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1章 福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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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中旬, 在經過了一個多月的酷暑之後,久違的雷雨終於造訪了長安,風雨不歇地下了好幾天, 直到把整個盛夏所積攢的暑氣都洗刷了大半才漸漸止住,也是在這個時候,東宮忽然傳出了皇太孫病重的消息, 讓整個太醫署忙活了好一陣,好不容易才治好了病癥,保住了皇太孫的平安。

皇帝這回是連怒火也懶得發了, 在聽聞皇太孫需要好好將養才行後,幹脆命人將他抱進了宮裏,交由皇後暫時照看撫養, 並發話道:“既然一府的大人都照看不好一個孩子,那就幹脆別照看了,先照顧好自己再說吧!”

話發下去的第二天, 沈躍請罪的折子就到了禦書房的桌案上, 皇帝打開來看了,臉色稍稍舒緩了些,卻並未朱批,也沒有給什麽回覆, 而是合上折子就把它放到了一邊, 沒有再去理會。

晚一些的時候,太子妃的宮牌也被遞到了皇後的芷陽殿裏,正巧皇帝也在, 直接就讓人把宮牌拿出去退了:“現在想起來要請罪了,之前都幹什麽去了?好好的一個孩子被照顧成這樣。拿回去,禁足就要有禁足的樣子,以後沒有朕的允許,誰都不能擅自出入東宮,宮牌也不許。”

宮人兢兢戰戰地退下,皇後輕嘆了口氣,也屏退了眾人,上前柔聲勸道:“陛下,臣妾已經聽房大人把事情經過都說了,並非躍兒他們不理事,而是請過去的太醫一開始沒有診治出來,只以為是普通的病癥,拖了些時日,這才弄成如今這副模樣的。陛下難道忘了,禦林軍在半個月前曾經拿著躍兒的牌子來過,說是太孫身體不適,要請太醫令診治,當時陛下不還抱怨了幾句,覺得躍兒有些小題大做嗎?太醫令沒有及時診斷出太孫的病癥,可實在怪不得他們夫妻兩個,為人父母,難道還會有不關心自己孩子的嗎。”

皇帝當然沒有忘記,他當初還覺得這病來得蹊蹺,特意命暗衛盯緊了東宮,免得那不成器的家夥又做出什麽愚蠢的舉動來,後面皇太孫病勢沈重,太醫令在東宮進進出出時更是讓人把緊了關,如今把孩子抱到宮裏來養,除了讓他能更好地修養之外,也是存了不讓沈躍借著這個機會渾水摸魚的心思。

他並沒有把這些想法對皇後言明的打算,因此只道:“朕不是在生他們的氣,孩子既然已經救回來了,那這件事也就算了。只是東宮裏頭就這麽一個孩子,十幾個人輪流照看著也能出這種事,想來是沒盡什麽心,既然如此,還不如抱來宮中養著,也免得那孩子大病剛好,又染上什麽小病。”

皇後細聲慢語道:“便是不盡心,也是奶娘下人照顧得不好,打發了他們,另尋幾個可靠的就行了。太子妃畢竟是皇太孫的親母,母子連心,自己的孩子就這麽被抱到宮裏,不知何時才能見上一面,這讓她如何安心?”

皇帝冷哼一聲:“朕又不是準備苛待那個孩子,有什麽不能安心的。而且只是暫時抱過來養一段時日而已,等他病好了自然會送回去,現在把他抱過來,又能讓他好好靜養,又能讓躍兒安心,把精力都放在正事上,不為這些瑣碎事煩心,不是一舉兩得?”

最後幾句話打消了皇後繼續相勸的念頭,比起太子妃是否會因為孩子被抱到宮中而牽掛不安,讓沈躍能夠專心正事顯然更加重要,她微笑著道:“陛下說的是,那臣妾便暫時養著這孩子了。”

皇帝滿意地點頭笑了:“正是這麽個理。不過你也不必怎麽照看,宮中不缺人手,那孩子的飲食起居自有人照顧,一切事都不需你親力親為,讓宮人去做就行,當心身體要緊。”

“是,多謝陛下關懷。”

皇太孫的事就這麽被定下來了,不說這件事在東宮掀起了怎樣一陣波瀾,也讓前朝的氛圍變得微妙了多少,單就沈令月而言,她還是感到非常開心的。往年這個時候她都在長林苑裏過得愜意,甚至還能跟著皇帝出去騎馬跑一圈,也過一把夏苗狩獵的癮,今年因為一連串的事情直接把整個長林苑之行都取消了,每天在宮裏不是書學六藝就是畫畫,膩味得很,謝初也不是天天都能來陪著她,更多的時候她都是在鳴軒殿裏無聊地打發時間,因此一聽皇太孫被抱到了芷陽殿,她的興致就上來了,每每得了空就往芷陽殿裏去看望她的小侄子,逗著他玩。

這一日也是如此,沈令月一下書學便去了芷陽殿,正巧碰上將一批新制的胭脂水粉送進宮給皇後驗看的韓王妃,她便上前見禮,惹得韓王妃一陣誇讚:“多日不見,公主真是出落得越發水靈了,皇後娘娘真是好福氣,有你這麽一個水玉嬌嫩的女兒。”

皇後掩袖一笑:“這丫頭也就只有這時文靜一些了,平日裏瘋得很,你可別誇她,免得她得意忘形,把你的話都當真了,又把尾巴翹上了天。”

韓王妃道:“臣妾這都是真心話,娘娘是沒見過真調皮搗蛋的,那可真是叫人能把全部心力都用上,上房揭瓦的事都能幹出來,王爺都被氣著了好幾次,唉……”

“母後,”眼見著她們兩個有聊上的趨勢,沈令月連忙見縫插針地問道,“小侄子今日如何了?身體可好一點了?”

皇後一笑:“就知道你是為了他來的。奶娘正在後頭照顧著呢,你來得正巧,他剛睡醒,快過去吧。”

沈令月歡喜地應了,起身去往後殿。韓王妃也聽聞了皇太孫被抱養至芷陽殿一事,好奇地問了幾句,皇後避重就輕地說了一遍原因,就起身帶著她也去了後殿,三個人一道去看望起皇太孫來。

皇太孫大病初愈,本來是沒什麽精神的,可架不住沈令月有一套亮晶晶又能響動的銀飾,她一搖動手腕,那銀鐲上的細鈴就會叮鈴鈴地響起來,惹得皇太孫咯咯直笑,眼睛發亮地伸出手來。

“公主可真是得太孫的歡喜。”韓王妃剛才曾試著將皇太孫抱來哄了哄,但沒什麽成效,只讓他轉動了下眼珠子,此刻見皇太孫被沈令月逗得咯咯直笑,便也跟著笑了起來,道,“方才我怎麽哄他都沒用,還是公主有法子,一來就讓他咧了嘴,太孫這是和公主有緣呢。”

沈令月有些得意地道:“那是自然,他可是我的侄子。”

皇後輕笑:“小孩子都喜歡鮮艷晶亮的東西,你這銀鐲亮晶晶的,還會響動,哪個孩子見了不喜歡?少往臉上貼金了。”

沈令月理直氣壯道:“哪有,這種銀飾每個人都有,誰都能這麽逗他,可是只有女兒才能逗得他這麽開心。”她一邊說一邊從手腕上褪下銀鐲,拿著放到皇太孫眼前搖晃起來,“來來,笑一個笑一個,再笑一下,姑姑就把這鐲子送你,哦哦,笑一下……”

銀鈴輕響,皇太孫極給面子,又咧嘴笑了起來,開心地在那手舞足蹈著。

沈令月見狀大喜,很是爽快地把銀鐲塞到了他的手裏:“姑姑說話算話,這鐲子歸你了。”

皇太孫笑著握住銀鐲就往嘴裏放去,皇後連忙將鐲子拿開,一邊責怪地看了沈令月一眼:“你可別把什麽東西都塞進他手裏,他這個年紀的孩子就喜歡咬東西,他可才好一點呢,別因為你這個姑姑又害起病來。”

沈令月有些訕訕道:“我哪知道他會往嘴裏放,我又沒養過孩子。”

韓王妃撲哧一笑:“這倒是實話,不過公主也不必著急,想來這再過不久呀,公主就能有自己的孩子了,到時就可以知道是怎麽養的了,娘娘說,是也不是?”

沈令月面上一紅:“叔母說什麽呢,怎麽就扯到了這上面去。”

皇後也笑了:“你可少打趣些她,她呀,看著臉皮厚,實際上面皮薄得很,你再說幾句,她就要跑走了。”

“母後!”

見沈令月頰上飛紅,韓王妃很是體貼地斂了笑意,柔聲道:“都是自家人說說笑笑,公主可千萬別往心裏去,只是玩笑話罷了。想當年,公主在皇太孫這般年紀時也是這麽的討人喜歡,見人就笑,但凡見過的人就沒有不喜歡的,陛下更是珍愛若寶,一得空就抱著公主在宮裏到處轉悠,便是皇後娘娘要見公主,也得排在陛下之後呢。”她說著,又掩帕輕笑起來,“當時大家都說,依陛下對公主的這番寵愛勁,公主將來的駙馬爺可就慘了,需得過五關斬六將才成。這話不知怎麽的傳到了陛下那,公主可知,陛下是怎麽說的?”

沈令月有些害羞,但更多的是好奇:“父皇怎麽說?”

皇後與韓王妃笑著對視一眼。

皇後道:“你父皇當時就把眼睛瞪起來了,說這是自然,誰能娶到你是八輩子也修不來的福氣,自然要好好考察考察,過五關斬六將如何夠,最起碼也得再翻一番。”

“什麽?翻一番?”沈令月不可置信地睜大了眼,“那表哥他不就——”她猛地住了嘴,低下頭沒有再繼續說下去。

餘下的兩人都輕笑起來,韓王妃道:“要是換了別人,公主是需要好好擔心一下,可既然是謝大將軍,那就不是什麽事了,謝大將軍文武雙全,天縱英才,又得陛下青眼,想來是早就過了陛下的考驗,就等著賜婚聖旨一下,把公主娶回家呢。”又嘆,“謝大將軍可真是好福氣,能娶到公主這麽個如花似玉的姑娘家。”

皇後道:“我看未必,初兒是個難得的好孩子,聰敏機警,又潔身自好,能夠嫁給他,該是令兒的福氣才對。”

這一下子,連銀鐲被人拿走的皇太孫都咯咯笑起來,直笑得沈令月漲紅了臉:“母後!叔母!你們再這樣取笑我,我就不來了!”

見她們還是笑個不停,她再也坐不住,跺著腳轉身跑出了後殿,讓二人又是好一陣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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