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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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陸齊飛從公司回來後,終於回歸平靜。他靠在沙發上,扶額擡頜,客廳的白燈格外刺眼,很快,眼睛又闔上。

“陸齊飛。”許念從臥室出來。其實她下午就離開王莎莎家,吃完晚飯後便回臥室補覺。

陸齊飛慵懶地躺在舊沙發上,兩條大長腿自然擺放,足尖抵在椅子腿。他的西裝外套還未脫下,但領帶被解下放在身旁,白色的襯衫松開了兩個扣子。

許念見陸齊飛躺在沙發上沒有回應,湊近看他的情況。陸齊飛的臉上沒有血色,眉頭緊皺。

“齊飛。”許念又輕輕喚了他一聲。

陸齊飛暈乎乎地睜開眼,分不清眼前是許念的幻影還是真人。他挺起腰,抱著許念的大腿,頭靠在她的腹部,“嗯”了一聲。

許念意識在抵抗,但是身體卻沒有反應。她的腹部肌膚隔著睡衣能感受到他臉部的輪廓。

她的手碰到陸齊飛的額頭,竟然是燙的。然後她整個手覆蓋在陸齊飛的額頭,不是錯覺。

許念的眉頭一皺:“你發燒了?”

“早上吃了點藥,中午好了點,到了晚上回家就沒什麽力氣。”陸齊飛有氣無力地回答。

“你傻啊,既然知道自己生病了就要好好休息,這班非上不可嗎?”

“最近公司比較忙。”陸齊飛揚起嘴角,享受著許念的責備。

許念本想再罵一句,回頭想想他現在是個病人,罷了。

“你一直抱著我,燒是不會退的,先去床上躺著。”被他這樣抱著,還真不適應。

陸齊飛老老實實回到床上休息。許念把體溫計給他:“先測體溫,測完了把這杯熱水喝了。”

“你要不要帶個口罩?我怕會傳染給你。”陸齊飛夾好體溫計。

許念在藥箱裏翻找退燒藥:“放心,我抵抗力強,已經連續幾年都沒有生過病。”

“可高中的時候你好幾次請病假沒去上體育課。”

“我幾乎每個月都會請一次假,你覺得是為什麽呢,”許念疑惑地看著陸齊飛,“我幹嘛要和你說這個,體溫計拿出來。”

許念看了一眼刻度:“低燒,喝水,把藥吃了,睡前再喝一杯水。”

既然是許念要求的,陸齊飛通通照做。他在關燈睡覺前問了一句:“我睡不著。”

“啪”的一聲,許念關燈後說:“就算你不睡,我要睡,明天還要上班。”

*

第二天早上,許念不是被鬧鐘吵醒的,而是被窗外的鳥叫聲吵醒的。

該說不說,金城小區雖然老舊了一點,但是這裏環境安逸舒適,非常適合養老。

許念醒來的第一眼看了一下身旁,陸齊飛已經起床了。她感受到床尾有個人影在晃動,她揉了一下雙眼,健碩的背部,流暢的肌肉線條。她再往下看,不對勁。額——陸齊飛——為什麽——

“陸齊飛,你為什麽不穿衣服?”許念猛然鉆到被子裏,一股熱流倏然在臉頰翻湧。

陸齊飛扭頭瞄了一眼躲在被子裏的許念,腦海裏已經想好辯解的話語。

“抱歉,我剛去洗澡,忘了拿衣服。”

“你可以叫我幫你拿。”許念悶在被子裏說。

“想讓你多睡會,”陸齊飛套好衣服走到許念床邊,“我穿好了,出來吧,被把自己憋壞了。”

許念試探性地慢慢拉下被子,眼前的陸齊飛即便沒有西裝的加持,穿著一身簡約的休閑裝,依然很帥氣迷人。

“你、燒退了嗎?”她坐起來,和陸齊飛對視。

“退了,”陸齊飛伸手在許念的頭頂輕輕揉搓了兩下,“謝謝。”

許念嫌棄地拍開他的手:“哪有這樣謝人的!”她下床把窗簾全部打開,臥室瞬間敞亮了許多。

陸齊飛趁許念轉身,拿出提前準備好的禮物放在她的手上。

“謝禮。”

許念低頭看著一盆綠油油的薄荷,頓時無語住了。

“所以,這盆薄荷就是禮物?”許念不可思議地看著陸齊飛。

“這是我親手種下的,精心培育的,你可別小看這盆薄荷。”陸齊飛只記得許念曾說自己喜歡薄荷的味道,所以他在公司種了好幾盆,許念手裏拿的就是其中一盆。

許念不喜歡養東西,不管是花花草草還是動物,她覺得自己沒有經驗,會養不好。

“我不會養,你帶回去吧。”許念將薄荷還給陸齊飛。

陸齊飛沒有手下:“它的生命力很頑強的,你就收下吧,將當是我的房租。”

“那你還不如直接給我錢。”

一盆薄荷,即是謝禮,又是房租。也就是你這個陸家少爺能想出來。

陸齊飛抱胸,抿嘴,猶豫片刻後說:“沒錢。”

許念知道陸齊飛說沒錢是假,想送她禮物是真。最後她收下了這盆薄荷。

“你——什麽時候搬走?”許念愈發覺得陸齊飛待在她家是一種危險因子。花開了終會雕謝,海浪沖上沙灘終會退回大海。她喜歡陸齊飛,這種喜歡是煎熬的。明明早已知曉結局,卻無法控制為他狂跳的心臟。她希望對陸齊飛的喜歡有一天可以像花一樣雕謝,埋入泥土;可以隨著海浪退回大海,回歸平靜。

陸齊飛遲鈍了一下,回答道:“大概下下周。”

雨下了好幾天,反反覆覆,像調皮小孩陰晴不定的脾氣,時大時小。

許念和陸齊飛站在一樓走道,外面下著“嘩啦嘩啦”的大雨,如瀑布傾盆而下。

“我開車送你去醫院。”陸齊飛先開口。

“好。”這雨比許念想的還要大,狂風在呼嘯,樓旁的梧桐樹葉落了滿地。

雨刷不停地在刮去車窗上的雨水,路上的行人艱難地撐傘行走,電動車路過濺起的水花有半米多高。

“你幾點下班?晚上我去接你。”陸齊飛問道。

“五點,”許念看了一眼今天的日期,“我們科室的劉醫生,也就是上次林峻的主治醫生下周要下鄉服務,今天晚上聚餐,你不用來接我。”

“在哪聚餐?”陸齊飛隨口問,話語聽起來輕飄飄的。

“在——”許念忘記了餐廳名字,翻看聊天記錄,“在天新壹號。”

天新壹號是慧城評價比較高的中餐廳,人均消費不低,而且離許念所在的醫院有段距離。

車開到醫院門口,許念著急忙慌地下車,怕被護士長抓到遲到。

陸齊飛在許念離開前說:“行,你聚餐結束後聯系我,我去接你。”

許念來不及拒絕,奔走在雨幕中。

陸齊飛在下一個路口掉頭開往公司。下車後,他立即打了個電話給大哥陸齊雲。

“哥,我們家和天新壹號還有合作嗎?”

“有啊,怎麽了?你在天新壹號吃飯?”

“不是,我有個朋友今晚在天新壹號聚餐,想讓他們好好招待一下。”

陸齊雲狐疑道:“朋友?是哪個朋友能讓你時隔一個月聯系我?”陸齊飛特立獨行慣了,從小到大很少求他辦事。上次他想要投資陸齊飛開的游戲公司,但很快被陸齊飛拒絕了。這次一個朋友就能讓陸齊飛主動聯系他,想必這個朋友不一般。

“暫時是朋友,下次跟你說。”

“沒問題,我待會和天新壹號的老郭說一下,”陸齊雲的手機又進了一個電話,“先不說了,媽打電話過來了,下次聊。”

陸齊飛低聲道:“哥,別告訴媽。”

“別怕,你在前面繼續走你的路,我會在後面為你保駕護航。”

這句話讓陸齊飛瞬間拉回到出國留學的前夕,母親和哥哥在為他的未來方向做計劃。

蔣蘭熹和陸齊雲面對面坐在辦公桌前,而陸齊飛窩在沙發上打游戲。

“我給你弟弟挑了幾所還不錯的學校,你幫忙看看那所學校合適。” 蔣蘭熹將幾張學校的資料放在陸齊雲面前。

陸齊雲大致翻閱了一下,又往前快速翻看一遍,皺著眉頭看著母親:“媽,怎麽都是國外的學校?”

“讓他早點出國歷練一下,省得待在家裏總是無所事事。”蔣蘭熹看了一眼沙發上的陸齊飛,臉色凝重了幾分。

陸齊雲轉身問陸齊飛:“弟弟,你想出國還是留在國內?”

“國內。”陸齊飛冷冷地回了一句。

陸齊雲轉回來:“我覺得尊重一下他的個人意願,現在國內的教學條件也不錯。”

蔣蘭熹搖搖頭:“我還是覺得去國外好,讀個幾年回來,然後和你一起管理集團。”

“我改主意了,去國外讀。”陸齊飛放下手機,擡頭看著母親和哥哥。

蔣蘭熹喜笑顏開,沒想到老二這麽快答應了。但陸齊飛下一句話直接澆滅了她重燃的心。

“前提是讓我選計算機。”

“我們陸家集團以酒店管理為主,又不是互聯網公司,你去學計算機有什麽用?”

“為了打游戲。”既然都不如願,陸齊飛幹脆破罐子破摔。

“不行,管理、財務、金融,哪怕和你哥一樣選法學,我都沒意見,為了打游戲去學計算機,我堅決不同意。” 蔣蘭熹的態度很強硬,以後老二進入陸家集團,得有匹配的能力才行。

但陸齊飛的脾氣也很倔。

“我不管,如果你執意要我出國,那就讓我選計算機。”

蔣蘭熹來氣了,叉腰指著陸齊飛訓斥:“你這孩子,怎麽從小到大這麽不聽話,叫你往東走,你偏要往西走,叫你好好念書,你卻常年混跡在球場和游戲廳,你要是有你哥一半的覺悟,我何必叫你出國。”

陸齊飛反駁:“哥哥就是為了成全你和陸家集團才親手打破自己的夢想。”

陸齊雲從小的夢想是成為一名律師,但是蔣蘭熹希望他能從老爺子手上接管陸家集團。於是陸齊雲按照母親的要求出國進修管理,從此告別所謂的夢想,擁抱現實。

“什麽叫成全我和陸家集團,你和你哥留在集團是你們應盡的責任,想要隨心所欲地活著,你就去大街上……”

“媽、媽,我來勸一下弟弟,你先冷靜一下,”陸齊雲攔住蔣蘭熹,然後拉著陸齊飛往外走,“我送你回家。”

回去的路上,陸齊飛以為陸齊雲會勸他,但是哥哥一直沒有開口,他忍不住直說:“哥,你不要來勸我,這次決定的事,我不會改變,就算你們拿刀架在我脖子上,我也不會讓步。”

陸齊雲揉了幾下陸齊飛的頭,笑得像午後的陽光一樣耀眼。

“齊飛啊,去做你想做的,媽媽那邊我來說服,大膽往前走,我會一直在你身後。”

那一刻,陸齊飛熱淚盈眶,仿佛回到和哥哥一起打籃球的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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