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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禮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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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起沈躍和沈蹊, 沈令月的笑容就是一淡,她蹙起眉,有些不滿地抱怨道:“母後, 不是我說,大哥他們這次做得也太過了,邊防部署圖是什麽東西, 豈是能夠輕易拿來用的?父皇只禁了他們的足,沒有再行責罰,已經是從輕發落了。”

若說在得知沈躍他們要以通敵賣國的罪名拉沈霖下馬時, 沈令月還只是感到震驚的話,那麽當她聽聞大理寺從典客署翻出邊防部署圖時,就是完全的不可置信了:那可是邊防部署圖, 關系到整個大夏安危、重中之重的東西,他們居然就這麽堂而皇之地拿來做構陷他人之用了?要不是謝初親口承認,她都要以為這是沈霖搞的把戲了。

她真是想不通, 他們怎麽就想出了這種昏招?像顧家那樣, 搜出幾封與外族往來的藩文之信多好,這樣一來,就算東窗事發也可以多一點轉圜之地,不用像現在這樣, 不上不下地吊著局面。

皇後無奈一笑:“所以說, 他們兩個要有你一半的明事理,母後就安心了。好在你父皇只是治了他們的失德之罪,其它的都沒有再提, 也算是萬幸吧。”

沈令月小聲嘀咕:“那是因為他們兩個是母後你生的,要是換了其他宮妃生下的皇子,指不定會怎麽樣呢。”言下之意就是皇帝之所以會這麽從輕發落完全就是看在皇後的面子上,不、或者說是嫡皇子的份上,要是他們並非嫡皇子,下場好不到哪去。

皇後靜了靜,柔聲道:“好了,吃飯吧。是母後不好,不該和你提起這些煩心事的。”

沈令月也知道,事情都已經發生了,她抱怨再多也沒什麽用,可還是忍不住道:“二哥暫且不提,大哥要是再不做點什麽來挽回他在父皇心中的印象,父皇可就真的要對他徹底失望了。”

沈躍現在的境況很不好,雖然聖旨上只簡短地說了面壁思過這四個字,但被禁足東宮就意味著不能再陪朝聽政,甚至連胡威武都被調離了東宮,雖說是被提拔為中書令的緣故,但胡威武身為皇帝最看重的親信大臣之一,此番調離可以說是表明了皇帝現在的心思,那就是他對沈躍這個太子當得很不滿意!

幸好其餘幾個皇子都資質平平,沒有什麽威脅,要不然才是真的糟了。

沈令月甚至想著,若是她二哥沒有腿疾,那這個東宮太子之位可能就要換人了,也不知道是該慶幸還是遺憾。但無論如何,現在的情形都已經夠糟的了。

皇後何嘗不明白她的想法?她甚至比沈令月還要清楚事情的嚴重性,因為就在聖旨頒布的前一晚,皇帝就來了她這裏,和她進行了一場深談,反思往日裏對於這兩個孩子的教育。

“空有心思,卻無手腕,不能堪當儲君之職。”這是皇帝給沈躍的評價,他在話裏話外都表達了對這個孩子的不滿,對在這一次事件中這孩子所使用的手段的失望。

她又能如何呢?只能以皇後和妻子的身份在一旁勸慰和自責而已。

這些事情,皇後不欲與女兒多言,她明白沈令月要是知道了這些一定更加不能安心,因此只道:“好了,這些事不是你一個姑娘家該想的,你父皇縱是對你大哥有再多不滿,對你也依然會疼寵如故,你只要開開心心的就成。”

“女兒怎麽能不想?”沈令月抿唇,“當初舅舅要去幽州興修水利,我就說大哥該跟著去,也能做出點實績,他偏不去。現在好了,他就是把整個百支渠都修完,也難消父皇心頭的失望了。”

皇後一楞,她倒沒想過沈令月曾經勸過沈躍跟著去興修水利,這也的確是個良策,又能得實績民心,又能讓陛下慰懷,心中不禁五味雜陳,既為生出了這麽個玲瓏剔透的女兒而感到驕傲,又隱隱有些憂心,再想起陛下之前和她說過的話,更是對長子失望起來。

相比起在這裏滿心滿眼為兄長打算的沈令月,沈躍這個兄長就做得實在太不夠格了,得知蘇力金欲謀娶親妹,他不想著如何護住妹妹,反而以此為籌碼來要挾謝初,落差之大,饒是連皇後都看不過眼,覺得兩個兒子實在冷情,更心疼起小女兒來。

兄弟倆合謀算計親妹,真是虧他們做得出來!

一想到這一點,皇後就不怎麽擔心長子了,覺得這些都是他咎由自取,用不著旁人多操心,反而是面前的小女兒更要好好呵護,便摟住沈令月柔聲安慰了一番,讓她不要多想,又是拿旁事打趣,又是讓尚宮呈上幾盒子時新的頭面首飾來,直到終於轉移了沈令月的註意力,讓她展顏開懷,這才罷了。

至於那兄弟兩個暗地裏算計沈令月的事,她只字未提,這件事她和陛下都達成了共識,那就是永遠也不對沈令月提起,以免寒了愛女的心,對沈令月而言,她永遠都有兩個寵她愛她的兄長,而非背後算計的冷酷謀客。

因為這一場孟邑王子被刺風波,可以說,今年的一整個六月都是在所有人的提心吊膽中度過的,好在這件事終於在六月下旬有了定論,到了六月底更是塵埃落定,讓一眾人都松了口氣。

而隨著七月的到來,另外一件大事也提上了日程,那就是三公主的及笄大典。

公主及笄本就為大事一件,再加上沈令月還是帝後兩人唯一的嫡親女兒,帝後二人奉若掌上明珠,更是輕視不得,因此早在半個月前禮部就開始了忙碌的準備,及至七月初才終於把一切都弄好了,列了單子請帝後二人核查過目。

禮部是在咨詢了皇帝的意思之後才著手開始準備的,因此呈上來的單子很是符合皇帝心意,倒是皇後看了,覺得太過奢華,有所不妥。

她對皇帝進言道:“公主及笄本來就有慣例,延慶與宣惠的及笄大典也都是按著禮制來的,令兒卻要比她們都奢華了一倍,陛下,這有違禮制。”延慶與宣惠是已經出嫁的大公主與二公主的封號,因為是皇帝在登基前與下人所生的孩子,並不怎麽受寵,在更多時候,皇帝都是記不起來有這麽兩個女兒的,或者說是不在乎。

如今也是一樣,皇帝擺擺手,渾不在意道:“這有什麽,令兒是朕唯一的嫡女,她的一切待遇就該淩駕在她所有的姐妹之上,讓別人明白自己所處的位置,免得養大了別人的心,再出第二個常平來。”

皇後懇切道:“臣妾也和陛下一樣疼愛令兒,想讓她得到天底下最好的東西,可此番布置的確有違禮制,陛下就是想給令兒獨一無二的待遇,也要為令兒想想,陛下如此做法,豈不是把令兒置於悠悠眾口之前嗎?這讓朝臣怎麽看她?天下人怎麽看她?”

皇帝點點頭:“朕知道你在擔心什麽,不過你放心,你擔心的這些都不會發生,朕已經決定了,要給令兒一個盛大的及笄大典,讓天下女子都羨慕咱們的女兒。”他笑著握住皇後的手,“你呀,只需要安安心心地在這裏待著,給令兒打點好一切就好。”

就在帝後二人為此交換意見的同時,謝初也在下朝後來到了鳴軒殿,說起了及笄大典一事,說的卻是新上任的中書令胡威武認為如此規模的及笄大典太過奢華、有違禮制,反對皇帝帶頭違制一事。

沈令月聽了,卻沒急著問下文,而是道:“那幫禦史沒說些什麽?往常有這些事,他們可都是第一個沖在最前面的。”

謝初嗤笑一聲,喝了口茶:“陛下連罷兩任禦史中臺,還沒有任命最新的,他們怎麽會在這時站出來礙陛下的眼?更別提紀鳴容和岑勤還因為你被罷了官,”他玩笑道,“說不定在禦史臺裏,所有人都變得聞三公主色變了。”

沈令月不滿地看著他:“岑勤被罷官還勉勉強強能和我沾點邊,紀鳴容那完全就是他咎由自取,要不是他結黨營私,觸犯了為官的底線,父皇能罷免他?岑勤尚有起覆的可能,紀鳴容卻是完全沒可能了。別人這麽說也就算了,你居然也這麽以為,真是太讓我失望了!”

見玩笑有兜不住的趨勢,謝初連忙解釋道:“我當然知道這裏面的區別,可他們看不出來啊,看得出來的就更不可能在這個節骨眼上冒頭了。”

沈令月勉強接受了他這個解釋,比起置氣,她還是更想知道接下來的事:“好吧,那胡威武既然出來反對,父皇怎麽說?”

謝初清了清嗓子,從容不迫地學起皇帝的話來:“愛卿此言差矣,禮制本為人制,自古以來,每朝每代都有所修撰,朕身為天子,難不成連這一點修撰禮制的權利都沒有嗎?禮官何在?記下來,從今往後,凡嫡公主年滿十五而未有胞妹者,及笄大典皆照此例,以為效仿。”

他說著,對沈令月莞爾一笑:“看來陛下當真寵你,這麽一來,不僅堵住了群臣之口,就是往後皇後娘娘再生了個公主,待遇也越不過你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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