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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蹊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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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謝初居然也認識吳名, 沈令月這下是真的驚訝了:“表哥,你怎麽也認識吳大夫?”她掃視了一眼謝初和吳名,怎麽也想不出這兩個八竿子也打不著的人會有什麽交集。

直到郭鴻雲上前解釋, 她才明白了事情的原委:原來在一年多前,謝初曾經率軍於漠庭攔截了一列運送糧草的北越軍,卻不想反中了敵人的計謀, 那些繳獲的糧草裏混雜了不少在毒水中浸泡過的幹草,戰馬一吃就中了毒,四肢乏力站立不穩, 有些更是直接口吐白沫倒在了地上,軍醫對此束手無策。也就是在這焦頭爛額的關頭,北越軍來了一次偷襲, 好在馬匹雖然中了毒,人都沒什麽大礙,一小部分精良的戰馬也都沒有食用過毒草, 軍隊尚有一戰之力, 就這麽在謝初的帶領下硬是拼著一口氣殺出了重圍。可這麽多的戰馬要是損失,軍中一定會元氣大傷,要是再遇上北越軍,絕對會全軍覆沒, 因此謝初命一列輕騎連夜疾馳回了邊城去請大夫, 不管是醫人的還是醫馬的,只要是會點醫術的全都被請了過來,其中就有吳名。

“……那些幹草浸泡的並非中原之毒, 毒性霸道罕見,請來的十幾個大夫都沒有辦法,多虧了吳大夫醫術高超,學識淵博,認出了此為何種毒物,研制出了解毒之法,這才治好了軍中大部分馬匹,保全了將軍的軍隊。”郭鴻雲緩緩訴說著,“將軍見吳大夫醫術過人,本想留下他當個軍醫,但見吳大夫年事已高,怕他受不住隨軍奔波,便只要了一些常見的療傷和解毒方子就命人送他回去了。直到兩個月後將軍收兵回了青州,又遇見了吳大夫,這才請他在營裏做了三個多月的軍醫,等到將軍再次領軍出征時,吳大夫也告辭離開了青州城,前往他處。”

“原來如此。”沈令月恍然大悟,嫣然笑道,“沒想到還有這麽一段故事,看來你們還真是有緣分,幾次三番地都能遇見,也算是舊友故識了吧。”

吳名拈須微笑:“相逢即有緣,老夫也沒有想到會在長安城遇見將軍。”

謝初也是一笑:“是啊,剛剛看見先生時,我也嚇了好大一跳,沒想到先生會出現在長安的街頭,還和三公主待在一塊。”他說著,擡頭望了一眼不遠處的王府牌匾,看向沈令月道,“你們請他來給蜀王殿下治病?”

沈令月點點頭。

“那蜀王殿下的腿疾可還能治?”

一說到這個,沈令月就忍不住展顏一笑,露在面紗之外的杏眼彎彎如月,“吳大夫說可以治好,只是要費一些時日……”說到這裏,她忽然哎呀一聲,懊惱道,“光顧著和你們說話,都忘了正事了!不說了,吳大夫還要趕著回去配寫藥方呢,表哥,你們——”

她話音一頓:“對了,我都忘了繼續問了,表哥,你們怎麽到城裏來了?章武營不是在郊外嗎?”

謝初道:“我來城裏辦一些事,你們既然趕時間,就快些回去吧,不用管我們。”

沈令月莞爾笑著頷首致了一禮:“那我們就先告辭了。回頭見,表哥。”

謝初一笑。

沈令月的車架緩緩離開之後,郭鴻雲望著蜀王府感慨了一聲:“蜀王殿下的腿疾一旦治愈,這宮中可就要風雲再起了。”

“隨它起去。”謝初道,“只要不把主意打到我頭上來,攪得天翻地覆都和我無關。”

“可三公主——”

“她自然有我護著。”謝初冷冷道,“要是他們以為我是個可以被輕易拿捏住的人,那就大錯特錯了。”他轉過身,束起的馬尾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走了。”

吳名回了太醫署去詢問太醫令此前給沈蹊開過的藥方,沈令月則是徑直往紫宸宮而去,正巧皇後也在,她便大大方方地把吳名診治的結果說了,果然讓帝後二人一陣驚喜,皇後更是喜極而泣,拿著帕子直拭眼:“此話當真?蹊兒的腿真的能夠治好?世間真能有此神醫?”

沈令月連連點頭保證:“是啊,母後,吳大夫醫術高超,就連房大人都欽佩不已,他說能治好就一定能治好的。而且他還在表哥的軍營裏當了一段時間的軍醫,幫著救治了不少人,醫術可厲害了,他一定能治好二哥的腿疾的。”

“好啊,總算是老天有眼,讓你二哥得遇了神醫……”皇後激動不已,“你二哥苦了這麽多年,終於能夠撥雲見日了……”

皇帝雖然深恨兩個兒子不成器,對他們的疼愛卻從來沒有減少過,對於次子更是諸多愧疚,深憾不能治好他的腿,如今終於看見了希望,自然也是驚喜萬分,笑道:“看來這一回總算沒有找錯人,朕一定要好好賞那吳名,還有把他帶回來的柯家母女,朕都要厚賞!”

“還有我呢,父皇。”沈令月笑著攀住皇帝的肩膀,“女兒可也是出了一份力的,要論功行賞,父皇可不能把女兒忘了。”

“少不了你的,治好你二哥是大功一件,你想要什麽賞賜,父皇都賞給你!”

皇後輕笑道:“陛下,可別太慣著這個丫頭,當心把她慣壞了。”

“不要緊,慣就慣了,從小到大不都是這麽慣過來的?更何況今天朕心裏高興,來,令兒說說想要什麽樣的賞賜,朕都盡量滿足你!”

“嗯……那女兒可得好好想想了……”

當晚,皇帝就召見了吳名詢問詳情,本是想吃個定心丸,沒想到卻從吳名口中得知了一個驚天的消息。

“草民在給殿下診治時,發現了一些蹊蹺之處。”吳名跪坐在下方的墊子上道,“殿下的雙腿有被針灸過的痕跡,其中大部分都是用來疏通經脈、以防氣血淤塞的,可是有幾個針灸的位置卻偏了,紮了足踝陰經,此經主寒門,一旦有損便會寒氣入體,在陰雨天更是會讓人如同針紮一樣地疼,難以承受。”

皇帝心中一沈,不動聲色道:“說下去。”

吳名緩緩道:“人體內共有六脈十二經,足踝陰經難以察覺,一兩次的誤針也是有可能的,可草民觀殿下氣色,把其脈象,這根經脈卻是時好時不好,像是每隔一段時間就有人去故意損毀,又暗中醫治,在其好透之前再次損毀……依草民之見,當是有人暗中作祟,在故意拖延病情,阻止殿下病愈之顧。”

皇帝沈默許久,才冷眼看著他道:“你說的可都是真的?”

吳名磕了一個頭:“草民所言句句屬實,絕無半句虛言亂語。”

“這些話,你對公主說過了沒有?”

“草民沒有透露一分,如今只有陛下知曉此事。”

“既然有人暗中作祟,那蜀王的病可還能治好?”

“只要足踝陰經不再損毀,草民便可慢慢醫治殿下,或許不能讓殿下行走得與常人無異,但也可讓殿下從此擺脫輪椅,不再癱坐。”

“好。”皇帝深吸了一口氣,“你下去吧,好好地給蜀王配藥診治。記住,今日之言,絕不能對他人透露只言片語,不然朕就要了你的命。”

“草民遵旨。”

吳名退了出去,皇帝緩緩坐回椅上,陷入了沈思。

竟有人在暗中阻撓蹊兒病愈,那麽難道當年蹊兒身患腿疾也不是一個意外,而是有人故意為之?

是誰?

沈吟片刻,他伸手在桌上敲了三下,戴在大拇指上的玉扳指發出沈悶的響聲。

不過一會兒,就有一名暗衛自窗外翻了進來,抱拳跪在了他的面前。

“去查。”他沈聲道,“蜀王當年到底是怎麽患上腿疾的,這些年又是誰在給他治病,出入過他的府邸,通通都給朕查清楚。”

吳名的藥方很快就配好了,皇帝也發話停下了太醫令對沈蹊的診治,讓吳名一人負責,對於沈蹊雙腿的醫治就這麽開始了。

日子如流水般過去,桂花金燦燦地開了一旬又謝了,很快就到了八月底,沈令月的心情也逐漸變得激動起來,不為其它,只為那即將到來的秋狝。

要知道每年她最期待的就是去長林苑避暑與秋狝這兩件事了,今年沒有避暑成,秋狝就成了她唯一的期待和慰藉,就算皇後以她已經及笄了為由不準她跟著皇帝出去狩獵,她也磨著讓皇後答應了,再加上得知謝初也會一道隨扈的消息,更是興奮不已,差一點沒有睡著。

八月廿七,皇帝正式起駕離開長安前往圍場狩獵,沈令月本想騎馬跟著,奈何皇後點頭同意她去狩獵的一點要求就是她在圍場之外不能騎馬,無奈之下,她只得跟皇帝一道坐在禦駕裏,悶悶地聽著車輪滾滾而過的聲音與馬蹄的不斷奔騰之聲。

禦駕雖然舒適,茶點書卷也一應都有絲毫不缺,但沈令月依然坐得很悶,端正身姿地當了一會兒大家閨秀就忍不住了,偷偷地掀起車簾一角往外面看了去。

正是盛秋時節,長安城外開了一地的紅花秋菊,一眼望去盡是姹紫嫣紅的美景,美不勝收,沈令月沈浸其中,半晌才被皇帝的笑語給拉回神來:“令兒在看什麽?”

“女兒在看外面的風景。”她笑著回過頭,“父皇也可以看看,這長安城外可美了,而且每年都美得不一樣,真不知道是怎麽做到的。”

皇帝朗笑不已:“朕豈會不清楚?令兒難道沒有聽說過‘年年月月花開謝,長安城外始絕色’這一句詩?不是每個地方都可稱為長安的。只是你不要盡顧著看風景,一些人和事物也要好好地看看,說不定就有了大發現。”

沈令月一楞,下意識地覺得她父皇這話意在謝初,因為她是直接坐了車架出內庭的,而所有隨扈狩獵的人都在禦橋那等著,今天還沒有見過謝初一眼,就撩起了一線車前門簾,好好地往前頭望了一眼。

謝初被劃在親衛的名單上,離皇帝的禦駕很近,沈令月不過一會兒就看見了他,心跳頓時劇烈了起來。

他今天騎的居然不是常用的那匹大宛駒,而是她父皇賜給他的雲中駒,這……這該不會是她想的那個意思吧?

沈令月心中忐忑,而皇帝的話更是讓她不知所措起來:“大雁之好、駿馬之合,真是個好傳統吶……看來,朕可以好好地期待一下初兒今天獵到的獵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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