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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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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二章

翌日,陰雲蔽日。

花柒隨著盛焱行路半晌,來到爹娘安魂之處。

遠遠的,瞧見墓碑前跪伏著兩個人。

花柒每走近一步,那兩人身子抖得便厲害一些。

“大人饒命大人饒命,小人知錯了知錯了!”

那聲音如暗溝中老鼠吞咬臟汙,聞之令花柒作嘔。

盛焱箭步上前,一腳將趙阿虎踩在地上碾軋。

趙阿虎嗆了滿口泥土,痛苦的說不出話,一旁的趙氏已經嚇傻,癱軟成一團。

“睜眼!”盛焱厲聲道。

那二人劇烈的顫抖,驚恐地睜大了眼睛。

花柒居高臨下看著他們,眼中幾乎冒出火刃,將他們淩遲。

漸漸的,驚恐的趙家夫婦眼中,更添難以置信。

趙氏抖如篩糠,費力吐出幾個字:“你、你是……”

花柒緩緩上前,一巴掌甩在趙氏臉上,用盡了全力,那張醜陋的臉瞬間印上通紅的指印。

趙氏捂著臉怔了一瞬,隨即跪伏在地上使勁磕頭:“姑、姑娘饒命,當、當初都是趙阿虎的主意,民、民婦是被迫的……”

“打死你個臭婆娘……”趙阿虎的臉被盛焱踩在地上,掙紮著從牙縫中擠出幾個字。

“是,就是你逼我的,是你貪圖花家產業,謀、謀財害命!如今都是你連累我,你個狗男人……”趙氏瘋了似的咒罵,仿佛受了天大的冤屈。

盛焱一擡腳,將趙阿虎踹開了去。

嘴角淌血的趙阿虎幾下竄到趙氏面前,鐵硬的拳頭打在趙氏頭上、臉上,嘴裏罵個不停:“打死你個賤人,當初明明是你貪圖享樂,一再慫恿,這些年你吃香喝辣,穿金戴銀,還倒打一耙,我打死你個賤人!”

趙氏也不甘示弱,同趙阿虎扭打在一起。

“我穿金戴銀,那幾個錢算什麽?比你沒完沒了討小老婆差的那可是太多了!”

“你個賤貨,真以為你同娘家表哥茍且的腌臜事我不知道,今天我打死你!”

塵土飛揚,仿佛兩頭牲畜在互相撕咬。

“住嘴!”

花柒一聲呵斥,令那二人猛然停手,爭先恐後爬過來求饒。

“阿柒,姨娘糊塗,你大人大量,放過姨娘好不好?你小時候姨娘還抱過你吶,你看,你同小時候一模一樣,人生的美,心更善,如今又是如此尊貴,你就當我是條狗放了,別再礙你的眼!”

“阿柒阿柒,趙叔還給你買過糖葫蘆,你當時歡喜的很,記不記得?趙叔一時豬油蒙心,我知道錯了,我不是個人,你是千金之軀,犯不上同我這樣的狗東西計較,當個屁放了吧,求求你了阿柒!”

花柒盯著他們,緩緩開口。

“我心善便要放過你嗎?你放火燒死我的時候可有想過我心善?”

“你買的糖葫蘆,銀錢何來?是你自己賺的嗎?你用那只糖葫蘆誆走爹爹多少錢你是忘了嗎?”

“你們哪裏來的臉!”

“再要胡攪蠻纏,我撕爛你們的嘴!狗尚且通人性,知恩情,你們算什麽東西!”

聞言,那二人不敢再言語,只一個勁的磕頭。

“你們該給我的爹娘謝罪!”

花柒的話音方落,那二人便調轉朝向,對著墓碑猛磕,嘴裏不停念叨著“我錯了我對不起你們我不是人。”

這時,天開始下起了小雨。

暗中隨行的錦衣衛送上了雨傘。

盛焱一手打傘,一手將花柒摟進懷裏,遮住了風雨。

雨淅淅瀝瀝地下著,跪在墓碑前的兩個人渾身濕透,仍用力磕著頭,不敢停下。

“想讓他們怎麽個死法?”盛焱問。

“磕死。”花柒道。

過了不知多久,雨越下越大,墓碑前鮮紅一片,那是被雨水暈開的賊人的血。

趙氏夫婦形如枯槁,艱難地重覆著動作,鮮血糊了一臉一身,已經看不出人樣。

“走吧。”花柒輕聲道。

盛焱一招手,一錦衣衛自暗中躍出。

“大人。”

“盯緊,磕到斷氣為止,差一分一毫為你是問。”

“屬下明白!”

回去的路上,花柒問盛焱。

“這樣動用私刑,會給你找麻煩嗎?”

盛焱將她樓得更緊,道:“沒人敢。”

青天白日,天理昭昭,蒙冤十七年,終得公道。

仁醫良婦之魂,可得安息。

花柒煎熬數年,大仇終於得報。

回到仙風觀,雨停了,陽光帶來了七彩虹,懸於晴空。

花柒睡了多年來,最踏實安心的一個好覺。

翌日,她聽到的消息是,趙阿虎夫婦畏罪自殺於刑部大牢。

不多日,花家老宅也修繕完工。

花柒開始盤算抓到黃連背後的主謀後,同盛焱住在這裏的日子。

忙得幾天不見人影的盛焱,這一日終於現身。

見他又瘦了一圈,花柒勸道:“案子要查,但也非朝夕之事,你若是累垮了自己,往後該當如何?我該當如何?”

盛焱緩緩揚起唇角,抱住她親了一口:“謹遵娘子教誨。”

花柒嗔了他一眼:“越發沒正行。”

“為夫還有更沒正行的。”盛焱一把將花柒抱起,送到了床上。

這幾日仙風觀很清靜,林嬌帶著小阿柏在扶雩府上玩得美,樂不思蜀,只花柒一個人在老宅和仙風觀之間奔波,添置生活物件,但樂在其中。

偌大的院落,只有房中纏綿的兩個人。

盛焱身體力行,叫花柒深刻見識了“沒正行”這三個字。

愉悅的顛簸之中,花柒迷迷糊糊地想著,這人是瘦了一圈,但身體怎的越發健碩了……

嬌嗔和喘息,久久充斥著靜謐的院落,直到月上梢頭。

盛焱沒有白白受累,將黃連所在的村子及鄰村翻了底朝天,竟查到了意想不到的人。

“薛文衍?”花柒震驚。

“嗯,那獵戶與黃連同村,在林中一見到便認出了,另一個眼生,但他無意中聽到了禦醫署幾個字,我便將禦醫署所有人的畫像拿給他辨認,是薛文衍。”

“薛文衍,禦醫署醫令,七品官職,西寧侯府又是如日中天,他有何必要冒險賺這種黑心錢?”

“未必是為了錢。”盛焱道。

“若不是為了錢……薛文衍……黃連……”花柒回憶著過往諸事,突然想到阿靈,“你的人是不是曾撞見薛文衍和阿靈接觸?”

“嗯。”

“難道……阿靈害我的毒藥是從薛文衍處獲得?”花柒娥眉緊蹙:“那薛文衍是否知情?若是知情他又為何要害我?”

花柒思索良久,又冒出一個猜測。

“東宮歷任小主,都是由阿靈服侍,她們雖死因不明,但癥狀同我幾乎相同,難道說……也同薛文衍有關……”

花柒被這個猜測嚇到了,咽了口口水:“若真如此,他們、他們為何要這麽做?對小孩子下手……”

盛焱垂眸盯著桌上的茶盞,面若冰霜。

黃連已死,薛文衍是賺黑錢的私商還是主謀,很難查證,若不是謀財,他的目的又是什麽?兩個人琢磨良久,仍理不出頭緒。

“龐典一案轟動京城,以薛文衍的城府,斷不會留下蛛絲馬跡,如今只能出手逼他露出馬腳。”

“你要抓他?”

盛焱點了點頭。

隨後的多日,盛焱愈加忙碌,每日很晚還要從城裏趕回仙風觀,花柒心疼他太過奔波,老宅也收拾的差不多了,她便搬了過去。

住過來的第一日,扶雩帶了很多東西來,同時還帶來了最不尋常的人。

林嬌抱緊花柒的胳膊,笑道:“姐姐,有驚喜。”

緊接著,扶蓉出現在門口,笑顏如花:“公主姐姐,好久不見!”

花柒也笑了,“確實是驚喜,小郡主何時來的?”

扶蓉卻搖搖頭,道:“不不不,我不是那個驚喜,他才是。”

只見一個少年從扶蓉身後走出來,眼睛通紅的望著花柒。

是扶瑱,花柒自然認得。

扶瑱緩緩走近,喊了句:“阿姐。”

花柒的心頭猛然一跳,呆呆地看著他。

“阿姐,我是阿峰。”扶瑱從腕子上解下一個東西,手抖得厲害:“我一直戴著。”

明媚的陽光下,花柒看得分明,當年她刻了兩支小桃木劍,分別刻上阿柒和阿峰,阿峰要了刻有她名字的那一個,他說就像姐姐隨時在身邊保護他一樣。

多年來,她的那支仍珍藏在小布袋子裏,而擁有另一支的那個人,眼下正站在她面前。

“阿弟。”花柒哽咽著,眼淚瞬間模糊了視線。

“阿姐!”花峰跑上來抱住了花柒。

這裏是他們的家,當年他們在這裏失散,如今又在這裏相見,這真是世間最圓滿的重逢。

花峰跪在花柒面前,俯身在地:“阿姐,謝謝你為爹娘報了仇,謝謝你找回了我們的家,這麽多年你受苦了!”

“你起來。”花柒想要將花峰拉起。

花峰卻不肯,“不,我該跪著。”

“阿峰……”

“阿姐,你就讓我跪著吧。”

花柒心疼不已,又拿他沒有辦法。

最終是扶蓉上來勸慰。

“阿瑱,你這樣跪著阿姐會更難過的,不論你是心疼,感激,還是覺得虧欠,跪在這裏都不是辦法,以後常在阿姐身邊,對阿姐好,讓阿姐吃香喝辣,穿金戴銀,做全天下最享福的女子,才是最好。”

這一番話似乎提醒了花峰,終於不再執拗。

夕陽西下,林嬌和小阿柏將院中掛滿了紅燈籠,花峰和扶雩忙來忙去收拾小院,扶蓉則幫著花柒在廚房做飯。

想不到扶蓉竟做得一手好菜,令花柒驚嘆。

“阿峰真是好福氣。”

扶蓉笑的燦爛,大方承認:“那是。”

但花柒還是瞧見了小姑娘紅透的耳根。

院中圍坐,飯菜飄香,時隔多年,小院再次充滿笑語歡聲。

盛焱依然晚歸,花柒依然掌著燈等他。

那薛文衍面對獵戶的指認一口否認,說他根本不認識什麽黃連,是獵戶認錯了人。

這種情形完全在意料之中,醇王爺按計劃尋了個理由將他暫且扣押下獄,以守株待兔。

但他們都想不到,牽出的真相將震動朝野,甚至震動整個大盛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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