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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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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四章

皇後下了冷宮,賢真帝臥病在床。

太子殿下自出生便背負的汙名終於得以洗刷。

那一日,醇王盛璟央離開皇宮,匆匆坐上馬車。

“成燕大人可在刑部?”

“回王爺,成大人天不亮便離開了,屬下瞧見他往扶世子府去了。”

“去世子府。”

“是。”

此時的盛焱正在扶雩府上用飯,因為薛文衍的事這幾日一直守在刑部,整個人更憔悴了。

“你跑我這來是怕自己這副德行回去,阿柒見到不高興吧。”

盛焱只垂眸吃飯,不言語。

扶雩仍是忍不住打趣他:“太子殿下懼內這事,說出去會有人信嗎?”

話音剛落,下人來報,說醇王來了。

盛焱和扶雩匆匆來到書房。

醇王真真是世子府的稀客,若不是有要事,定是不會登門的。

扶雩遣走下人,關緊房門。

盛焱躬身行禮:“見過皇叔,扶雩不是外人,皇叔放心。”

醇王便將朝堂上的事原原本本講述了一遍。

扶雩幾乎驚掉下巴,這是他所能想到的世上最匪夷所思之事。

他心痛地看向盛焱。

盛焱垂眸盯著手中的茶盞,叫人看不見神情,也不見他有任何反應,仿佛被點了穴位動彈不得。

一旁的醇王將杯中茶水一飲而盡,伸手拍了拍盛焱的肩膀,也看不出情緒。

扶雩跟在盛焱身後,將醇王送上了王府的馬車。

看那二人的淡定模樣,如出一轍,不愧是親叔侄。

扶雩命人收拾了最好的房間,點上安神香,讓盛焱睡的舒服一些。

“阿焱,想喝酒嗎?我舍命陪君子。”

盛焱靠在床頭,閉著眼睛搖了搖頭。

“你要難過就說出來,在我面前就別顧忌什麽了。”

半晌後,盛焱睜開眼,道:“我的人生記憶中,根本沒有她,所以你不必擔心。”

看他眼神清明,似乎所言非虛,但扶雩覺得更難過了,就算是他的母親早逝,他也曾得到過短暫的母愛,在無數個孤獨的夜晚給過他慰藉,但這位身份尊貴的太子殿下,父母雙全,卻是連半分親情都不曾得到過。

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盛焱又道:“這世上本就沒有理所當然,沒有什麽是應該得到的,沒有什麽是一定得到的,不必自尋苦惱。”

扶雩看著他好半晌,只覺得,這便是帝王胸襟。

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裏,更何況如此大案,或者說是皇室醜聞,不出三日,盛京城已是人盡皆知。

花柒足不出戶都知道了,只是她在等盛焱回來問個清楚,畢竟坊間傳聞,添枝加葉,不能盡信。

這一日,終於等到了人。

盛焱拎著饗瓊齋的點心,清清爽爽地站在花柒面前。

花柒放下心來,這人終是聽了勸,不似之前,忙於公務,將自己折騰得憔悴不堪。

盛焱也將事情的原委說給花柒聽。

“真是沒想到,關押薛文衍,放出他的死訊……”花柒也覺難以置信:“牽出來的竟是皇後娘娘……原來阿靈以死護主……”

但想到那些枉死之人,花柒唯有滿腹怒火。

看她氣的臉通紅,盛焱塞了一顆點心進她嘴裏:“別氣了。”

甜糯的點心在口中慢慢融化,似乎真的起了撫平心緒之效。

如今真相大白,惡人悉數落網,盛京城的天空終於明凈了。

花柒看著收拾妥帖的宅院,有件事也到了該做的時候了。

“阿燕,當年我同太子有約,他答應會放我出宮,如今到了兌現承諾的時候,待他回京,我便去見他。”

盛焱聞言怔了一瞬,隨即垂眸喝茶,輕輕的“嗯”了一聲。

“你留在宮中繼續當差與否,你自己定奪,反正我們家離皇宮也不遠。”花柒托著腮,憧憬道:“我已經想好了,重開德濟藥堂,再陸續開幾家分鋪,秦蕭師父來信了,說過幾日路過京城來看我,我打算把他留下,若是柳元姐姐也肯留下幫忙就更好了。”

“你……”盛焱欲言又止。

“嗯?怎麽了?”

“……沒事。”

十日後,盛京城的百姓們還在談論著皇後案,宮中又發生了大事。

賢真帝病重,傳位於太子盛焱。

新皇登基,舉國同慶,此前的種種瞬間隨風而逝,百姓們談論的對象換成了忍辱負重才貌兼備文武雙全的年輕帝王。

盛焱多日不曾回家,花柒只想是宮中事務繁忙無暇抽身,加之她在忙著籌備藥堂開張的事,便不曾在意。

直到大雨光顧京城,三日流連不去,無法做事的花柒便想著正好去宮裏走一趟,去找新皇兌現承諾。

思來想去,她寫了封信帶在身上,新皇登基,諸多事宜,萬一見不到,便用此信代勞吧,裏面什麽都寫得很清楚,再者,甩掉她這個礙眼的是新皇求之不得之事,早了早好。

想到此,花柒只覺身心舒暢,終於要拿回自由之身了!

這次進宮,花柒有種恍如隔世之感,這應是她最後一次來了。

宮裏隨處可見忙碌的宮女太監,新皇登基,後續事宜繁多,應是在做準備。

所有人見到花柒,遠遠地便跪地行禮,此前那些探究和戲謔的眼神被敬畏取代,花柒心下不解。

行至禦花園的時候遇到了三公主盛錦。

“阿柒,你回來啦!”

“嗯。”

盛錦看著她似有心事的模樣,小聲道:“你都知道了?”

“什麽?”

“就太子哥哥……”

“嗯知道。”花柒自然以為她說的是太子汙名一事。

盛錦湊近打量她:“你不會一早便知道了吧?”

花柒楞了一瞬,猛搖頭:“怎麽會?沒有沒有!”

盛錦被逗笑:“怎的嚇成這樣?太子哥哥哦錯了,皇帝哥哥見到該以為我欺負你了呢,他可是……”

“阿柒!”

盛錦的話被人突兀地打斷。

扶雩疾步走過來:“阿柒怎麽來了?!”

見扶雩急切的模樣,花柒以為自己做了什麽不合時宜之事,道:“大哥怎麽了?是我做錯了什麽?”

“不是不是。”扶雩蹭了蹭鼻子:“我只是驚訝在這裏見到你。”

這時,盛錦身邊的婢女提醒說時辰不早了,盛錦便道:“那阿柒我先走了,母妃等我用飯,去晚了又該斥我貪玩,改日去找你。”

“嗯好。”

看著盛錦走遠的背影,扶雩問道:“三公主同阿柒說了些什麽?”

花柒收回視線,心裏想的是此後怕是再難見到盛錦了,不免有些傷懷,低聲道:“才剛見面,也沒說上什麽。”

扶雩繼續試探:“那阿柒進宮所為何事?”

“阿燕多日不曾回家,我想著來看看,同時去見太、皇上。”

“見皇上?”

“嗯,請皇上兌現承諾,放我出宮。”

扶雩恍然大悟,這事他記得,當初那封信還是他拿給盛焱的,依約,是到兌現的時候了。

“阿焱出宮辦差了,不知何時才能回來,皇上這幾日困在禦書房議事,怕是無暇處置你的事,不如你先回家,等皇上忙過了這些時日再說?”

花柒思忖半晌,拿出寫好的信:“皇上日理萬機,我的事算不得什麽,那便請大哥幫我將此信交給皇上吧,皇上金口玉言,定不會反悔,如此我便自行離宮了。”

“這……”

“東宮還有些我的醫書,我去取了便走,勞煩大哥了。”

隔著紛紛細雨,看看走遠的身影,再看看手中的信,扶雩無奈搖頭:“阿焱啊阿焱,這下你可如何是好?”

禦書房內,最後幾位大臣終於退下。

盛焱靠在椅背上,捏著額頭。

扶雩走進來,道:“都處理完了?”

“嗯。”

“那該好好處理這個了。”扶雩將信放在桌案上。

“這是什麽?”

“你娘子的額……辭別信。”

“她進宮來了?”

“嗯,還好被我遇上,否則……”扶雩嘖嘖搖頭。

“那她現在何處?”

“回東宮取醫書了,估計這會兒已經出了東宮。”

盛焱倏然起身,疾步往外走。

“去哪兒啊?”扶雩明知故問。

“追人。”

雨已經停了,但天色陰沈,宮內各處提前點了宮燈。

不少宮女太監都瞧見新皇陛下飛奔而過,還重新戴上了面具。

花柒取了醫書,又去看了六公主盛曦,盛曦此前生了場大病,身子弱著,一直不敢出門,花柒想著以後再難相見,該去看看。

盛曦同花柒有說不完的話,若不是她母妃來看她,還不舍得讓花柒走。

盛曦對她一如從前,說的大都是女兒家的閨房話,對宮中發生的事只字未提,但是她母親賢妃,不知是不是錯覺,對她竟很恭敬。

花柒起身告辭,賢妃竟親自將她送到門外。

今日這趟進宮著實有些怪異,感覺所有人對她的態度都變了,她走路的時候閑來琢磨,難道是因為太子登基為帝了?若真是如此,那他們很快便會知道,那同她沒有半點幹系。

踏出宮門的那一刻,花柒只覺身輕如燕,仿佛一踮腳就能飛起來,一路飛回家中。

雨後的味道清新好聞,她站在原地,感受著終得自由的暢快愜意。

但身後突然響起腳步聲,不等回頭,她便落入一個懷抱,隨即被抵在了宮墻上,熟悉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皇後是在等朕一起私奔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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