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關燈
第43章

翌日清晨,姜湞甫一起身便聽見屋外有人低聲交談,揚聲問:“雲珠,出了何事?”

雲珠在屋外喊道:“奴婢正同褚玉院的人說話。”

“讓他進來說。”姜湞一邊說,一邊披上撒花鬥篷,起身走到明間。

來者正是昨日傳信的仆從。

“可是你家將軍派你來傳話?”

他神情有些許不自在,撓了撓頭:“雲珠姑娘差小的問昨日那糕點送給將軍後如何了?”

末了,他還刻意加上一句:“姜姑娘,您是不知道昨日將軍見著那糕點有多高興,一送過去便立馬……”

話未說完,便聽見門口傳來幾聲幹咳。姜湞移開視線,見是薛端來了。

薛端走進屋,路過那仆從時向他冷冷掃去一眼,又朝姜湞抱拳行了禮:“姜姑娘,將軍差我知會您,計劃有變,明日便會啟程返京,您需快些準備了。”

姜湞微訝,但還是頷首:“我知道了。”

薛端正要轉身離去,姜湞突然想起一事,連忙叫住他:“裴將軍今日可有時間,我有一事想要問他。”

薛端轉身,猶豫一瞬:“將軍怕是不得空閑,他此番返京還領了護駕的旨意,眼下已去了行宮商討事宜。”

姜湞垂眸,掩去眼底黯色:“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薛端抱拳,路過那仆從時步子一頓,又礙於在姜湞面前不好發作,只對他說道:“褚玉院事務繁忙,你且去聽著差遣。”

說罷,便出了院子。

薛端走後,姜湞一面進裏屋收拾起了行囊,一面差雲珠喚江令月和冬青過來。

她二人沒過多久便來了,姜湞同她們說起行程有變的事,接下來便是要交待好自己不在西北這段時間內繡鋪的相關事宜。

冬青事先私下找到姜湞,向她說明說過此番返京她不隨行的意願。一方面是她在京城並無親人,另一方面則是她仍未完全康覆的腿疾。所以她便自願攬下了看管繡鋪的任務,當然除了她之外,對於在西北看管繡鋪的人選姜湞也別無其他選擇。特別是眼下風波過後,繡鋪需要清點庫存,計算盈虧,重新投入運營,這皆需要有一人來統籌協調。按照原本的行程安排,姜湞估摸著待自己離開西北時,繡鋪便恰好能恢覆到此前的正常經營之中,便想著一切都由自己親力親為。但眼下計劃有變,時間顯然不足,她只好將此事交由冬青來做。

姜湞單獨留下冬青,同她細細交待了些細節。她對冬青的辦事能力還是極為放心的。冬青這些年看著程姨經營如意坊,又跟著自己經營珍繡閣,多年的耳濡目染與歷練不會白費。

“我要同你交待的便是這些了。回京一趟路程遙遠,極其不易,我此行許是會在京城住上月餘,若是計劃有變便會同你書信聯系。”

冬青頷首道:“姑娘放心,我記下了,”她一頓,又開口道,“姑娘,還有一事需由您定奪。”

“說罷。”

“是關乎先前平陽伯府的小廝來福的安排。他現下正同將軍府的守衛住在一處,昨日特意找上我來,想要我替他請願,未來繼續留在您身旁伺候您。”

姜湞思索片刻,心中有了決定:“我身邊不需人伺候著,不如由你帶著他去繡鋪。我記得他心思活泛,會些算術,你便讓他跟在掌櫃手下做事。”

冬青應下:“您對他有栽培之意,我來日帶著他親自來感謝姑娘的恩德。”

姜湞擺擺手:“他若有心,自是會來。更何況,當年我在平陽伯府的時候,他幫我做過許多事。我也看得明白,他心思實誠,是個可用之人。這回他冒險送信也是功勞一件。這些日子你便替我留意著他,適當關照些。”

冬青一一應下。

冬青走後,姜湞同雲珠又清點了遍行囊,她並無多少隨身物品需要攜帶,所以也並未花費太多時間。

到了晚間,姜湞倚在榻上看書。雲珠見時候不早,出聲催促:“姑娘,明日便要動身返京了,您今夜需早些安置才是。”

姜湞擡眼:“裴將軍還未回府麽?”

“奴婢聽薛大人說,裴將軍今日忙極了,怕是不會回府。”

姜湞眉頭微蹙,合上了手中的書,起身向床榻走去:“那便安置吧。”

姜湞白日突然想起先前在將軍府的家宴上,皇帝稱自己為阿姐還有那勞什子郡主,不禁覺得荒謬至極,便想通過裴瑀將這事問個清楚。

但眼下裴瑀還未回府,看來這事暫時是問不成了。姜湞摒去心中雜念,努力讓自己早些入睡。

雲珠為姜湞掖好錦被,不多時,便聽見姜湞均勻平緩的呼吸聲。雲珠視線上移,見她睡顏並不十分安寧,雖睡著了還輕輕皺眉,面上是遮掩不住的心事。雲珠白日對此也並不是毫無察覺。但姜湞既然不說,雲珠自然也不問。

雲珠轉身將屋內最後一盞燈熄滅,悄聲出了屋。她輕輕將房門帶上,肩上冷不防被人一拍,險些失聲叫出來。

薛端怕她驚動姜湞,一時心急,直接捂住了雲珠的嘴,將她帶到院中。雲珠嗚嗚地喊著,薛端這才意識到自己方才舉止頗有些不妥。他連忙松開手,雙手無措地垂下來。

雲珠用力地用手背抹了把嘴,忿忿地擡眼看向薛端。她餘光瞧見裴瑀向自己走來,這才收了瞪向薛端的目光,朝裴瑀行了禮。

“你家姑娘已就寢了麽?”

眾人似是都未意識到“你家姑娘”的措辭有何不妥之處,好像將軍府的人同姜湞身旁的人一向便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早已分得不太清了,也本就不必分得太清楚。

“姑娘白日尋您,晚間又等了會兒您,卻始終不見您的身影,這便早早歇下了。”

雲珠今夜心中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怨念。便連她自己也沒有意識到,她雖是將軍府的奴婢,如今心中卻早已將自己劃為姜湞身邊的人了,行事作風皆是為著姜湞著想。

裴瑀豈是沒有察覺到雲珠話語間對自己的埋怨。他只作並未察覺,臨走前還留下句“好生伺候著她”。

雲珠應下,語調緩和不少。

裴瑀頷首,沒再說什麽,擡腳回了褚玉院。他心中想著事,既有公務,也有私事,自是一夜無眠。

與裴瑀截然相反的是,昨夜姜湞一夜睡得極好。

待她艱難睜開雙眸後,見窗外日頭正盛,連忙掀開被子朝外喊雲珠。

“姑娘醒了?”

姜湞一邊起身,一邊系上衣帶,急道:“今日不是說要動身返京了麽?我怎麽這個時辰才起來?”

雲珠笑道:“將軍今日離府時刻意差人囑咐奴婢,讓您睡到自然醒再起身。雖說是今日啟程返京,但畢竟行宮那邊事務繁瑣,一時半會兒還辦不利索呢,許是用過午膳後才會出發。”

姜湞松了口氣,手上放慢了動作。

她換上一件輕便的天水碧衣裳,用過早膳後又去清點了遍行囊,沒過多久又到了用午膳的時候。

姜湞剛放下手中銀箸,薛端便來松柏院通知她準備動身了。

隨後將軍府的小廝陸續來院中搬運姜湞的行囊。待一切準備就緒後,姜湞一行人走出將軍府。裴瑀刻意為她們安排了兩輛寬敞舒適的馬車,但姜湞並未見著他本人身影。

待她們皆坐上馬車後,薛端隔著簾子同姜湞道:“姜姑娘,裴將軍此行需護駕,他隨聖上先行,咱們出城時恰好跟在他們後面。”

姜湞道好。

姜湞一行同裴瑀在城門匯合後,他們浩浩蕩蕩一支隊伍也就正式踏上了返京的路途。

……

此次返京,一路上既有裴瑀領兵護駕,又有沿路官員殷勤接駕。他們唯恐保不住自己頭上的烏紗帽,皆打著十二分的小心仔細應對著。姜湞返京路上的舒適順利自是不消多說。他們一行人走得極快,不出幾日就已到了京城附近。只不過這幾日裴瑀皆被皇帝以各種理由留在他身旁,姜湞幾乎尋不著同裴瑀單獨相處的機會,更不用提向他問清楚郡主的事情了。

這日,聖駕駐蹕燕郊,預計當日即可抵達京城。

皇帝在屋內屏退其他人等,只留下身邊的總管太監李福高。

地上四處散亂著方被砸碎的茶盞碎片,李福高只得跪地收拾著狼藉場面。他低垂著頭,盡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生怕在皇帝盛怒之時又觸著他的黴頭。

“他驍衛大將軍自恃勞苦功高,現下竟還催促起了朕。他憑什麽要求朕封一個和宗族皇室八竿子打不著關系的女人為郡主。朕說他有功,他便還真敢接這份賞。當真是貪得無厭,得寸進尺。這回若不是他執意將那群百姓遷出去,朕還用得著為了燕王那老匹夫向柔然借兵麽。為了區區一城百姓險些毀了朕的全盤計劃啊,當真是婦人之仁,鼠目寸光之輩!”

李福高聽著皇帝這些怨言,眼皮突突地跳著,悄聲候在一旁,大氣也不敢出。

“他既然如此期盼著這道聖旨,朕便成全了他。李福高,你現在派人快馬加鞭,將朕的那封信送到壽康宮中。務必要趕在那姜氏進京前就由太後頒下懿旨,屆時直接將她送到蕭府去。”

李福高感到一陣寒意從脊椎蔓延開來,讓他結結實實地打了個寒顫。饒是心中掀起驚濤駭浪,他卻實實在在從上回中汲取了經驗,面上不顯露出分毫,只恭敬應喏。

他打起簾子出了屋子,手中攥著那道應即刻送往宮中的旨意,心跳如擂鼓。

李福高垂眼,緊緊盯著手中聖上親筆寫的信箋。他咬咬牙,仿若下定決心般擡腳走開,只不過他不是去往皇帝親信護衛的屋子,而是徑直向裴瑀的行軍帳營疾步走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