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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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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阿姨是由於血壓突然升高而導致的腦供血不足。”

“醫生,這嚴不嚴重啊?”許浩民一直擔心母親的身體狀況,不願她參與到許念的事情。但彭雪如說許念從小是母親帶大的,或多或少會考慮到母親。結果還是造成了這樣的局面。

“目前來說,不是特別嚴重,但平常還是要註意,規律飲食作息,不要受太大的刺激。”

施韋安攙扶著許浩民走出醫生辦公室。許浩民抓著施韋安的手,語重心長地說:“還好你及時過來了,要不然這個家啊,真的快要被許念那個丫頭搞散了。”

走在後面的施韋安似笑非笑,裝作一副體諒大度的樣子,說:“許叔叔,不能全怪許念,她在醫院還是挺辛苦的。”

許浩民聽到施韋安的辯解,冷哼了兩句,嗤笑道:“你就不要再替她解釋什麽,要我說,還是你們醫生才是最辛苦的。”

彼時的許念拿著水壺正好從病房裏出來打水,和他們撞個正著。

“你們好好聊聊,”許浩民瞟了一眼許念,然後拍了拍施韋安的背,在他耳邊輕聲說,“幫我好好勸勸她。”

“我們之間沒什麽好聊的,”許念連看都不想看到施韋安,“他只不過是你們安裝在醫院的攝像頭,用來監視著我在醫院的一舉一動。”

許浩民剛被施韋安熄滅的怒火又重新燃起來,指責道:“韋安也是為了你好,你怎麽可以這樣說韋安!算了,你這孩子脾氣還是這麽倔!”

看著許浩民失望離去的背影,許念慢慢握緊熱水壺的把手。

把父親氣走了,但施韋安還在,甚至沒有離開的意思。許念皺起眉,疑惑地看著施韋安的笑臉。

“你在笑什麽?”她並不覺得剛剛有哪一句話可以讓人聽到發笑。

施韋安頓了頓,然後低下頭接著笑。那種笑充滿了諷刺,笑到許念的手心出汗。

“學妹,你怎麽就這麽討厭我呢?”

許念一開始並不討厭施韋安,直到施韋安做的事情真的讓她無法忍受,很難讓她不產生厭惡的情緒。她拿著熱水壺抵在胸前,被他一步一步逼到樓梯間。

“你要幹什麽?”許念搞不清楚他究竟要做什麽,此刻站起她面前的施韋安陌生地像另一個人格。

隨著施韋安把身後的門反手關上,他的笑容也漸漸消失在陽關下。陰暗環境下的他如同摘下偽裝許久的面具,泛著刺骨的寒意。

“從小到大,就沒有我得不到的東西,不管是全校第一還是所謂的校花,只要是我想得到的,都易如反掌,”施韋安沈醉地看著自己的右手,然後瞇著眼往許念的方向推進,“但不知道為什麽,唯有你,總是處處拒絕我。”

不知不覺間,許念退到樓梯上,一半踩在後面的臺階,身體開始往後傾斜。千鈞一發之際,一雙溫暖無比的手攬住她的腰,寬大的胸膛將她的整個後背托起來。她往後看,是陸齊飛。

“你要不要臉?既然被拒絕了這麽多次,早就應該死心。”陸齊飛抓緊許念的手,將她拉到身後,自己擋在施韋安面前。

還沒等施韋安開口說話,一群叔叔阿姨推開門,擁進樓梯,吐槽道:“誰這麽缺德,把門關上了。”

他們三個人齊刷刷讓開路,等人散開,已經沒有施韋安的人影。

陸齊飛順手幫許念拿熱水壺,抱著她的肩問:“他這是什麽情況?”

“不知道,”許念拉著陸齊飛搭在她肩上的手,擡頭回看,“不過,你怎麽來了?”

陸齊飛真的不敢想象要是他剛才不在場,或是晚了一步,將會發生無法挽回的事故。他垂下眼眸,將許念擁入懷中。

“想你了,就來了。”

因為陸齊飛擔心許念出事,他向尹子維詢問了許念父母家的地址。當他到了,聽鄰居說許念和父母來醫院了,於是他找到醫院來。

從醫院到家裏,陸齊飛一直牢牢握住許念的手。

彭雪如冷漠地看著他們兩個人像磁鐵一樣貼在一起。她坐不住,起身對著陸齊飛說:“家裏沒有茶葉了,白開水,你應該不介意吧。”

“謝謝阿姨,沒關系,不用這麽麻煩的。”陸齊飛想起身,被許念拉住了。

“媽,不用倒水,我就說幾句話,”許念將陸齊飛帶到一個空房間。

房間很小,像是一個書房改造的,只有一張單人床和一張空白的書桌,絲毫沒有生活的痕跡。

“我和我媽單獨聊會,你在裏面等我。”隨後,許念把門關上。

等許念回到客廳,彭雪如怒而不言。

“媽,你也覺得我辭職是錯誤的選擇嗎?”許念在和母親隔著兩個空位的位置坐下來。

彭雪如還是一如既往的嚴肅:“沒錯,你就不應該辭職,更不應該瞞著我們辭職。”

許念仿佛被人狠狠地敲了一下腦殼,眼前一片白光。

“你就不能站在我的角度考慮考慮嗎?”許念不願意放棄任何說服母親的機會。

彭雪如的表情開始發生變化,變得更加憤怒了。

“你為什麽不能多考慮我、你爸和你弟,哪怕你有那麽一點良心,事情也不會發展成這樣。”

許念在白光中找到那個破掉的洞,不管怎麽填都無法填滿。她站起來,右手抓著心臟位置的衣領,從母親那裏聽到的每個字像刀尖刺在心口。

“我怎麽會沒……”許念的情緒越來越不受控制,想到陸齊飛還在房間裏,不能這麽激動,“如果真像你說的那樣,高考結束後我會義無反顧地選擇覆讀,考研前我一定會趕上飛機,畢業找工作我一定不會留在慧城。”

彭雪如的手又一次舉起來,但這次沒有像昨天那樣果斷。當她看到女兒就算知道她要動手也不躲開,而是瞪大眼睛看著她。她的手停在半空中,最後還是放下來了。她坐下來休息片刻,平穩一下自己的心。

“你小時候很聽話的,後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認識了一些另類的朋友才把你變成這個樣子,不管什麽事都喜歡反著來,”彭雪如轉過頭,不想讓女兒看到自己的眼淚,“你走吧,走得越遠越好,既然你那麽想出去,等你真的混出頭的時候再回來。”

陸齊飛趴著門後聽外面的聲音。突然許念在他毫無防備的情況下打開門,他差點一頭栽到地上,幸好反應足夠靈敏,立馬扒著門框強行挺直上半身。

許念什麽都沒說,拉著陸齊飛出門。

被強行拉走的陸齊飛在後面向許念的母親道別。

“阿姨,這次來得匆忙,下次我再正式來拜訪。”

彭雪如沒有理會陸齊飛,扭頭往臥室的方向走。恍惚間,陸齊飛看著這個背影,覺得格外孤獨。

外面突然下起了小雨,雨越下越大,還在戶外的人們紛紛在找地方躲雨。

雨水從外面飄進來,打到許念的臉上。她本能地往後退了一步,然後毫無畏懼地一頭鉆進這雨幕中。

陸齊飛的手一直被許念牽著,他沒有打斷許念的步伐。直到他們的身後一輛汽車向他們擦肩而過,他將許念側身抱在懷裏,濺起的水花被他擋在身後。

他能感受到許念在他的懷裏顫抖。

雨聲吞沒了她細小的哭泣聲,她的淚水隨著雨水融入腳下的土地。

樓上,彭雪如窗前註視著他們的一舉一動。

這場“戰役”最終還是以兩敗俱傷結束,沒有誰迎來真正的勝利。

*

在一個類似停車場的地方,整齊地擺放了幾排汽車,前面有一塊屏幕播放著一部老電影。

謝婧文非常佩服楚怡欣總是能找到這種出其不意、不易被發現的地方。

楚怡欣將厚重的文件袋遞給謝婧文。

而謝婧文敏銳地發現楚怡欣的包裏還有另一個文件袋,隨口一提:“那個不是給我的嗎?”

楚怡欣笑著將包放在身後,說:“不是給你的,是明天采訪的資料。”

“哦,”謝婧文沒太在意,她費力地解開纏繞了好多圈的線,“你怎麽每次都把文件袋封得這麽嚴實?”

楚怡欣奪回文件袋,兩三下就拆開了,在她面前嘚瑟:“這叫嚴實?是你沒有用對方法,要想我這樣,學著點。”

謝婧文不屑一顧地拿走文件袋:“幹脆下次你打開之後再給我。”

“真希望沒有下次。”

楚怡欣看著前面放映的電影,眼前浮現的是她們見面時的所有場景。起初見面的地點集中在學校,後來謝婧文出國了,她們之間的見面難上加難,在那幾年,很多事情都被擱淺了,計劃一次一次被推延。回想起來,她們總是偷偷摸摸地見面,在一些適合隱藏的場所。所以她渴望能有一天正大光明地和謝婧文坐在咖啡廳裏聊著她們自己的事情,而不是談論什麽計劃,什麽證據。

聽到楚怡欣的這句話,謝婧文擡起頭看楚怡欣,有那麽一瞬間,從她單薄的身軀中看到一絲絕望。恐怕沒有人會像她們這麽傻,用十幾年的時間不斷收集證據,查找真相,只為把那個人徹底打倒。隨著那個人的惡行一點一點浮現在水面上,謝婧文想要殺了他的心越來越強烈。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她沒有退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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