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然已經四個小時沒理裴憫了，他坐在辦公室裏，寫著病例。手裏拿著支筆，但紙上卻不見幾個字。

距離把裴憫撿回來已經快半年了，裴憫的出現出乎他意料，兩人的相愛也是猝不及防。他承認自己很早就喜歡上了裴憫，至於多早，他也不清楚。

也許是裴憫偷偷摸摸替他試藥的時候，也許是裴憫自告奮勇地說自己可以隨便打針，也許是第一次見面的時候。

蕭然想起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嘴角帶了些笑。那天烈日當空，他跟一個朋友去森林裏找藥，那藥材很難找。但碰巧的是，在遇到裴憫的那個地方，有一大片那個草藥。那時候裴憫昏迷在地上，蕭然也不知那時心裏怎麽想的，就把一個來歷不明的人帶回了家。

要說是醫者仁心，可能也有，但更多的，是對裴憫這個人的好奇。蕭然第一眼看見裴憫就有一種一見如故的感覺，但他確確實實沒見過裴憫。

接下來的相處出乎意料的和諧，裴憫把他當爸爸一樣，什麽都聽他的。蕭然也樂意撿了一個便宜兒子，而且這個兒子用處還挺大，異能完全就是為了醫學而生：不畏劇毒。

蕭然曾經想過把裴憫拿來當小白鼠。有一次拿新藥在裴憫身上註射的時候，裴憫突然暈倒，接著昏迷了三天。

蕭然檢測了半天試劑，又檢測了好幾次裴憫的身體情況。最終得出一個結論：裴憫不能接受大補的東西。

致命毒藥對裴憫沒什麽影響，但補藥卻是可以要了裴憫的命。

自那以後，蕭然餵食的時候都很小心翼翼，就怕裴憫出了什麽意外。可誰知，防誰都忘了防裴憫自己。

那天他跟裴憫鬧脾氣，碰巧他的學生做出了一個試劑，缺人實驗。裴憫不知道從哪裏弄到了那個試劑，試劑裏有補藥成分。裴憫為了哄他開心，偷偷替他試驗試劑，結果又是三天昏迷。

“主任。”

年輕女子的聲音把蕭然的回憶打斷，他從病例裏擡起頭，看著女學生。

“什麽事？”

“這是您要的資料。”

“放那吧。”

蕭然揉著眉間，看了一眼手機，裴憫沒聯系他。該不會是又跑到蔣珂家裏吧？

蕭然看著時間，快到十二點了，這時候裴憫應該在蔣珂家裏吃飯了。每次鬧脾氣之後就跑去蔣珂家裏，蕭然都不知道那個言笑生有什麽好，值得裴憫每次都去那。

蕭然掐著時間走了出去，開著車來到蔣珂家裏。門鎖著，他打了個電話給蔣珂，電話那頭很快就被接起。

“蕭然？怎麽了？我在跟笑生泡溫泉呢，你有話快說。”

“裴憫呢？”

“裴憫？不知道啊？怎麽？你們又吵架了？”蔣珂聲音小了點，似乎是把手機拿遠了，“笑生，你見過裴憫嗎？”

“笑生說他也沒有見過，裴憫沒有聯系他。”

蕭然“嗯”了一聲：“沒事了，掛了。”

蕭然把車開出大街上，漫無目的地走了一圈。

“我們這樣好嗎？”蔣珂看著在院子裏眼巴巴等著蕭然來接的裴憫，皺著眉問。

“不然呢？每次都是裴憫認錯，然後下次裴憫又被罵的離家出走？”言笑生戳了一下蔣珂的腦門，“這樣不行的，裴憫遲早會崩潰，得讓蕭然知道一下痛苦。”

“那裴憫？”

“留他住幾天，幾天之後你告訴蕭然裴憫在這裏。”

“這樣有用嗎？”蔣珂還是不相信言笑生，皺著眉問。

“你試試不就知道了。”言笑生走過去，蹲下來不知道跟裴憫說了什麽，裴憫一臉興奮地點著頭。

蔣珂看著自家老婆，有點頭疼。

蕭然把車開回了家裏，看著空蕩蕩的房間，蕭然楞了半天。給裴憫打電話也不接，後面直接關機了，蔣珂家也沒有，蕭然不知道他還可以去哪裏找裴憫。

頹廢地坐在地上靠著沙發，蕭然不死心的繼續打著電話。電話裏傳來機械的女聲，蕭然把手機扔在沙發上，懊惱地揉著頭發。

一連過了兩天，蕭然還是沒有聯系上裴憫。兩天內他跑了五次蔣珂家，每次都沒有看見裴憫。

工作時候也是心不在焉的，手機一響就去看屏幕，結果看到的都不是裴憫打的電話，連接都不想接。

蕭然每天都按時回家，但家裏就是沒有了之前那個身影。蕭然請了幾天假，晚上買了幾瓶酒，開車去了蔣珂家。

這時候的裴憫正在跟言笑生下著飛行棋，聽到車聲，裴憫跑了幾步趴在窗邊往下看了一眼，又迅速拉回窗簾。

“是蕭然！他又來了！”裴憫興奮的在房裏轉了兩個圈，“蕭然他又來了，肯定是打聽我的消息！”

言笑生瞥了一眼裴憫，淡淡地說：“淡定。”

裴憫興奮完之後坐下來，繼續跟言笑生下著飛行棋。

“我什麽時候回去好？”

“再過幾天，三四天之後吧。”

裴憫嘀咕著：“還有三四天就能去找蕭然了。”

“……”言笑生恨鐵不成鋼地敲了一下裴憫，“你主動找他幹什麽？要他來找你，到時候你去街上瞎逛一圈，就說自己這幾天住的酒店，然後跟他偶遇。”

“這樣啊……”裴憫抱著膝蓋坐在地上，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

言笑生嘆了口氣，裴憫怎麽就不明白呢？難道他就想一直跟蕭然保持這樣的關系，蕭然不高興了就把他踢出來，高興了就領回去，這樣怎麽行。

“你聽我的。”

裴憫悶悶地“嗯”了一聲：“我知道你的意思，可是蕭然就是那種人，他……”

“他什麽？你想一直被他拋棄之後撿回來，再拋棄，再撿？”言笑生摸著裴憫的頭發，“裴憫你不懂，這樣下去，你遲早會厭倦，你還記得你來的時候怎麽跟我說的嗎？”

裴憫點點頭：“記得，我說我不想喜歡蕭然了，不想跟他談戀愛了。”

“這就對了，你無法忍受蕭然對你這樣做，但是你又喜歡他，你一直在退步，蕭然借此得寸進尺，你也得讓他也退幾步。我這樣說你能明白嗎？”

“明白了。”

“那你現在是怎麽想的？我給你出出主意。”

“我想見蕭然，我想抱他，想摸他，還想……”

“停停停！”言笑生打斷了裴憫接下來的話，“我說的不是這個，你現在想蕭然怎麽對你？過幾天你偶遇他之後跟他回家，記得委屈一點，然後把你想的說出來。知道了嗎？”

裴憫重重地點了點頭。

言笑生擺弄著飛行棋，裴憫靠在門邊，言笑生看他那個樣子，嘆了口氣。

客廳裏。

蕭然一杯接著一杯的喝著酒，蔣珂看不下去，也陪著他喝。

“你說裴憫能去哪啊？”

蔣珂：“……”

“我想找他都不知道去哪找。”說完又是一杯。

“他還有什麽地方能去嗎？”蔣珂頓了一下，“你再想想？”

蕭然瞇著眼睛楞了楞，蔣珂嘆了口氣。

這還想個屁！人都醉了。他想給個提示都沒法！

“我不知道啊。”

“……不知道就睡一覺吧。”蔣珂看了一眼樓上，言笑生估計還在糊弄著裴憫。

蕭然搖搖頭，又是一杯酒入喉。

苦酒入喉心作痛。

蔣珂也不打算再說什麽，畢竟這是他們兩個人的事情，裴憫要隔三差五來一趟，他都不用睡了。趁早解決了才是最好的方法。

把喝得爛醉的蕭然扶到客房，蔣珂叫了幾聲，蕭然嘟囔幾句沒有什麽反應。隨便給蕭然擦了一下身子，蔣珂伸個懶腰走了出去。

“怎麽樣？”

“不怎麽樣，借酒消愁。”蔣珂看了一眼房內，蕭然趴在床上皺著眉。“你打算什麽時候讓裴憫回去？”

言笑生笑笑：“後天吧，我看裴憫也等不及了。”

蔣珂抱著雙臂交叉在胸前，皮笑肉不笑地說：“你這些方法哪學的？”

“……”言笑生把門關好，挽著蔣珂的手臂，用臉在他肩膀蹭了一下，“看你追的那些小說看到的。”

蔣珂挑眉，言笑生笑了兩聲：“裴憫睡了，我們也去睡覺吧。”

第二天蕭然捂著腦門醒來，喝多的後果就是頭疼伴隨著眩暈。晃晃悠悠去洗了個澡，蕭然又想起了裴憫。

以往喝醉，蕭然第二天就會乖乖趴在他旁邊，等著他醒來，然後給他按摩放洗澡水和洗澡。裴憫還會一點按摩技巧，坐辦公室久了脊椎難免受不了，裴憫每次都按的蕭然很舒服。

中午在蔣珂家吃了頓飯，不得不說，言笑生做飯確實好吃。吃完飯之後蕭然回家了，對著空蕩蕩的家裏，蕭然感到慌寂。

以前一個人住習慣了，不覺得有什麽，後來來了一個裴憫，讓他的生活充滿生活氣息，不至於像個木乃伊。即使有的時候裴憫能把他氣個半死，但蕭然還是樂意看見裴憫的。

電話陸續響了好幾次，蕭然接了電話之後回醫院，這時候的裴憫趁著言笑生不在家偷偷溜了出去。

裴憫拿著錢包去商場逛了一圈，走了一圈都沒有找到可以給蕭然送的東西，便頹廢地坐在公園的長凳上。

等蕭然趕到公園之後，裴憫已經走了。裴憫去了時裝店，買了挑皮帶，裴憫手裏拿著皮帶，走出了門口，一擡頭便看見了蕭然。

“你去哪了？”

裴憫楞了楞，揚起手裏的皮帶。

稀裏糊塗地跟著蕭然回了家，裴憫這才想起言笑生跟他說過的話。蕭然拉著他上樓的時候還掙紮了一下，被蕭然瞪了一眼之後就不敢瞎動了。

裴憫手裏還拿著皮帶，他把皮帶塞到蕭然手裏：“送你的。”

“送我？讓我拿皮帶抽你嗎？消失那麽多天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你！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蕭然這幾句話幾乎是吼出來的，裴憫嚇得顫了一下。

“我怎麽知道……”裴憫委屈道，“你從來不跟我說這些。”

蕭然沈默，知道裴憫在公園還是他們醫院裏一個小護士告訴他的，說是看見裴憫坐在公園的長凳上發呆，但等他趕過去的時候人已經不在了，他趕緊去附近找，接著就看見了拿著條皮帶從時裝店裏走出來的裴憫。

“你這些天去哪了？”

“酒……酒店裏待著，我離家出走呢。”

“我知道你離家出走，為什麽不去蔣珂那？”

裴憫低著頭不說話，蕭然嘆了口氣，坐在了裴憫旁邊：“我還以為你要走了呢，我去了好幾趟蔣珂家裏，蔣珂都說你不在。”

“我不走啊，是你不要我的。”裴憫把頭低的不能再低了，“我以為你煩我了，每次都這樣，我也害怕啊。”

蕭然哽住：“我沒煩你，你……唉，算了，以後我不這樣了，你也別老離家出走。”

“你上回也是說不這樣了。”

蕭然：“……”

“以前也是這樣說的，哥……蔣珂跟言笑生也是在談戀愛，他們就不吵架，我也沒見蔣珂離家出走過，我還問了他們，就我是要離家出走的。”

“……”

“你要是不喜歡我，那我就不煩你了，我在蔣珂那裏天天都能聽見言笑生說自己喜歡蔣珂，蔣珂也會跟言笑生說喜歡，你就沒對我說過。”裴憫說著說著就露餡了，可還在反思中的蕭然並沒有察覺到裴憫話中的漏洞。

“還有，你最近都好久沒理我了，一回來就睡覺，也不管我。”

“我最近忙，累，不是跟你說了嗎？”

“那你也可以找我啊，我打聽過了，你最近在找小白鼠，我就行啊，毒藥對我又沒有影響。”裴憫猛地擡起頭，“你就是看不起我，覺得我什麽都做不好。”

“我不是。”

裴憫沈默，蕭然也沒什麽話要說，或者說，是說不出口。裴憫的意思他明白，裴憫沒有安全感，他以為自己這樣做可以讓裴憫意識到自己對他是真心的，沒想到裴憫會自卑。

不拿他當小白鼠是因為心疼他，不跟他說喜歡是因為他以為他們現在的關系足夠說明了一切，但他卻沒想到，這都是他以為的，裴憫根本就沒有體會到，所以他感到不安。

騷話他說了不少，可誰能想到裴憫這個呆腦袋瓜子居然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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