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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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食堂外的學生們蜷縮著身體,在寒風中跑向食堂。

“好冷啊!”

“是啊,聽說今天會下雪。”

“真的假的?確實是很久沒看到慧城下雪,上一次看到好像還是在七八年前。”

尹子維拿著禮物送到許念面前,道了聲:“生日快樂!”

“謝謝!”許念笑著接過禮物,手不禁往下落,比她想象中的還要沈。她不用拆包裝都知道裏面裝的一定是書。

陸齊飛看著眼前的這一幕,手上端著盤子,遲遲沒有回到位置上。想到自己是最後一個知道許念生日的人,什麽都沒有準備,就想原地找個門偷偷溜走。

“怎麽沒有看到謝婧文?”尹子維看似隨意地環顧四周。

“她說今天有事,不和我們一起吃,”許念將禮物放在旁邊的位置上,問他,“這幾天幾乎很難見到她人,你知道她最近在忙什麽嗎?”

尹子維搖搖頭。

看到許念放下禮物後,陸齊飛迅速回到座位上,假裝沒有看到尹子維給許念送禮物。

“你們在聊什麽呢?”陸齊飛坐在尹子維旁邊,先看了尹子維,然後將視線定格在斜對面的許念臉上。

“你知道謝婧文最近在忙什麽嗎?”許念問道。

陸齊飛感覺到對方的眼神即將碰撞,著急忙慌地轉移視線,說道:“連你們都不知道她在幹什麽,我又怎麽會知道。”

彼時,在學校的小樹林裏,謝婧文面前的短發女人摩擦自己的雙臂,企圖尋求一些溫暖。她不禁抱怨道:“下次能不能不約在這麽陰冷的地方。”她擡頭看了一圈周圍密不透光的樟樹,地上的落葉也是許久沒有清理了。

“好啊,你不介意的話,下次去天臺。”謝婧文看著手中的文件回應她。

“我介意,”短發女人嘆了一口氣,“算了,這裏也挺好的。”

謝婧文明知道短發女人恐高,故意說出來逗逗她。

“這些證據不夠嗎?”謝婧文翻閱完手中的文件,問她。

短發女人驀然搖頭:“不夠,遠遠不夠,目前找到的受害者都不願意當面出席作證,最好能找到相關的物證。”

謝婧文將文件還給短發女人,雙手插兜,轉身靠在樹幹,低頭陷入深思,然後對她說:“他在家的時間不多,家裏很少有他的東西,恐怕很難找到。”

“那他在博城的住宅呢?”

“那個地方,就連我後媽都沒有去過,何況是我呢。”

短發女人不禁驚嘆道:“哇!怪不得……”

“今天就到這裏吧,下次再聯系。”謝婧文果斷地打斷短發女人的話。

短發女人點點頭,將手中的文件收到包裏。

謝婧文先走了幾步,然後遲疑了一會,轉身對著短發女人說:“楚怡欣,保護好自己!”

楚怡欣笑了笑,說:“我會的,你也是,一定成功。”

謝婧文努努嘴:“先管好你自己。”

看著謝婧文的背影,楚怡欣低頭笑笑,自言自語道:“明明就是一個臭小孩,卻比誰都清醒。”

謝婧文回到教學樓,在許念的班級樓層短暫地停留了一下。

不遠處兩個女同學在閑聊。

“聽說今晚會下雪欸。”

“我不太信,每年都報道慧城會下雪,結果呢,什麽都沒有。”

“還是可以抱有期待的。”

“期望有多大,失望就有多大。”

謝婧文望著灰藍色的天空,心裏默念著那句“期望有多大,失望就有多大”。她無法預知和楚怡欣做出的努力是否能達到目的,但她想堅持,哪怕不被理解。所以她也選擇相信今晚會下雪。

狂風呼嘯的聲音打破夜晚的寧靜,課間休息的鈴聲響起。班主任離開了講臺,解除壓抑的氛圍,班上的同學齊刷刷地松了一口氣。

許念擡頭看黑板上的時鐘,然後低頭看著桌子上只寫了幾個選擇題的數學作業本。她已經記不清這是第幾次分心了。

公交車快要停運了,時間越來越緊迫。許念必須快速離開學校,去趕上最後一班車。

不過,幸好班主任回辦公室了,而許念已經為她的離開找好借口。

藝術樓後面有一棵挨著圍墻生長的老樹,位置非常隱蔽,是一個非常容易翻墻的地方。許念在黑暗中夜行,輕輕松松爬上墻,墻上的鐵欄早已被破壞。留給她的時間不多了,她一鼓作氣地跳下去,然後奔向車站。

許念搭上公交車,在後面找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公交車門關上之後又重新打開。陸齊飛左腳先踩在公交車上,拉著扶手往裏面探頭尋找許念的人影。

公交車司機見他遲遲未上車,不耐煩地問他:“小夥子,上不上車?”

“上、上、上。”陸齊飛跳上車,往後面走,笑著和滿臉疑問的許念對上眼。

“去哪?回來投幣。”公交車司機叫住陸齊飛。

陸齊飛得意的笑容瞬間變得僵硬起來。他停下腳步,把自己的口袋通通掏了一遍,什麽都沒帶。他本來是從廁所回教室的時候看到樓下離開的許念,當時什麽都沒想就跟上去了。

陸齊飛再一次看向許念,並向她借錢。

“許念,我忘記帶錢了,借我點。”

許念這次故意回避陸齊飛,用手指在鋪滿白霧的車窗上畫畫。車上的人不多,但大家的目光很快從陸齊飛身上轉移到許念。

她紅著耳根走到前面,不敢直視陸齊飛。伴隨著硬幣在投幣機裏發出“哐當”的清脆聲響,她回到原來的座位。陸齊飛緊緊跟在許念的身後,選擇坐在許念後面。

一路上經過十幾個站點,公交車上的人換了幾批,許念隔著白霧看窗外的夜景,眼前的景色漸漸變成一段段的回憶。

許念的小手拉著母親的衣袖,眼淚在眼眶打轉。

母親只是摸著她的頭說:“念念,在家要乖乖聽奶奶的話。”

回憶一晃到四年前,母親撫摸著她的肩膀說:“念念,要好好聽叔叔嬸嬸的話。”

“各位乘客,終點站慧城火車站到了。請所有乘客帶齊您的行李物品下車……”

許念爬上天橋,站在出站口,先看了幾眼出口,然後掏出手機。她點開通話記錄,沒有未接來電,最近的一條通話記錄是在中午接到母親的來電,並向她確認晚上二十三點左右到達慧城。可手機上的時間顯示已經是二十三點過五分,她在公交車上打了幾個電話給父母,但是都沒有接。

握緊手機的雙手在冷冽的夜晚凍到微微發紫,許念只能靠自己呼出的熱氣恢覆點知覺。

陸齊飛跟著許念在終點站下車,但他沒有跟上去,因為他看到許念在公交車上給父母電話沒有得到回應而著急的樣子。

他轉身先去附近陸家的酒店借點錢,然後拿了一杯熱可可回到天橋。

天橋上的人來來往往,只有許念還在原地等待。

“給你。”陸齊飛直接將熱飲放在許念眼前。

許念驚訝地看著突然從身後出現的陸齊飛,遲鈍了一下。陸齊飛進一步將熱可可貼著許念的手指。

許念接觸到紙杯傳來溫暖的瞬間,有一種還活著的感覺。她接過熱可可,說了句“謝謝” 。

她的手指重新獲得活力,她喝了一口,瞬間舒心了許多,獲得了能量。

她又說了一聲:“謝謝。”

“你已經謝過了。”陸齊飛雙手插兜,嘴角微微上揚。

許念擡頭真摯地看著陸齊飛說:“第一個是謝謝你給的熱可可,第二個是謝謝你陪我逃課。”

陸齊飛偷笑了一下,雙手插兜,轉身靠在扶手上,假裝不在意地說:“你別想太多,我只是覺得太無聊——”

“哇塞!真的下雪了。”許念有些恍惚,雪花慢慢落在她伸出的掌心。她在天橋上遠遠望去,漫天雪花在空中飛揚,似乎在告訴她還有希望。

陸齊飛見過很多地方的下雪天,所以對眼前的雪景習以為常。

手機鈴聲響起,將許念的心一下子拉回來。

“念念啊,佑佑在學校打球扭傷腳,你爸今天晚上在上夜班,剛在醫院一直忙弟弟的事,所以沒有接到你的電話。”

許念能聽出母親那邊急促的聲音,開始有點擔心,問道:“媽,弟弟現在怎麽樣?”

“沒有什麽大問題,弟弟要做治療了,待會再打電話給你。”

“好,你……”許念的話語未結束,被電話傳來的“嘟嘟嘟”聲打斷了。

她看著屏幕上顯示的“通話結束”,重新燃起的心已經漸冷。而眼前的雪花如她覆雜的心情般隨風飄揚,無法預知會飄向何處落下。

同一個夜晚,同一片大雪下,在慧城一條偏僻的道路上,救護車和警車停在發生車禍的現場。

謝婧文撐著一把黑色的傘站在馬路的另一端。她的眼皮開始微微顫抖,零下2℃的冷空氣讓她無法保存正常的呼吸。

白色轎車上的一個人被擡到擔架上,她扯掉眼前的墨鏡,眼前的場景卻慢慢變得模糊。等她回神,才發現原來不是雪花,是眼淚。

謝婧文看著救護車離開,然後重新戴上墨鏡,消失在風雪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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