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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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婚禮當天上午,陸齊飛真的離開了。

許念穿上伴娘服,站在婚禮主場地的草坪上,仰頭望著天空中一架飛機劃過雲彩。

如果再遇見,該怎麽和陸齊飛相處。像朋友一樣,還是不再隱藏?

就當昨晚就是一場夢。夢醒了,該回到現實中。

她想得很入迷,甚至都沒有註意到Candy在後面叫她。直到Candy輕拍了一下她的肩。

“許念,在看什麽?這麽入迷。”

許念回頭:“沒什麽。”

“對了,我剛幫你化妝的時候就想問,你身上的這些痕跡是怎麽回事?” Candy看了一眼許念的鎖骨。

陸齊飛走後,許念自己拿粉底遮了一部分,後來有叫Candy姐幫她把後背的都掩蓋住。

“一條‘狗’咬的。”

陸齊飛在飛機上突然打了一個噴嚏。

“那還真是‘兇猛’。” Candy大致猜到許念說的是誰。

許念眼神閃過Candy的耳環,突然想起昨天晚上在海邊弄丟了一個耳骨夾,今天早上另一個也不翼而飛了。

“Candy姐,你借給我的那對耳骨夾找不到了,等我重新買一對還給你。”

Candy擺了擺手:“不用,陸齊飛已經幫你把那對耳骨夾還給我了。”

“嗯?陸齊飛?什麽時候?”

“今天早上,他沒跟你說嗎?”

許念努力回想,不曾記得自己有告訴過陸齊飛耳骨夾是借Candy姐的,他究竟是如何得知的。

“可能是忙忘了。”

Candy收到謝婧文發來的微信,和許念暫別後揚長而去。

萬裏晴空,烈日當頭。

不知何時,尹子維站在許念的身後,許念轉身要離開時被他的突然出現嚇到了。

許念一手按在自己胸前:“你什麽時候來的?”

“剛剛,”尹子維的視線離開那片寧靜的海,一雙深邃的眼眸盯著許念,“你們怎麽樣了?”

“我們?”許念不明白他想問的是什麽。

“許念,別裝傻,如果你還當我是你哥,聽我一句勸,如果你沒有做好覺悟,就不要輕易靠近陸齊飛。”

許念垂下睫毛,右手抓著左手上臂。

仿佛一葉孤舟漂泊在一片未知的湖面上,她也不知道該往何處去,才會有出路。

尹子維接著說:“陸齊飛再怎麽努力,最終還是會像他哥陸齊雲那樣回到陸家集團,我是真的不想看到你變成陸家的犧牲品。”

“尹哥,我會把握好分寸。”

這並不是尹子維第一次警告她。

*

許念家和尹子維外婆家是鄰居關系。小時候許念的父母在外打工,她被留在老家和爺爺奶奶一起生活。

尹子維上小學後,每年的暑假會被爸媽送到外婆家。他一直都想有一個弟弟或者是妹妹,但是母親沒有辦法再生育,於是他就成了家裏的獨生子。因為他和許念僅僅相差一歲,他總是喜歡追著她叫“妹妹”。

上了初中後,他的假期被各種各樣的課外補習填滿,他沒有時間去外婆家,也沒有機會見許念。但他沒有想到會在高中和許念重逢。

許念第一次告訴尹子維她對陸齊飛有心動的感覺時,尹子維向她講述了一件關於陸齊飛哥哥陸齊雲的事。

尹子維的父親尹天明是一名律師,早些年在陸家集團工作,見識過豪門所謂的人情世故,處理過大大小小的臟事,其中讓他難以忘懷的是處理陸齊雲前女友那件事。

陸家集團的大少爺陸齊雲在國外留學時與前女友李依依相識、相知、相戀到最後的相愛。回國後,他滿懷期待地帶著李依依回到陸家。

陸齊雲的母親蔣蘭熹從樓上繞著旋轉樓梯下來,姿態優雅,平日裏註重保養,完全看不出已經四十多歲的樣子。

她第一眼看到大兒子,笑得十分燦爛。接著她看到陸齊雲身旁的李依依,臉上瞬間變得嚴肅。

李依依雙手握緊陸齊雲的胳膊,小聲在他耳邊問:“怎麽辦?阿姨看起來好像不太喜歡我。”

陸齊雲輕輕拍了一下她的手:“沒事,我媽一向很大度,你不要想太多。”

他站起來迎接母親的擁抱。

“齊雲,你來書房,我有事情單獨和你談。”

蔣蘭熹說完就離開了,根本就沒有正眼看過李依依。

李依依第一次見家長,本來就很緊張。這下蔣蘭熹完全無視她,她倒吸一口涼氣。她不禁懷疑是不是自己哪裏做的不得體,不爭氣的眼淚落在手背。

陸齊雲拿紙擦掉李依依臉頰的淚痕,撫摸她的後背:“別擔心,我先去和我媽談談,你在這裏等我一會。”

陸齊雲到達書房後反手將門關緊。

“和那個女孩分手吧!我可以不計較你們之前做過什麽。”

陸齊雲忽然睜大眼睛,疑惑地看著坐在對面的母親。

“媽,為什麽?”

“齊雲,你一直都是一個非常自律的孩子,從小到大很少讓我操心,你爸爸走後,我忙於集團的事,對你放寬了不少,” 蔣蘭熹簽完文件後站起來,“你以後是要繼承集團的,你和她在一起有什麽好處?不過是一個普通工薪家庭的女兒。”

“可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我以前確實不會管你和什麽層次的孩子做朋友,但是現在不一樣了,你需要一個能夠給你提供強大支撐的妻子,比如謝家的謝詩瑜就很合適,”蔣蘭熹從辦公桌上抽出一份資料擺在陸齊雲面前,“你爺爺最近在和謝家談合作,你可以先深入了解一下,以便後續加入這個項目計劃。”

陸齊雲搖搖頭:“可我就想和她一直在一起,我不需要她額外給我提供什麽幫助,我愛她,她愛我,這就夠了。”

蔣蘭熹無奈地笑了一下:“傻兒子,你拿什麽去和你那些姑姑競爭,拿的一腔熱血嗎?別做夢了,她們個個都不是什麽善茬。”

意識到自己不過是母親穩住陸齊雲憤然推門而出,帶著李依依離開了陸家,並斷了和陸家的任何聯系。

兩周後,陸家的人在一家青年旅社找到了陸齊雲,將他帶回去關在家中。

陸齊雲赤腳坐在床尾,面色憔悴,低著頭茫然地盯著地板發呆。

蔣蘭熹推開門進來,看了一眼桌上沒動的早晨。

“先把早晨吃了,然後下樓見個人。”

“誰?”陸齊雲有氣無力地問。

“李依依。”

陸齊雲的眼中突然閃出一道光,他慢慢擡起頭,看著母親。

“真的?”

“把早晨吃了再下來!”

陸齊雲迅速把眼前的鮮蝦粥吃完,然後迫不及待下樓。

樓下的傭人都撤走了,李依依坐在沙發上。

即便是第二次來陸家,她還是拘謹。

幾日不見,當她看見陸齊雲憔悴的面容,心被狠狠揪了一下。

她不敢把真實的情感表露出來,好像再一次撫摸他的臉。

李依依擡在半空的手被陸齊雲緊緊握在手心。

“我媽有沒有為難你?”陸齊雲的眼底透著不安的情緒。

李依依掙脫開陸齊雲的手,面無表情。

“我們分手吧,求你們不要再派人來我們家飯店鬧事,我媽心臟不好,受不了這樣的折騰。”

陸齊雲抱著李依依,重覆著“對不起”三個字。

李依依曾有一秒想要不顧一切阻礙抱他一下。可她還是狠心推開了陸齊雲,轉身離開。

“我們以後還是不要再聯系了。”

陸齊雲抓住她的手腕,聲音沙啞:“程阿姨,還好嗎?”

李依依又一次甩開陸齊雲的手,最後一次,抑制不住身體的顫抖。

“她很好,別來打擾我們。”

李依依一路上強忍眼淚,在離開陸家大門的時候瞬間破防。她蹲在地上,雙臂抱著小腿,頭埋在雙臂間,眼淚浸濕了膝蓋上的布料。

片刻過去,有人戳了一下李依依的肩膀。

她擡起頭,逆著光看見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拿著一包紙巾給她。

她還沒有反應過來,接過少年遞過來的紙巾。

等少年進入陸家,她才想起在什麽地方見過這個少年。

李依依拿著紙巾,傻傻站在陸家門口,看著門縫中少年帶著耳機插兜離去的背影,好似回到了和陸齊雲初次遇見的那個晚上。

她被渣男劈腿,在大學校園的湖邊默默擦眼淚。

陸齊雲剛結束夜跑,帶著耳機返回宿舍,正巧路過她身旁,察覺她在哭泣,特意留了一包紙巾在她旁邊的位置上。

當她抹幹凈眼前的淚,想要看清是誰放的紙巾,卻只看到一個背影。

為了找到陸齊雲,她好幾個晚上都蹲在同一個位置。

李依依離開陸家後,陸齊雲開始正常的生活,像一個提線木偶被蔣蘭熹安排在集團工作,負責燕安醫院的建成。

蔣蘭熹以為這場鬧劇就此結束了,但私家偵探給她發來李依依懷孕的消息,而且根據懷孕時間推測,孩子很有可能是陸齊雲的。

她立即叫來尹天明處理這件事。

“尹律師,你去拿錢找李依依,全程要看著她去醫院把孩子打掉。”

尹天明遲疑了:“陸夫人,這不太好吧。”

蔣蘭熹青筋暴起,一掌拍在桌上:“她本來就不該招惹我們家齊雲,肚子裏的孩子也不該出生。”

尹天明只是一個打工的,不敢再多說多問。他把李依依約到一家餐廳的單間,拿出提前準備好的保密協議和蔣蘭熹讓他轉交的錢。

“這是陸夫人準備的錢,希望你能把孩子……打掉,”尹天明把裝著支票的信封推到李依依的手邊,“還有這份保密協議需要您簽一下。”

李依依沒有去碰那張支票,也不關心支票裏有多少錢。

她捂著臉哭泣:“我不要。”

“尹律師,你知道嗎?我媽上周剛去世,我現在什麽都沒有了,家沒了,愛沒了。”李依依松開手,淚眼婆娑地看著尹天明。

“抱歉。”尹天明想不出什麽安慰人心的話,將餐廳提供的抽紙拿在李依依的手邊。

李依依母親葬禮的那天,他去了,卻只是遠遠地站在外面看著,沒有勇氣去直面。

“我只想留住肚子裏的孩子,有錯嗎?他就不能擁有出生的權利嗎?”李依依稍微緩和過於波動的情緒,“我真的不求這個孩子能從陸家得到什麽。”

尹天明沈默了許久,他似乎看到妻子因為無法再次生育在房間偷偷抹眼淚的樣子。

他當即做了一個大膽的決定,不知道對他和李依依的未來有什麽影響。但他心裏一直有一個聲音告訴他,就這樣做。

“生下來吧。”

李依依張大嘴,驚詫地看著尹天明,沒有想到陸家的律師會對她說這種話。

尹天明接著說:“先簽了這份保密協議,支票也拿著,以後養孩子要花不少錢,去公立醫院產檢,記得避開謝家私立醫院,最好去國外躲一段時間,否則被陸夫人發現,一定不會善罷甘休。”

“尹律師,我該怎麽答謝你?”

“不用,離開這裏之後,我們不要再聯系,這件事你知我知,務必不要讓其他人知道。”

李依依點頭:“好的。”

尹天明處理完李依依的事情後,沒過多久便從陸家辭職,跳槽到謝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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