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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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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馬車夫得了程蕓如的囑咐,快馬加鞭,在路上一刻也不敢耽誤。姜湞一行啟程極早,當她坐上馬車駛離京城時便已是卯時了。

等到了日落時候,姜湞一行人已到了雞鳴驛。稍晚些時候,江令月及隨侍仆從也到達驛站。雙方會和,今夜皆在此處落腳。

程蕓如是商人,人脈廣,熟人多,早早地為姜湞聯絡好了一人。那人是安福客棧的楊掌櫃,為姜湞一行人打點好了住宿用膳之事。

他迎著姜湞江令月進了客棧,恭敬道:“鄙人楊顯。您便是姜姑娘吧,程掌櫃修書與我,煩我招待好您。”

姜湞頷首:“多謝楊掌櫃。”

楊顯為姜湞安排了一間極大的客房,江令月的客房也緊挨在旁。

待二人稍稍收拾好行囊,江令月進了姜湞的屋子,姜湞正同冬青一起收拾衣物。

江令月走上前,附耳道:“阿湞,我有些擔心。”

姜湞手上沒有停下來,擡眼征詢她的想法。

“此地是大驛站,各地商人往來頻繁,魚龍混雜,怕是不宜久待。”

姜湞直起腰,輕道:“你不必擔心,明日較今日需更早些動身。我又何曾想停留在這驛站,只是路途遙遠,不得不在此歇腳。”

江令月嘆了聲:“只是一日不到西北,我這心就一日不得安寧罷了。”

姜湞只當她是擔心行路漫漫,橫生變節,安慰道:“程姨做事謹慎,行事不會有差池,你只管放心。”

江令月看了她一眼,隨即又道:“時候不早了。你也早些睡才是。”

姜湞應了下來。

今夜雖是歇在異鄉,但姜湞睡得極為踏實。

翌日,她醒得早,之後隨著楊掌櫃的安排用了早膳。楊掌櫃做事處處周全,將眾人的衣食住行皆安排得面面俱到。馬匹也已在馬廄中進食了草料,重又精神抖擻起來。

眾人經過了一夜的休整之後,再上路時已沒有了昨日的風塵仆仆。

今日馬車夫在路上依舊不敢耽擱,路程遠,時間緊,他們必須要在日落前趕到下一個驛站。

姜湞望向窗外,見太陽已落至山後。她感覺座下馬車行駛緩慢,心中莫名不安,撩開簾子朝前方問道:“石勇,這馬為何跑得如此慢,可有異樣?”

石勇摸摸頭,遲疑了一瞬,他也未曾禦馬跑過如此遠的距離,只當是馬匹跑累了,便朝後方喊道:“姜姑娘放心,許是距離遠,馬兒有些吃不消了。”

可又跑了一會兒之後,那馬漸漸脫了力,馬車開始有些劇烈搖晃。

姜湞覺察出不對勁,心中不安之感越發濃烈,她雙手緊緊扣住座椅,連忙喝道:“石勇,快停下!”

石勇勒住韁繩,馬車急劇一抖,而後停了下來。

姜湞身體前傾,眼看著便要向前撲倒。冬青眼疾手快,緊緊扯住了她的衣角。好在二人皆反應迅速,並無大礙。

“快下車!”姜湞側身拉著冬青一起下了馬車。

待二人一下馬車,那馬兒就因脫了力徑直倒在了地上,毫無動彈。

冬青驚呼一聲,下意識挽住姜湞手臂,心有餘悸。

姜湞另一只手搭了上去,示意冬青不必驚慌。她冷眼看著橫躺在地上的馬匹,眼底盡是寒意。

因著姜湞所乘馬車的突發事故,跟隨其後的幾駕馬車也陸續停了下來。

江令月下了馬車,走到她們身旁,蹙眉看著地上暈倒的駿馬,側目望向姜湞:“這可如何是好?”

姜湞緊抓冬青的手臂,望向江令月,咬牙道:“我們被人盯上了。”

江令月微微失色。

姜湞掐了掐手心,讓自己冷靜下來,快速對江令月說道:“我們不必在一同行路,如此倒是招人顯眼,引來是非。程姨同你說過此行目的地,你可還記得?”

江令月連忙點頭:“我曉得的。”

姜湞點頭道好:“他們應當是沖著我來的。你們都往南邊走,我往北邊走。”

江令月錯愕,面上浮現急色:“當真?那你怎麽辦?”

姜湞肅了神情,眸底極冷:“那人應當只是沖著我而來,更何況沖著我一人也比沖著一群人要好。”

江令月蹙眉,本欲還說些什麽,又見姜湞不像是沒有把握的樣子,終究還是什麽也沒說,只點點頭道:“你保重。”

說罷,江令月轉頭,分別跟後面的馬車夫囑咐了幾句,隨後又轉過身來朝著自己所乘的馬車走過去。她彎腰撩開簾子,正準備坐進馬車時,又後撤一步直起身子望向姜湞的方向。

姜湞著一青色襦裙,挺直著後背站在遠處。像一株蓮花,亭亭玉立,永不折腰。

她見江令月望過來,遂也看向她,朝她頷首。江令月同她對視一眼後,默契地點了點頭,轉身掀開簾子坐回了馬車。

姜湞方才同江令月交談的時候,石勇正為倒地的駿馬檢查情況。

“如何?可看出些什麽來?”姜湞低頭問他。

石勇神色凝重,擡頭望向她:“姜姑娘,應當是有心之人往它吃的草料裏加了東西。”

姜湞並不意外,她望向前方官道,垂下的手捏緊了身上的襦裙:“石勇,你先留在這兒,看看這馬還能不能救回來。至於你要去哪兒,程姨也同你說了,你應當知道要怎麽做。”

石勇頷首應下。

姜湞側身,見冬青扯著自己的衣袖,神色緊張。她將冬青的手拿下來,看著她說:“冬青,你也跟著令月他們走。”

冬青連連搖頭。

姜湞無奈,她轉身道:“冬青,你跟著令月他們走,才會安全。”

冬青搖頭,眼神帶著哀求,話語中已有些哭腔:“姑娘,路途遙遠,窮山惡水,哪有什麽安全可言?我不管,我獨留著姑娘一個人在這兒,我不放心。”

姜湞頭疼,權衡了一番,終於還是應了下來:“好,你跟著我走。”

冬青聞言,連道了幾聲好,說罷便返回馬車上拿了包袱。

此時天色已晚。

姜湞登上路邊的一處石墩子,見遠處有一點亮光,看著似是一樁屋子。她叫上冬青,二人辨著方向走了過去。

待二人走近,方看清那兒是一間低矮的平房,冬青同姜湞對視一眼,上前敲開了門。

開門的是一位年邁的阿婆。

姜湞見著門開了,從冬青身後走向前,眼眶一紅,哀戚說道:“阿婆,我們是京城人士,如今搭乘馬車去涼州府投奔外祖家。可那馬車半路上壞了,那馬車夫也翻臉不認人,收了錢便跑了,將我們姐妹倆扔在了這荒郊野嶺,可否求您收留我們一晚,我們明日便走。”

那阿婆見著姜湞楚楚可憐的模樣,又看著眼前這兩位年輕女子皆生得如花似玉,自己若不收留她們,指不定會在這荒郊野嶺遭遇什麽。她瞥了眼門外烏黑的夜色,心中可憐她們,嘆了聲:“真是作孽呀,你們快進屋。”

姜湞冬青二人連連道謝。

阿婆將她們引到側屋:“平日就我一個老婆子住在這兒,這間屋子沒什麽人住,你們今夜便先將就著。”

冬青忙道:“不妨事的,阿婆能提供一個落腳之處,我們便感激不盡了。”

姜湞從手上褪下一個玉鐲,將它送到阿婆手中:“阿婆,我們今日前來叨擾,實在是無奈之舉。我們此行匆忙,身上並無多餘錢財,只好以此聊表謝意。”

那阿婆嘆道:“你們也是不容易。”

“阿婆,我還有一事想問您,”姜湞擡頭問道,“這附近可有車馬鋪?”

阿婆低頭想了想:“附近人煙稀少,好似是沒有車馬鋪的,”她話音一轉,“不過,我侄子便住在這附近,他家有馬車。”

姜湞神色有些猶豫,不等她開口,冬青忙道:“好,多謝阿婆。”

阿婆有些詫異:“你會騎馬?”

防人之心不可無,姜湞心下警惕。她衣袖下的手攔住冬青,示意她別說話:“我妹妹是閨閣女兒家,如何知曉騎馬?我們明日再尋馬車夫禦馬便好。”

阿婆了然,又見時候不早了便先行回屋,囑咐她們早些歇息。

待阿婆一走,姜湞拉過冬青的手到一旁,輕聲道:“你會駕馬車,當真?”

冬青安慰她:“我曾經跟著我哥哥學過,姑娘放心罷。”

姜湞心中對冬青的禦馬技術不抱希望,但眼下這個時候,她也只能妥協道好。

……

翌日,姜湞冬青二人在阿婆家簡簡單單地用了早膳,之後便跟著她去侄子家取馬車。

阿婆的侄子不在屋子內,他早早地便挑著扁擔進城做買賣去了,只餘她侄媳婦在屋子內。

那女人一腳跨在門檻上,剔著牙,以審視的目光來來回回地打量著來者,面色很是不善。

阿婆上前同她說了幾句,姜湞又從手腕上褪下一個金鐲子遞了過去,那女人面色才稍和緩了些:“這馬車本就破舊,我便不要了,送給你們罷。”

姜湞冬青向兩人道謝,又同阿婆道別。臨走前,阿婆還往兩人身上塞了幾個饢餅。

待姜湞坐上馬車,冬青嘗試著牽住韁繩,那馬慢慢跑了起來。

“冬青,”姜湞向車外喊道,“別走昨日那條官道,我們往北邊走。”

冬青應了下來。

……

事實證明,冬青的禦馬技術較姜湞想象中要好得多。

她駕馬既穩又快,這便很快又過了幾日。期間,二人夜間便在路旁客棧住宿,白日便在路上疾馳,她們不敢在路上多加耽擱。

為了方便出行,二人皆作了男子打扮。這日,二人正等候著通過最後一個關口。但今日有些不尋常,這關口查得極嚴,冬青向他人打聽了一番,才知是燕王正貼了告示,正四處尋人。

姜湞示意她不要擔憂,她們已做了喬裝打扮,各方面皆準備充分。

沒過多久,那衛兵便走到了冬青面前盤問。他依據慣例仔細盤查,幾番核對,又見並無差錯,便為她們放行了。

冬青舒了口氣,連著揮了幾下鞭子,駕著馬車往外趕。

許是冬青走時的動作太急切了些,那衛兵又瞧了幾眼,便看出些異常出來。

待她們走了一裏路,冬青好似聽見從身後傳來的馬蹄聲。她聽得並不真切,但那聲音越來越近,她便肯定了自己的猜想,忙喊道:“姑娘,有人追上來了!”

沒過多久,她便聽見她家姑娘的聲音從馬車內傳出來:“上燕北山!”

那聲音極冷,也極果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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