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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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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陸齊飛到達病房門口,看到哥哥後壓不住心中的怒火,問道:“是不是全酒店的人,我是最後一個知道的?”

“齊飛,你先冷靜下來。”陸齊雲將弟弟從門口拉開,避免被躺在裏面的母親聽到。

“你叫我怎麽冷靜!”

“齊飛,齊雲,你們別在外面傻站著,有什麽事情進來說。”

蔣蘭熹在病房裏已經聽到兄弟倆的談話,怕他們為了這點小事而起不必要的沖突。她看著紅著眼進來的陸齊飛,替齊雲解釋:“這件事不能怨你哥,是我不想讓你擔心,你爺爺剛去世不久,我實在是不忍心讓你再次收到打擊。”

陸齊飛咬著下嘴唇,忍著不在母親面前掉眼淚。

“媽,你就在這裏安心養病,醫生說目前的情況還算穩定。”陸齊雲一手搭在弟弟的肩上。

蔣蘭熹看到眼前兩個兒子已經長大了,仿佛不久前他們還是不懂事的孩子。她轉頭看著玻璃窗中自己的倒影,她也老了。

“齊雲、齊飛,”她收回迷離的眼神,這段時間徹底放下酒店的事情,大部分時間都在獨處,也漸漸放下了一些執念,“你們的父親早早就離開了,也許在你們眼裏,我是一個不稱職的母親,在小時候幾乎沒有對你們有過多的管教,希望你們不要埋怨我。”

陸齊飛搖頭說:“不會的,你看,我和哥哥長得多帥,多少人羨慕我們家!”

一旁的陸齊雲尷尬地笑了一下,小聲說:“哪有這麽誇自己的!”

蔣蘭熹笑著說:“真想一直看著你們兄弟倆這樣。”她看著齊雲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才意識到自己好似破壞了這尚好的氣氛。

“人生有太多需要做選擇的事情,並不是每個選擇都是正確的,現在回過頭想想,我也做錯了不少,也希望你們不要記恨我。”

兄弟倆和母親聊了一會兒便不打擾她休息。他們坐在醫院外的長椅上,道路兩旁盛開著粉紅色的桃花,春天已悄然來臨。

“已經轉移到肝了。”陸齊雲看著遠處湖面上的白鴿,盡力壓制內心的悲傷。

陸齊飛頓了頓,倍感煎熬地問他:“還有多久?”

“短則幾個月,長則幾年。”

這個回答換來了兩個男人的沈默。微風拂面,陽光灑下,在桃樹的遮蔽下,落在他們身上的是斑駁。

陸齊雲先站起來,看著弟弟說:“我馬上就要回國了,你什麽時候回去?”

“我想再多留幾天。”陸齊飛擡手擋住眼前刺眼的陽光,仰頭看著哥哥離去的背影。

這邊是晴空萬裏,而慧城則是雷雨交加。

許念從出租車下來,外面的雨越下越大。她拿著包擋在頭頂,飛速跑到附近一家水果店門口的屋檐下避雨。她翻看手機的通話記錄,遲疑了許久,最終沒有給任何一個人打電話。她這次回來沒有和家裏人提起過,也沒有告訴陸齊飛。甚至在臨近上飛機的時候,她還在猶豫要不要回去。如今小區的門就在對面,她還是沒有鼓起勇氣沖進去,而是選擇繼續在外面等待雨停。

春天的陣雨雖來得快而猛,但去得迅速。不到半個小時,雨漸漸停下來,烏雲散去,陽光普照大地。

許念站在家門口,低頭盯著被雨水浸濕了一半的帆布鞋,持續保持安靜。然後她轉身靠在墻上,越是迫切越是不敢去直面。

許浩民剛好下班回來,看到許念獨自一人站在門外,問道:“念念,你怎麽回來了?”

“爸,我剛好這幾天休息,回來看看你們。”許念勉強提起嘴角。

“回來了怎麽不進去?”許浩民從口袋裏翻出鑰匙開門,“你媽今天剛好在家。”

“孩她媽,多做點飯菜,念念回來了。”

晚上,一家人圍坐在餐桌上無言地吃完晚飯。許佑出門找同學玩,母親坐在沙發一側看著電視,父親則坐在另一側一邊嗑著瓜子一邊刷著短視頻。

許念自然地坐在他們之間。她看著父親問:“爸,你為什麽要改掉我的高考志願?”

聽到許念冷不丁地問起往事,許浩民丟掉手上的瓜子,解釋道:“因為你媽看了一個算命的,那個人說你要留在慧城,否則……”

許浩民把後面的話咽下去,使眼神求助彭雪如。

“別騙我了,謝婧文說她給了你一筆錢,讓你幫她改掉我的高考志願,你是不是收了?”許念不想聽到謊言。

彭雪如關掉電視,問道:“謝婧文是誰?”

“念念的朋友。”

謝婧文幾乎沒有直接接觸過許念的父母。許浩民的回答證實了他認識謝婧文。

“許浩民,念念說的是真的嗎?你是不是收了人家錢?”彭雪如激動地站起來,質問許浩民。

許浩民不敢直面彭雪如,更不敢看向許念,無法躲藏,已經瞞不住了。

“我當時是收了錢,還不是因為你一直催著我買這套房子。”許浩民並不認為收錢有什麽錯的,當時他們家剛好急需錢,許念在哪裏上大學還不是一樣的。

“你拿了多少?”買房子的每一筆錢基本都經過彭雪如的手。

許浩民小聲說:“二十萬。”

彭雪如的聲音立即拔高:“二十萬不是你在銀行裏貸的嗎?”

許念坐在他們之間,雙手交叉抵在額前。她不是來聽父母吵架的。

“這個等會再說!”許念站起來,擋在父母之間。

“等會說什麽?”彭雪如從身後找到一根雞毛撣子,指著許浩民問,“是不是算命的也是騙我的?”

許念抓住母親的肩膀,試圖讓她冷靜下來。

“媽,”許念咬著唇,實在是太難問出口,“你和謝守俊是什麽關系?”

再次聽到這個名字,而且是從女兒的口中聽到,彭雪如驚愕地像丟了魂一樣,手中的雞毛撣子也無力地滑落在地板上,木棍和瓷磚碰撞發出沈悶的聲響。

“我的親生父親,是不是他?”許念繼續問母親。

彭雪如恍惚地一屁股坐在沙發上,捂著心口,頓時說不出話來。

許浩民疑惑地看著妻子,插上話:“什麽意思?彭雪如,你瞞著我和別人好過?敢情這麽多年,我都是在幫別人養孩子。”

彭雪如被許浩民的話激醒了,立馬站起來懟他:“沒錯,念念不是你的孩子,但是許浩民,你不要以為這麽多年,我不知道你在外面偷腥的那些事。”

“我沒你有本事,在外面亂搞還能把這個孽種生下來。”

“你的嘴巴放幹凈點,你騙我的還少嗎?你說為了買房貸了二十萬,怕你有太多的負擔,這些年我在廠裏上班賺錢,現在錢呢?”

“當然是花掉了,你才賺了這麽點錢,在外面玩幾把就沒了。”

接著彭雪如將手邊能拿得動的東西通通往許浩民的方向亂丟。

沒過多久,客廳是一片狼藉。許浩民離開家裏。

……

一個晚上,不過二十分鐘的爭吵,讓三個人陷入不同的處境。

許念落魄地回到房間,關上門,靠著門,緩緩蹲在地上,捂住自己的嘴,不讓自己的哭聲傳出去。

第二天,她聽到敲門聲起床。她全然不記得自己昨晚是怎麽上床的,手機還握在手心,解鎖後,屏幕上顯示著她和謝婧文的聊天頁面。

內容是昨晚她發消息約謝婧文出去聊一聊。謝婧文答應了並說順道可以來接她。

一晚上,許念的記憶像是被一團不明雲霧吸走了。她扶著頭,回想不起來為什麽要約謝婧文見面。

她木訥地走出房間,看了一圈,茶幾上的玻璃花瓶不見了。

彭雪如端了一碗粥,再拿了幾個包子在餐桌上,招呼許念洗漱完吃早飯。

許念擡頭看著墻上的時鐘,已經九點多了,問道:“媽,你不去上班嗎?”

“最近廠裏工作量變少了,可以晚點去,”彭雪如尷尬地笑了一下,拉開椅子說,“你別傻站著了,過來把早飯吃了。”

許念先咬了一口包子,被母親一直盯著不舒服,便問:“媽,我會吃完的,你不用盯著我吃。”

“哦,你慢點吃,就是、就是你是怎麽知道謝守俊的?”彭雪如昨晚一夜沒有睡,左思右想都沒想明白許念是怎麽知道那個人的存在。早上起來,她憋不住,找好機會問許念比較直接一點。

“因為謝婧文是他的女兒,我待會要和她見面。”許念一口氣喝完粥,手機鈴聲響起。

“念念,我已經到你家小區門口了。”謝婧文將車停在路邊。她鮮少被許念約出來見面,特意挑了一款寬大舒服的車型。

“好,我馬上下來。”許念的語調冷淡。

掛掉電話後,她去廚房把碗洗了,對著客廳的母親說:“媽,我馬上要出去一趟,中午不在家吃,別準備我的。”

母親沒有回應她,她就默認母親聽到了。

許念從廚房出來後沒有看到母親人,但謝婧文已經在樓下等她。她沒太在意,直接出門。

當她走出小區門,看到母親竟然已經下樓了,而且在馬路對面和謝婧文進行談話。怪不得她進入廚房後就感覺到有人出門了,在家裏叫母親也沒有得到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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