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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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

林雨陽小時候胖胖的。那天去了培訓班之後舞蹈老師說的是,孩子也可以來,只不過來了也是浪費學費,林雨陽的身材不適合學跳舞,學了也是自己玩,很難學出來什麽成績。

她這樣的。

那是林雨陽第一次赤裸裸聽到別人對自己的形容,四個字,雖然很快被其他的話帶了過去,但林雨陽就是記住了。

她,是別人眼裏那個“她這樣的”。

林雨陽很難過,但她什麽都沒有說默默走出了舞蹈室。

晚上林雨陽一個人在被子裏哭了很久,然後第二天就跟林媽一起報了舞蹈教室旁邊的書法課。也是從那天起,林雨陽再沒說過自己喜歡跳舞的事。

仔細想想,夢想之所以珍貴,大概就是因為這個世界上太少人真的擁有和實現了自己的夢想吧。

孟岐岐給晚會開了一個好頭,接下來其他人的節目也都很精彩。晚會進行到一半,前門口坐著的人先是朝門口鼓起了掌,然後越來越多人開始跟著起哄。林雨陽突然好奇起來側身朝門口看去。

是地理老師老辛,以及跟在他後面抱著吉他的陳星宇。

“掌聲歡迎辛老師來給我們唱一個!”

等到老辛被人半拉半請的站在了教室中間接過旁邊人遞來的麥,林雨陽這才知道原來是老辛剛在六班被人起哄唱了歌,然後又剛好被三班的學生知道了就把他“抓”了過來。

畢竟都是老辛的學生,給六班唱了就得給三班唱,不能厚此薄彼。

至於陳星宇,是被老辛“連帶”過來的伴奏。

孟岐岐給陳星宇搬了把椅子,陳星宇就抱著吉他坐老辛身後低頭輕輕撥了兩下琴弦試音。

老辛回頭看陳星宇一眼,陳星宇給他比了個“OK”的手勢。男生唇角揚起弧度剛好的笑意,不似平時那樣歡脫熱情,倒是多了一分令人看著就莫名平穩的安心。

一切準備就緒。老辛微微揚起下巴起範兒,唱的是水木年華的歌,一生有你。

因為夢見你離開,我從哭泣中醒來。

看夜風吹過窗臺,你能否感受我的愛。

……

林雨陽第一次聽老辛唱歌,跟他平時講課完全不一樣,有種歲月靜靜流淌的滄桑和悲傷。陳星宇的吉他彈的也很穩,隨著音符節奏,彈撥出來的聲音裏都是感動。

漸漸的,教室變安靜下來,大家都在認真感受著此刻內心的感受。

林雨陽也閉上了眼睛。她的腦海裏是一片空白,很平靜的空白。

再然後,老辛把麥遞到了陳星宇跟前,自己停下來聽他一個人彈唱。

多少人曾愛慕你年輕時的容顏,

可知誰願承受歲月無情的變遷。

多少人曾在你生命中來了又還,

可知一生有你我都陪在你身邊。

一首歌唱完,教室裏還是靜悄悄的。每個人都在這首歌裏尋找了屬於自己的影子,沒有人想立刻從自己腦海中的故事裏醒過來。

我們一步步往前走,會在路上不小心弄丟很多人。

一生有你,是奢望。

想到這些,林雨陽不免有些難過地低下了頭。

最後也不知道是誰第一個從回味中醒了過來帶頭鼓掌說“好”,大家這才跟上喝彩,掌聲一片。林雨陽也跟著鼓掌,擡頭的時候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林雨陽望著陳星宇的方向,男生的目光好像也越過了前面那些人直直落在了她身上。

於是林雨陽不動聲色地轉過頭去,像是擔心被人從自己的眼神裏看出來什麽一樣 。

“謝謝。”陳星宇起身把吉他背在身後說,“希望大家都能找到那個可以和自己相伴一生的人。”

少年明媚,站在人群中央。林雨陽突然反應過來,她差一點就忘了,陳星宇轉學來邢中第一天,十七歲的他本來就是閃閃發光的。

老辛接在陳星宇後面跟大家講了幾句新年祝福之後便又一次在掌聲中離開了。這晚,大家都笑得很開心,完全沒了平日裏師生關系的客氣和距離。

孟岐岐繼續主持接下來的節目。林雨陽聽著隨手拿起桌上一顆水果糖,然後開始反覆折疊手裏的彩色糖紙。

“林雨陽。”

剛從前門出去的陳星宇又突然出現了後面,林雨陽聞聲回頭,糖果撐起的半邊臉頰和她詫異的眼睛一樣,圓圓的。

陳星宇看的抿嘴一笑,說:“放學等我,一會兒見。”

草莓味的糖果正在嘴裏加速融化。大概因為今天歡快的氣氛過於濃烈,林雨陽動動嘴角下意識想說的是“一會兒見”,只可惜陳星宇沒等到她開口便腳步匆匆且愉快的離開了。

沒能及時說出口的話,等到下一次,林雨陽應該也不會再說了。

班級合影結束,樓道裏便接連響起了桌椅挪動的聲音。一切收拾完畢,班主任又一次跟大家強調了假期安全出行問題這才放心放大家放學回家。

人聲喧鬧。

林雨陽坐座位上不急不慢地收拾書包,抽屜裏還有一個袋子是她今晚和明天要用到洗漱用品和衣物。收拾到最後班上同學已經全部走完了,只剩林雨陽一個人坐著等陳星宇來找她。

慢慢的,樓道裏嬉笑走動的聲音也漸漸小了下來。

整間學校像是從巨大的熱鬧中又突然陷入沈寂一般的寧靜,只剩墻上時鐘在“哢噠哢噠”一聲接著一聲轉動。

林雨陽在這種落差之中等著陳星宇來,然後等著等著,就不知不覺扭頭看向窗外完全放空了下來。

此刻,玻璃窗上映著教室淺淺的倒影,人群散去之後,四周有了種融入夜色的虛幻空洞。

“林雨陽。”

倒影裏突然多了一個人,陳星宇正站門口氣喘籲籲扶著門框在看她。一個轉頭的功夫,陳星宇已經走到了林雨陽旁邊,臉上帶著歉意說:“不好意思啊,班主任找我有點事,結束的晚了。”

“沒事。”

林雨陽搖搖頭,她也不急著走,剛才那樣一個人安靜的待著也挺難得舒服的。

“我們走吧,車子已經在學校門口了,韓巖和陳泥先過去等著了。”

陳星宇說著伸手要幫林雨陽拿包,結果被林雨陽側身躲開了說:“謝謝,不用了。”

好吧。兩個人一前一後關了燈出門,2009年最後一個夜晚,風裏似乎沒有了原來的寒冷。

林雨陽一直覺得,跟春天比起來,冬天其實更應該是一個充滿希望的季節,因為人們知道,我們當下是在朝著春天去的,寒冷也沒關系,反正日子總會一天暖和過一天。

“我今天的表現怎麽樣?”

陳星宇灰色圍巾包著半張臉側頭跟林雨陽說話,男生看向她的一雙眼睛亮亮的,一如往常。林雨陽也不知道為什麽被看的大腦突然空白一片,只下意識地開口“啊”了一聲疑問。

陳星宇笑笑,說:“算了。”

然後過了好一會兒,林雨陽才低頭小聲說了句“挺好的”。

三個字說的很輕很快,好在陳星宇聽的認真,他聽到了,於是低頭用圍巾蹭蹭微紅的鼻尖,唇角揚起一個不為人知的淺淺的微笑。

校門口等著一輛黑色商務車。陳星宇出門朝司機揮了揮手,等到兩個人走過去,車門也剛好打開了。

“謝謝王叔。”

陳星宇讓林雨陽先上車,然後自己跟上去坐她旁邊守著門口的位置。車門關閉,只剩車頂亮著一盞昏黃幽暗的光。

司機是個看上去是個蠻和善的大叔,眼角歲月的折痕裏堆著笑,回頭問陳星宇說:“人都齊了吧。”

陳星宇點點頭。

司機這才放心點火,提醒大家系好安全帶之後便開車出發了。

“嗨。”陳泥坐後排伸手拍拍林雨陽肩膀,探過頭來笑意盈盈地說:“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

確實挺久沒見了,上次兩個人見面還是韓巖生日那天。林雨陽把頭往後面偏了一點,這才用餘光看到了後排角落裏半躺在靠背上的韓巖,以及目光再往旁邊偏移一點,就能看到的搭在陳泥腿上的韓巖的校服外套。

林雨陽默默地轉回頭,後視鏡裏,林雨陽仿佛看到了整個車廂內只有自己一個人心裏無聲的尷尬。

“你餓不餓,這裏有餅幹,草莓味的,很好吃,你也來一個。”

餅幹是韓巖買的,林雨陽知道;但買這個是因為陳泥喜歡草莓味的,林雨陽剛知道。

陳泥熱情難卻,林雨陽只好接過說:“謝謝。”

陳星宇也摻和進來,絲毫不客氣的上手拿了塊餅幹放嘴裏說:“什麽餅幹這麽好吃,我也來一個,剛好餓了。”

倒是沒看出來哪裏餓了。

陳泥跟陳星宇很快聊了起來,林雨陽側臉看窗外,韓巖全程都很安靜,也不知道在想什麽。

車子很快出了市區駛向高速,像一道黑色的光流淌在夜裏。

兩個話最多的人聊完,車載音箱裏的音樂開始緩緩響起,是一首八十年代的老情歌,歌聲舒緩、動人。陳泥聽著也跟上輕輕哼唱起來,輕輕的,夜色一樣柔和。

陳泥唱歌很好聽。林雨陽聽著慢慢閉上眼睛,然後很快就睡著了。

在夢裏,陳泥歌聲依舊,只是唱著唱著,唱到最後林雨陽轉身看到的是陳星宇的臉,他在抱著吉他對自己唱今晚那首,一生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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