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倒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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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令月心中一緊, 想為謝初開脫幾句,又覺得聽她父皇此言,恐怕大哥的處境要更加不好一點, 一時竟不知該替誰分辯才好。

不,或許什麽都不說才是最好的,父皇已經擺明了態度, 她再糾纏下去就是胡攪蠻纏,不會對誰有任何幫助。

因此,饒是沈令月心中有再多的不安, 對謝初和沈躍有再多的擔憂,她也還是垂下了頭,輕聲道:“是, 女兒知道了。”

她這般低眉順眼,倒讓皇帝心疼起來,對於這個女兒, 他從來都是放在手心裏寵著的, 生怕她受到一點委屈,從來沒想過有朝一日自己會給她委屈受,不禁又是心疼又是無奈,對於那個不成器的長子更增惱恨起來。

“好了, 你也別太擔心你表哥。”皇帝的目光滑過沈令月垂下的鬢發與泛白的指節, 緩和了語氣道,“你之前不是跟父皇說他自有主張麽?既然他這麽有信心,你也該相信他。”他起身走下, 伸手輕輕拍了拍沈令月的肩,“別再去想這些事了,多想無益。走,跟朕回紫宸殿,好好地用一頓晚膳,看你,這些日子都清瘦了不少,你不心疼自己,也要為父皇和你母後想想,尤其是你母後,她本來就已經夠憂心的了,你就別再給她添愁思了。”

沈令月勉強擠出一個笑來,伸手遞還奏折:“父皇說的是,是女兒思慮不周了。”

皇帝微笑起來:“走,陪父皇回去。”

“是。”

是夜,沈令月側身躺在榻上,卻是半點睡意都無,她靜靜地望著不遠處垂落的珠簾,心思慢慢飄到了謝初身上。

自從蘇力金被刺殺已經過去了二十多天,謝初也在牢裏被關了二十多天,那麽陰冷潮濕的地底,她只不過待了一炷香就有些受不住了,他卻待了將近一個月……他還好嗎?

大哥讓她靜觀其變,母後也讓她安心等待,可到底要到什麽時候,這件事才能徹底結束?她受夠了。

天牢。

黑暗的牢房之中,謝初正靠坐在墻邊閉目養神,一陣動靜就從不遠處傳了過來,似乎有誰正在打開鎖在第四重牢房門上的鎖鏈,鐵鏈響動的聲音在黑暗中顯得格外清晰。

一開始,他以為是又一批來提他過去接受審訊的獄卒,但很快他就聽出了不對勁,牢門打開之後只響起了一個人的腳步聲,並且腳步很輕,只有落地時的聲音稍顯沈悶,讓他聽出了這是一雙穿著官靴的腳。

謝初慢慢睜開雙眼。

很快,那陣腳步聲就來到了他的牢房門口,單膝跪地,對著他抱拳沈聲道:“孫乙見過將軍,特奉殿下之命,前來與將軍書信。”

天牢建造在地底之下,每隔一丈便有油燈掛在墻上以供照明,也因此謝初很輕易地就看清了來人樣貌,正是此前數次提他出去接受三司會審的獄卒首領。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望著跪在牢房外面的人,似笑非笑道:“這位大人,咱們又見面了。只是我怎麽記得你不姓孫,而姓季呢?莫非那一日尚書大人喊錯了名字?”

孫乙一楞,道:“孫乙乃殿下賜名。”

“那季笑呢?”

“乃孫乙化名。”

“你說你奉殿下之命來見我?不知你說的是哪個殿下?”

“自然是太子殿下。”

“笑話。”謝初嗤笑一聲,“你說是誰就是誰?你以為本將軍會信嗎?”

孫乙從腰間取下一塊腰牌,隔著牢房的欄桿遞了過去:“此乃東宮暗牌,請將軍過目。”

謝初接過看了,見這牌子上正面無字,只有一圈繁覆的紋路,反面用九疊篆刻著孫乙二字,就立刻明白了面前之人名字的由來。

三十六天罡之一,天猛星孫乙麽?

這麽想著,他看向孫乙道:“本將軍在此前從來不曾看過東宮暗牌,這腰牌的真假,本將軍也看不出來。”

孫乙道:“將軍可是忘了?當日飛鏢傳書,信上的落款便是這暗牌正面的花紋。”

謝初心中一動,當日的信上根本就沒有什麽落款,何來花紋之說?面上卻不動聲色,把腰牌還給了孫乙:“是嗎?被你這麽一說,本將軍倒想起來了,的確是這花紋不假,把信拿來吧。”

孫乙從懷裏掏出一個指環大小的竹節遞給謝初,又遞了一個火折子進去,道:“信就在裏面,若將軍看完了,還請將軍把信燒毀,以免有後顧之憂。小人告退。”

謝初拿到竹節,卻沒有立刻打開,而是等孫乙離開了,才取出信展開來看了,神色隨著目光的移動變得越發微妙。

……真是有趣。

看來,是時候改變策略了。

當晚子時,刑部就出了事,有一批黑衣人悄無聲息地潛入了刑部大牢,殺了看守天牢的獄卒首領季笑,劫了牢鎖鑰匙意欲打開天牢大門,幸而被路過巡邏的獄卒發現,雙方進行了一場惡戰,獄卒死傷過半,唯二被捉拿住的黑衣人也都服毒自盡,其餘賊人盡數脫身而逃。

此事很快驚動了刑部尚書杜恭姚,因其事態過大,他不敢有所怠慢,在確保謝初還被好好地關押在天牢之後就連夜進宮求見聖面,悉數稟報了此事。

皇帝聽聞此事,龍顏大怒,命禦林軍前往刑部附近捉拿逃犯,更是連夜出宮,召集三司前往刑部,再一次提審了謝初。

再一次,謝初被人押上了暗室。

杜恭姚在皇帝的示意下把剛才發生的事簡略地說了一遍,末了問道:“不知將軍對此有何見解?”

謝初擡起頭:“臣有一事稟報。”

皇帝道:“什麽事?”

“還請陛下屏退左右。”

皇帝哼笑一聲:“架子倒是大,你可忘了你如今只是區區一個階下囚,有什麽資格來命令朕?”

“臣不敢。”謝初微微一笑,“只是此事事關重大,臣怕另外三位大人聽了性命難保,這才做此要求,若是陛下不介意三位大人旁聽,那不屏退也是可以的。”

這話一出,坐在下首的三司眼皮都同時跳了一跳。

皇帝心裏暗罵一聲臭小子,面上卻淡淡道:“既然如此,三位愛卿就暫且退下吧。”

三司惶恐告退,皇帝又一揮手:“你們都下去。”剩下的獄卒也都齊齊退下,薛成最後一個離開,給兩人帶上了大門。

“說吧,”皇帝冷眼看向跪在下面的謝初,“你有什麽要事要向朕稟報。”

謝初就從懷裏掏出了一封信,走上前遞給了皇帝:“這是不久之前一名獄卒給臣的。”

皇帝神色不變,仿佛早就料到了他會有此一舉:“誰?”

“季笑,自稱太子下屬孫乙。不過他現在好像已經死了。”

“孫乙……”皇帝低念一聲,打開信看了,片刻之後,他緩緩收起信紙,站起身看向謝初,神色高深莫測,“為什麽把這封信給朕看?”

“謝家人只效忠陛下。”

“朕要聽實話。”

謝初面無表情道:“兩個原因,第一,為了三公主;第二,他們的計劃太爛了,我實在對他們沒有信心。”

皇帝一楞,像是沒想到他會說出這麽個理由來,但很快回過了神,笑道:“哦?朕可不見得,在你說出邊防部署圖一事後,故意派人來天牢做出一副刺殺你的模樣,再借由你之口說出曾見過老四與蘇力金密議一事,把矛頭指向老四,如此環環相扣的計劃,怎麽能說爛?想必不久之後,梁炳書就會查出顧家人通敵賣國的鐵證吧?”

謝初搖了搖頭:“如果這些計劃都是太子一人籌謀的,那自然很好,但是從一開始,這個計劃就出現了很大的紕漏。”

“什麽紕漏?”

“孫乙為了向臣證明他的確是太子門下,給臣看了東宮暗牌,並言其上的紋路與當日飛鏢傳書的落款紋路相同,但其實當日臣接到的飛鏢傳書上並沒有任何紋路,也沒有任何落款,只有那幾句話。”

皇帝的眼神在一瞬間變得深沈起來:“你確定?或許是日子久了,你忘記了呢?”

謝初一笑:“如果有人飛鏢傳書給陛下,除了幾句話就只有一個紋路當做落款,陛下可會忘記?”

皇帝緩緩點了點頭:“言之有理。那你的意思是?”

“如果孫乙真是東宮的人,那麽當日飛鏢傳書給臣的就另有其人,太子的書信被人替換了。如果不是,那就是他是冒名頂替,借著太子之名來欺騙臣。但後面的有一點說不通,那就是他們怎麽知道有人在當天飛鏢傳書給臣,並且得到了錯誤的消息,以為紙條上有東宮暗紋的落款。”

“前者不也有同樣的問題?”皇帝道,“他們同樣需要知道這個飛鏢傳書的計劃,或者太子根本就不是這件事情的始作俑者,根本就沒有飛鏢傳書的這個計劃,給你這封信的這個人只是把這件事推到了他的頭上。”

謝初道:“莫非陛下心中還有別的猜測?”

“難道你沒有?”

“……不錯,臣還有另外一個猜測。”

“說出來聽聽。”

“有人與太子殿下聯手制定了對付四皇子一派的計劃,飛鏢傳書也本該是太子的那一份送到臣手中的,但被那人半途攔截,轉而將另外一份紙條送到了臣手中。”

“哦?你覺得那個人是誰?”

謝初頓了一下。

片刻之後,他道:“蜀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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