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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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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不見了?”寧桓鸚鵡學舌般地重覆了一遍肅冼方才的話,混沌的眼神逐恢覆了半絲清明,他心中猛然一個咯噔,掙紮地想要起身,“不……不見了,那是什麽意思?”寧桓問道。

肅冼攬著寧桓的腰扶他坐起了身。寧桓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只覺得頭痛欲裂,一呼一吸間仿佛都是帶著灼燒咽喉的熱氣,他整個人軟綿綿地靠在肅冼的身上,聽他道:“方才我下樓尋不見客棧掌櫃後去了外邊,便發現這‘佘人鎮’上的人都莫名消失了。”

“消失了?”寧桓茫然的眼眸驟然瞪大,帶著一絲不可思議地訝然。

肅冼輕聲“嗯”了聲,眉眼間閃過了一絲覆雜之色,“不過——”他語氣微頓,繼而道,“仍有一種可能,許是自我們來時,這鎮上便根本沒有人。”

“沒有人嗎?”寧桓微微一怔,他問道:“那方才咱們途徑的棺材鋪子呢?”昏昏沈沈的腦袋裏忽地浮現出那老頭兒怪誕陰森的臉,不知為何,寧桓朦朧地想到,他總覺得那張臉似曾相識。

肅冼搖了搖頭,回道:“去過,那兒也沒有人了。”

寧桓的面頰上暈染著一層滾燙的紅,額角的鬢發被冷汗浸濕了,“寧桓?”肅冼輕喚了一聲寧桓的名字,語調中帶著一絲無法掩飾的擔憂。

“肅冼。”寧桓緊闔著雙眸,面頰在肅冼的前襟無意識地摩挲,他小聲地囁喏道,“我好難受。”

肅冼蹙著眉,手背在寧桓的額頭試了試溫度,灼熱的體溫頓時燙地他心頭一跳。“寧桓。”肅冼垂眸,目不轉睛望著寧桓的臉,黑葡萄般的眼眸在漆黑的夜裏亮的發光,他在寧桓耳畔邊低聲道,“堅持一下,我就帶你離開這裏。”他脫了外衫罩在寧桓的身上,微俯下身在寧桓的額頭落下安撫的一吻,“睡吧,醒了,咱們就到家了。”

肅冼正要背寧桓起身。此時,屋外忽傳來一陣腳步聲,隨之,二人的房門被大力敲響了。“屋裏有人嗎?”是一個粗獷男人的聲音,莫不是方才樓下遇上的那幾名大漢?寧桓迷迷糊糊地想道。他望向肅冼,眼神中帶著些許不安,小聲地問道:“那些人還在嗎?”

此時,屋外人似乎聽到了房裏的動靜,敲門的聲音驟然變得急促了起來:“方才的那兩位小兄弟可還在屋裏嗎?”

肅冼盯著屋門緘默半晌,“我去開門。”他在寧桓耳邊輕聲道。他小心翼翼地將寧桓放回至了床上,被衾緊掩著寧桓發顫的身體,他纖長的睫毛上都沾染了濕漉漉的水汽,漆黑的眼眸一眨不眨地凝望著肅冼。

“噓——”肅冼比了一個噤聲的手勢,伸手將兩側的床幃放了下,湖藍色的帷帳正完美地掩飾住了寧桓的身影。肅冼從袖口處摸出了一柄匕首,單手脫了鞘,眸光微閃了閃,表情漠然地朝向屋門走去。

門“吱呀”一聲開了,屋外站著幾名壯漢,為首的是名長著絡腮胡子的男人,身側站著一名小眼睛的男人。

“小兄弟。”見肅冼開了門,那小眼睛男人便開了口,笑嘻嘻地朝肅冼招呼道。

肅冼垂著眸,睫羽微顫了顫,漆黑的眼眸中如冰冷的曜石淌出一絲戒備的冷意,他打量著門口的眾人,未置一言。

小眼睛男人笑得滿臉尷尬,可又似乎極為忌憚著肅冼,立在二人的屋前未進一步。“小兄弟,我們並無惡意。”他臉上堆著笑,精明的眸光時不時打量著肅冼的身後。肅冼蹙了蹙眉,微不可察地動了動身擋住了他的視線。

小眼睛男人幹笑了一聲,收回了視線,站直了身,他語氣微緩道:“那想必小兄弟也發現了這地方的詭異了吧?”他問道,黃鼠狼般的目光直勾勾地望了過來,像足了試探。

他默然地等著肅冼出聲,卻見肅冼並不打算言語,於是自顧自地說道:“方才我下樓本想向店家討些水喝,沒相機暗卻發現這一鎮子的人都消失了。於是我同兄弟們商量著,想連夜盡快出去。我看小兄弟也會點功夫,要不同我們一起出去,人多互相也有個照應。”

“不必了。”肅冼冷著臉,淡漠地直接拒絕了。

小眼睛男人顯然沒有想到肅冼會如此答覆,聞言臉上也是微微一楞:“這……”他側目,遲疑地望向了正中的那個絡腮胡男人。

這時,絡腮胡男人的目光掠過肅冼,堪堪地掃了一眼屋內,他話鋒一轉,問道:“我可還記得屋裏還有另一個小兄弟在。”他語氣戛然一頓,算計的眼神在暗色下觀察著肅冼的神色,果然當自己在說完這句話後,肅冼波瀾不驚的臉上終於出現了些許龜裂的痕跡。

絡腮胡男人笑了笑,繼續說道:“方才聽見小兄弟急急忙忙地下樓,也不知是遇了何事?”

肅冼指節泛白,藏在袖中的右手攥進了鋒利的匕首,面上卻是漫不經心般地斜倚在門欄側。他勾了勾嘴角,面上遂露出了一抹不屑的冷笑:“那我能問問,你們找上我究竟所為何事嗎?”

絡腮胡男人扯了扯嘴角,只是道:“這鎮子古怪,怕我們幾人應付不了。小兄弟身手好,若是能同我們一起出去探路也是極為穩妥之事。”肅冼冷哼了一聲,試探性的話被滴水不漏地駁了回來。

絡腮胡子男人微微一笑:“這鎮子上古怪,若真遇上什麽事,只怕屋內的那小兄弟應付不了。不如這樣,我們留下個兄弟在這裏照應他。”

肅冼聽到絡腮胡男人提及寧桓,眼眸猛地擡起。他的眸子暗沈沈的,面容平靜,只有一雙微微閃動的黑眸中,淌出了一股肅殺的戾氣。想拿寧桓作威脅自己的籌碼嗎?他的眸色沈澱成了一抹濃郁的黑,“不行,他,得和我一起。”肅冼冷著聲回道。

肅冼顯然不肯因此讓步,而絡腮胡男人也忌憚著他,不願此時起了沖突。二人僵持著,人群中忽有一人出聲問道:“大順去了哪兒,怎得現在還沒有來?”

“大順?方才不是讓滿子去喊他了嗎。”小眼睛男人反問道,他擰著眉,略有些不滿地抱怨道,“總不見得這時候睡了過去吧。”

“老大!老大!”此時人群後氣喘籲籲地跑來了一人,“滿子?”那個名為滿子的男人堆著一臉奉承的笑,見眾人議論著他,於是急急忙忙地跑了過來。

絡腮胡男人見他是一人來的,不由蹙了蹙眉,問道:“大順人呢?”

滿子一楞,趕忙指著大順那屋回道:“方才去了他屋裏不見有人。”說著,臉上也是露出了不解的神色。

“算了算了。”小眼睛男人不耐煩地揮了揮手,“已經等不及了,是死是活由他去了。”

肅冼忽地擡起了眼眸,皎潔的夜色下,他漆黑的眼眸中倒映出那個名為滿子男人的臉,他眸色暗了暗。“既然……”絡腮胡男人轉向肅冼,正方要開口,卻兀地被肅冼打斷。“方才說你們要留一人替我照看人?”肅冼的嘴角掛著一絲嘲諷般的冷笑,下顎點了點人群中的一人,“那就他吧,留下替我照看人。”

寧桓發了一身汗後,腦袋也清醒了些。他側耳聽著外面的動靜,本以為肅冼不會同意,卻沒想見末了他竟然改了口,寧桓躺在床上也是一楞。“寧桓。”帷帳被掀起了一角,肅冼坐在床邊,對著一臉怔然的寧桓說道,“我要出去一趟,你留在這裏等我回來。”

寧桓喉頭一梗,眸光閃了閃,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眸一眨不眨地望著肅冼:“我……”肅冼斷然是不會扔下自己,可他不懂為何他會如此安排,明明方才那男人松了口。

肅冼對上寧桓不安的雙眸,嘴角安撫般地勾勒出一抹笑容,他眉眼間淌過一絲溫柔的暖意,指尖輕輕摩挲著寧桓的臉頰。他微俯下了身,長長的睫毛傾覆下來,在寧桓的額間落下一吻。

“你……”寧桓愕然地瞪大了眼眸,他順著肅冼的餘光瞥向他身後,只見那幾名大漢在望向二人時厭惡地將視線轉開了。

“會沒事的。”肅冼的眸色中褪去了最後的那半絲暖意,他冰冷地睨著身後的那幾人。寧桓怔然地點了點頭,手指捏緊了被衾底下肅冼遞來的那一把匕首,一字一頓地回道:“那我等你回來。”

門“吱呀”一聲闔上了,屋內只剩了寧桓與另一個被留下的大漢,從方才那些人對話中,寧桓倒是知曉了這男人的名字,似乎叫“王陽”。

寧桓直楞楞地盯著頭頂上的床幃,眸光顫了顫,腦海間反覆斟酌著肅冼臨走時的那兩字,他說:“有鬼。”輕啟的薄唇未出聲,可寧桓卻在片刻間明白了他的意思。有鬼?寧桓微微斂眉,一時間卻不知肅冼究竟是何意。

他喘了一口粗氣,坐起了身,望向桌邊那個名叫“王陽”的男人,幹巴巴地問道:“你們把我扣下,喊他去究竟為了何事?”

男人戒備地瞥了寧桓一眼,莫名被留下本就令他心生怒火。他面露兇光,冷著臉對著寧桓說道:“不該你管的事情就少去管,當心你的小命。”

寧桓撇了撇嘴,翻了一個白眼,識趣地抿了抿嘴不說話了。屋內白燭晃晃悠悠地閃爍,外邊夜色正濃。寧桓抱著被衾坐在床上,匕首被他藏在了枕頭底下。

有鬼嗎?寧桓擰著眉,仍在思索著肅冼留下的那兩字究竟是何意。

“噠、噠、噠”,此時只聽屋外響起了一陣腳步聲,有人踩著樓梯正涉級而上。是肅冼他們回來了嗎?寧桓心道,猛地坐起身朝著屋外望去。

王陽轉身,警告般地朝寧桓使了一個眼色,示意他不準動。寧桓才直起的上半身又不情不願地躺了回去。腳步聲愈來愈近,在靠近二人的屋前停了下來,消匿了。

死亡般的寂靜在屋子內彌漫,偶爾能聽到屋外風吹過窗欞處的響動。“不許動。”王陽威脅般地瞪了寧桓一眼,自己起了身,“吱呀——”門被推開了,室內兀地暗了下來,王陽舉著燭臺走了出去。

屋外,燭光在暗色中微微閃爍,王陽的人影倒映在了屋門上,像一場靜默的傀儡劇。他大聲喊道:“老大?是你們回來了嗎?”

“老大?”

“啪”,屋外的火光兀地熄滅了。寧桓心的猛然一緊,手慢慢摸向枕下,攥著匕首的骨節發白。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屋外再也聽不見王陽的聲音,他去了哪兒?寧桓蹙著眉想到,臉色因為高燒未褪盡的紅顯得愈發蒼白了。不會出事了吧。

“呼”,屋外熄滅的火光覆又亮了起來,在良久的沈默後,“噠、噠、噠”,腳步聲再次響起,每一次微響都被暗夜清晰地無限放大。是王陽回來了嗎?

寧桓微喘著氣,驟然,他尚未平息下的心跳聲愈加猛烈的跳動了起來。火光映照下,屋門外緩緩透出了一個黑影,它的脖頸奇長,挎著肩膀,像是被吊在房梁上探頭朝著屋內張望。

寧桓瞪大了雙眸,那……那絕不會是王陽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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