識好幾年。

但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她感覺忠叔看起來似老了些。

陳忠看她一眼,目光落到肚子上,“嗯。”

她笑笑,去抽屜找解酒藥,之前因為應酬會喝點酒,家裏準備有解酒藥。

下樓廚房倒兩杯水過來,遞給忠叔一杯,“這麽晚,給你添麻煩了,早點回去吧。”

陳忠並不放心,“你還懷著孕,要不我給阿姨”

“挺晚的,算了吧。”江映晚輕輕搖頭,就餵個藥而已,等會大不了睡樓下客房。

等送走忠叔就剩他們兩人。

她走過去,站在床邊居高臨下打量宋衍。

他安靜閉著眼,唇微紅,臉上沒什麽變化。

雖有抹極淡的酒味,卻並不難聞,是一種淺淺淡淡的清冽白蘭地。

就像根本沒喝下去,只是雙唇抿了點酒色。

“咳咳。”

他脖間似有些悶熱,用手扯了扯領帶,但怎麽繞解都不得其法。

她想大約是悶得難受。

無奈嘆氣一聲,放下手裏解酒藥,低頭幫他解開扣子透氣,

結果剛靠近,“別碰。”

見他不識好歹,得,勒死算了,大半夜沒輕沒重的回來,還想折騰她這個孕婦,簡直壞到骨子裏,管他幹什麽,直接轉身離開。

家裏是旋轉式樓梯,剛踏進樓梯通過扶手看見樓下半截沙發,她想起備忘錄上的內容,眸子閃了閃。

終究心軟下來,還是給他餵了藥再睡吧,不然肯定明天頭痛。

走回去重新拿起杯子。

“老婆。”

“……”白他一眼,又是什麽幺蛾子。

只見他再次擡手扯起領口,閉上眼睛一副迷迷糊糊的模樣,輕喚,“晚晚。”

一身酒味也好意思叫她,江映晚嫌棄搖頭。

“晚晚。”

算了,還是先把他叫醒吃藥吧,伸手想拍他的臉。

“不要孩子好不好。”

她的手似被木偶線綁定無法落下。

回家半月,他們一起布置嬰兒房,不止一次站在裏面聊未來,孩子是男孩女孩,起什麽小名,喜歡什麽顏色,吃什麽食物,長大在哪兒上學。

難道是臨時反悔不想要這個孩子,是後悔了嗎。

還是說連她也不要。

手猛然被他抓緊,她被金屬刮疼,抽出思緒發現是他拇指上的婚戒。

她定了定思緒,還是鼓起勇氣問。

“為什麽。”

他似在做夢,半瞇起眼,大拇指在她掌心仔細摩擦,薄唇吐出。

“生育受到的傷害不可逆轉。”

她下意識眼神躲避。

生孩子向來都是女性話題,從他一大男人嘴裏說出來實在意外。

至於傷害,她是知道的,但千百年都這樣延續,反觀周圍女性,婚後生子又不是什麽稀罕事,就算他們自己也不是獨生子女。

但想到他喝醉了,也懶得問。

突然,她手裏水杯被他奪過放床頭櫃,手被抓住貼他臉上。

掌心解酒藥“啪”一聲掉地。

頭頂燈也忽滅一下又重新亮起。

她剛想問為什麽,卻見他已經睜眼正視自己,清澈明亮似曦光,氣氛有些凝重,他突如其來這樣,她不敢亂動,小心咽了咽口水。

可看了許久他都沈默不言,她抽手,擔心開口。

“你怎麽了。”

宋衍抓住她的手重新貼回臉上,甚至更緊,聲音放輕,“晚晚。”

“嗯?”

“生育是一件極需要勇氣的事,每位母親都偉大值得尊重,可看著你這些天來的痛苦,作為另一半,我不希望你那麽勇敢。”

“不是每個人都要成為母親,你有選擇其他的權利,而且生育帶來的傷害,吃再有營養的食物,用再好的藥物都無法覆原,還可能帶來數不盡病痛和後遺癥。”

“作為孩子父親,我會和你一起愛它,牽著它的手看這世界,但一想到是你以健康作為代價換來的,”他頓了頓,“我後悔了,舍不得你受這份苦。”

原來他什麽都知道……

江映晚咬了咬唇。

別人懷孕是增重,可她沒胃口還止不住惡心嘔吐,體重一直往下面掉,前幾天做檢查的醫生看見她都搖頭,只能開點鐵劑鈣。

她還以為只要自己不說,讓醫生保密,他就聽不到。

畢竟他什麽都不用做,也不會有任何痛苦,十月後會得到一個叫他爸爸的孩子。

“你……”

他眸底暗光流動,半是痛苦牽起唇角,臉蹭了蹭她掌心。

“對不起,這些都是我的自私帶來的,你不該為此買單。”

她看了眼肚子,她是愛的,也帶著對前一個的虧欠,可帶來的痛確實讓她吃盡苦頭。

可顧澤耐人尋味的眼神,意思再明顯不過。

摸了摸宋衍的發梢,打量他深邃明厲的眸,她曾想過如果女兒繼承他的眼睛,那得多英氣逼人,肯定是世間最明艷的女孩子。

指尖畫著他的眉,哽咽著說出最殘忍的真相。

“可如果再失去,我們可能不會再有了。”

忽然,宋衍難以置信抓住她的手,眼裏閃過震驚和痛苦,這是他從未想過的情況。

很快他似想起什麽,眸光落她盈盈一握的手,手指止不住往上摸索,垂眸思考片刻,壓下心頭萬般酸楚,“是因為之前嗎。”

她眼眶濕潤,鼻頭一酸,痛苦點頭。

“對不起,是我的自私害了你,我早該告訴你婚姻裏最重要的是自己,不是孩子,我們沒有都沒關系的。”

沒有也沒關系,她清楚知道這句話對他來說意味著什麽。

努力多年的事業和剛傳捷報的海外板塊,未來都會成為別人的嫁衣,自己最後大概沒有無跡可尋。

這個向來偏執的男人,除了害怕她離開,還怕她太痛。

江映晚,淚如珠子灑落。

“醫生說我身體不好不適合生,可我舍不得,我太想要它了。”

宋衍看她眼淚心疼壓眉,坐起來小心環抱住她的腰,把臉貼在她胸口,哄著她,“我知道,可我只想要你好好的。”

她眼淚流得厲害了。

當初為自由拿孩子威脅他是真心,現在想留下孩子也是真心,他因私心想留下,現在又不想她痛苦。

他們都不是聖人,會被自己的欲望控制,也不是先知,沒有預知未來的能力,無法做出百分百完美的選擇。

“對不起。”宋衍拉她坐下,虔誠吻著她的眼淚。

他承認想要孩子是私心作祟,但看著她痛卻沒辦法分擔半點,更是一種折磨。

江映晚讀懂他的意思,抹去眼淚趴在他肩頭,親呢蹭了蹭他臉,摸了摸肚子。

忽想起18歲那年,她在飛機上與宋思年的對話。

原來那個愛她如生命的人,她早就遇見了。

·

半夜,“我愛你。”

女人笑出聲,擡手捂住他的唇,今晚已經聽過很多次了,“你好煩。”

“你多愛我一點好不好。”

怎麽還醉著,要不是困得不行,非錄下來明天取笑他,她隨口敷衍,“嗯。”

翻過身沈沈睡過去

……

夜裏,他輕吻女人額頭,撚好被子,輕手輕腳下床。

坐到樓下沙發打開手機相冊,裏面都是同一個人的身影。

他還是忍不住私藏她的一切。

選擇她垂眸笑撫肚子那張,用電視櫃下的打印機打印好放進錢夾。

完事把電源關閉,在他離開後桌上電腦亮起。

屏幕正是記事本:

不喜歡出差,因為看不見她。

每次離開都覺得她像天上的風箏,只要稍不註意就會失去蹤跡,所以發現筆記本秘密後,我悄然拉緊絲線將她收緊,試圖向她靠近。

我們渡過一段美好時光,我私心的以為幸福可以永恒,可後來她傷心難過瘋狂逃離。

我不懂,問遍所有人,找遍熟悉的地方,幻想她會突然回來。

這時我才發現,自己才是那個風箏,會隨著她的情緒被牽引擺動。

今天,我向她解釋,因為愛,會想看見,想親近,想呵護,想被她依靠,她看起來似懂非懂。

我一直認為她知道,看樣子,她也懵懵懂懂,沒關系,我也是第一次愛人,我們有機會彌補,有時間挽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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