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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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遠處忽地一陣喧嘩。

慕時澤皺眉看向營地外,一輛馬車緩緩走近,幾個將士圍了上去。

李啟撩開簾子走了出來。

慕時澤看向他身後的轎廂內,裏面似乎沒有其他人了,他垂下眼眸。

阿姐沒來。

也是,這邊這麽亂這麽危險,還是不來比較好。

他寬慰著自己,心頭卻湧起一陣失落和心酸。

其實阿姐也沒把自己看得多重吧。

他發著呆,自嘲一笑。

白笙落看著在營地外慷慨激昂的李啟,一個白眼翻過去,

“什麽忙都幫不上盡添亂。”說著把手中剛換下來的紗布甩到慕時澤身上。

慕時澤沈默地看著突然出現的紗布,胸中煩悶莫名其妙地一掃而空,他擡頭:“為什麽說是添亂?他來這邊不是剛好可以振奮士氣嗎?”

白笙落俯身,兩人目光陡然對上:“振奮士氣不一定要來現場,更不應該在這個時候來戰場,本來人手就不夠,還要抽出一堆人去聽他講什麽破道理,”

她直起身來,嗤笑一聲:“不就是想展示一下自己有多愛民多關心戰事,好為他奪嫡做好鋪墊嘛,真是無聊。”

哪有人會在人多眼雜的營地裏說這種事情的?

慕時澤趁機把紗布扔回去,提醒道:“郡主,慎言。”

白笙落瞪大雙眼看著自己懷裏的紗布,拿紗布抽了他一下:“不成禮數!”

她瞪了慕時澤一眼,恰好營內胡將軍正在叫自己,便擡腳向將營走去。

慕時澤若有所思的看向李啟。

只見他在眾將士的簇擁下又上了馬車,馬夫揮鞭,甚至沒有進營地,馬車便掉頭離開。

翌日,西洋軍勢如破竹地攻進大俞陣營。

看著眼前城門大開、寂靜無聲的城池停下來腳步。

將士們紛紛議論,猶豫不前。

領頭將軍謹慎的往前走了走,讓旁邊兩個將士上前探路。

兩人一步一頓的走進城門,探頭探腦地看了看,轉身大喊,

“沒人!”

將軍大喜,喊道:“小小中原人已經嚇破膽了!大家拿下這座城!”

將士們鬧哄哄地沖進城內。

突然大路中央一聲裂開的巨響,西洋人不約而同地停下動作。

中間道路上的土微微顫動,將軍大駭,喊道:“快躲開!”

剎那間,塵土飛揚,巨響轟天。

埋在地裏的火雷猛的炸開,巷子裏響起了震天動地的吶喊聲。

西洋人陣腳大亂,大吼著“有埋伏”,便慌裏慌張地往城外撤去。

很快,城內再次空無一人。

江一看著落荒而逃的西洋軍,嗤笑著帶兵離開。

他們的任務從來不是抵禦西洋軍,而僅僅只是騷擾他們。

西洋人逃出一裏地才反應過來,大俞軍隊遲遲不追,必然是在虛張聲勢!他們根本沒有多少人!

想通了這點,他們又氣勢洶洶地返回,見城內又是之前一樣的寂靜,

西洋將軍不屑地笑道,“他們肯定藏在什麽地方,給我搜!”

地毯式的搜查持續了將近一天。

而這城內根本什麽都沒有。

被耍了。

西洋軍一無所獲地坐在地上休息,哀聲怨道。

而此時,大俞軍隊已經行至江北,有年紀小的士兵問江一:“我們為什麽不在城內繼續埋伏?”

江一莫名其妙地看他:“誰沒事在城裏埋伏?嚇嚇他們得了。”

西洋軍一路向北,一個人影都沒見著倒是碰了好幾處土地雷。

他們灰頭土臉的出來,憋著氣北上。

一路上騷擾不斷,時而是突然爆炸的火雷,時而是山路上被掩藏起來的大坑,又或者是不知何處飛來的火箭,一把燒到糧草上。

西洋軍不堪其擾,沖過去卻一個人也找不到。

九月十八。

西洋軍一路“打上”大沽口,卻提心吊膽地累個半死,而守軍精神抖擻全副武裝地待戰。

在西洋軍被虛虛實實的招數擾的心神不寧的時候,慕、白二人已經悄悄的去了不遠處的潯州城。

“之前還沒問你,為什麽這麽趕著來潯州?”慕時澤跟在白笙落身後問道。

“那我還沒問你呢?我來要潯州你跟著幹嘛?”白笙落沒好氣的嗆道。

“我那是擔心你一個人出去有危險,就想來幫幫忙,”他頓了頓,問道:“而且你不在,他們大沽口怎麽打?”

白笙落腳步不停,轉過頭來認真地看著慕時澤:“戰爭不是我一個人的事。胡將軍領兵數十年,經驗比我豐富的多,昨晚只是因為他一心死撲在守壁江上,才做出了那樣的戰略。但是你不能質疑他的能力,大沽口,包括一路上的合理撤退,他都會有自己的想法和安排。我相信他,你也應該相信他。”

正說著,兩人便到了來潯州的目的地,潯州米鋪。

壁江被奪,淪陷之地的百姓必然身處水深火熱之中。

白笙落其實在西北見過很多,最是清楚他們到底需要什麽。

糧食才是讓他們撐到山河收覆的根本。

而最近的富饒之地,便是潯州。

白笙落本向直接傳潯州糧官征收糧食,但她很快放棄了,

一來,糧官收購管理的糧食是官家所有,留著的都是潯州百姓的救命之糧,官家不可能大量挪用。

所以收購此糧得一層層申請一層層審批,等拿到手再運到壁江中下游,百姓早餓死了。

二來呢,除去肯定動不得的糧食,能申請下來的遠遠不夠。

糧官為了籌齊餘量,多半會大量征收百姓屯糧。

為了一方百姓讓另一方百姓受苦,這算什麽道理?

於是乎,白笙落日夜兼程,直接來了潯州最大的米鋪。

在這裏收購糧米的話,有錢即可。

兩人踏入米鋪,大刀闊斧地要了幾乎是所有的糧米,

老板為難地笑笑,“二位客官,你們把我這糧都買光了拿去江南,我這生意還做不做了?”

白笙落皺眉:“我可以加錢。”

老板嘆了口氣,壓著嗓子說道:“我就明說了吧,你們也知道,江南那邊出了戰事,誰知道那假洋鬼子什麽時候打到潯州來?我這糧米是留著到時候賣的。”

白笙落看著老板貪婪的嘴臉,立刻懂了。

她畢竟是大俞郡主,若是與百姓發生什麽大的爭執,傳出去了實在會有損自己的名聲。

所以只能用朝廷稍微壓一壓了。

她連連冷笑,正色道:“古時列國紛爭,尚有移民移粟;而今天下一統,何來的潯州江南?如今江南淪陷,百姓水深火熱,而你卻想著為私利囤積糧米,見死不救。可是不滿江南,不滿朝廷,妄圖為鬥米之利分裂大俞?”

商業糾紛上升到政治高度對普通百姓來說是非常惶恐的事情。

老板根本來不及細想,連連擺手:“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想多賺點錢,怎麽還說到分裂大俞了!我沒這麽想過啊!”

眼看有效果,白笙落更起勁了,她慢慢逼近,氣勢逼人:“不是這個意思?那你解釋解釋什麽叫等西洋人打到潯州再賣米?”

老板百口莫辯,在白笙落半恐嚇半誘哄下賣出了糧米。

拿到了救命糧,兩人便護著踏上了回江南的路。

慕時澤擔憂地看著發呆的白笙落,知道她是被那米鋪老板影響了,輕聲問道:“你還好嗎?”

白笙落回神:“挺好的。”

她呼出一口氣:“我只是沒想到,居然真的會有人想著發戰爭財。”

慕時澤沈默片刻,他沒有安慰過別人,但此時看著白笙落有些惆悵的側臉,還是努力放緩了聲音,道:“只是見識短淺的愚民罷了,很多人都不是這樣的。剛才高府還有位小娘子追出來送了我們好幾車的糧食呢。”

白笙落註意力瞬間被轉移了,她奇道:“高府?有點耳熟。”

她側著腦袋思索,但這家應該跟自己交流不多,以至於她基本上沒什麽印象。

慕時澤詢問道:“你以前來過潯州?”

“也不算吧,之前下潤州的時候來這邊轉過一圈,還救了個小孩。”白笙落想起了那年的事,忍不住勾起嘴角。

慕時澤莫名在意這件事,裝作不在意地問道:“什麽小孩?”

“哦,我一個朋友,姓江。”

六年前,江家乃潯州之最。

白笙落路過潯州之時,恰逢江府遭仇家報覆,起了大火。

白笙落當年性子急,又剛好被父親趕出西北意氣難平,便一時腦熱沖進去救人。

奈何火勢過大,最終也只是救出來了一對母子。

母是江家主母,後入舊友高家暫住。

子是江予意,一心報恩,便改了姓氏跟著白笙落,與她一起置辦起了傳音閣。

這便是如今的江一了。

至於高家小姐,白笙落記憶猶新。

當時白笙落走出火場時便見她在府前的街上求人幫忙救火。

望火樓多半是受了江府仇家的賄,旗幟油燈一樣未出,武侯鋪更是一人未來。

高家小姐帶著一堆家仆和求來的路人急急忙忙救火,卻於事無補,無力回天。

看到白笙落一拖二出來簡直像看到了神祗,哭著趴在江予意身上向她道謝。

白笙落摸摸下巴,看慕時澤描述,這高家小娘子多半是還沒嫁人。

她靈光一閃,不會在等江一吧?

她暗戳戳地想著,等到江南這邊平息了,就找江一談談。

這小孩也老大不小了怎麽還天天跟著自己不想著娶媳婦?真沒志氣。

慕時澤看著白笙落由陰轉晴的臉色,又想到剛剛那個明顯是男子的名字,暗暗悶了口氣:“現在開心了?”

白笙落疑惑地轉頭端詳慕時澤的臉色:“我怎麽感覺你這句話好像有不少意思?”

慕時澤緩慢地眨眼,面無表情道:“你想多了。”

白笙落長長地“哦”了一聲:“沒有就沒有吧,其實我還是挺難過的。”

“畢竟一個米商會有這種想法,肯定會有第二個,第三個,我很擔心。所以……”

慕時澤皺眉,對上了她笑盈盈的眼睛,他突然覺得接下來的多半不是什麽正經話。

果然,白笙落語氣隨意,就好像在說什麽尋常言語一般說道:“要是你親我一下,說不定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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