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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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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花柒將那東西攥在手心,攥到皮肉生疼,攥到五內灼燒,卻在那白公子回來時將其藏進了袖中。

“跟我走。”白公子說著便要將她扶起。

花柒避開了他的手,自己站起身。

但下一瞬,她的手腕便被抓住了,緊緊地。

白公子不由分說,拉著她往外走。

這一刻的夜色濃重如墨,深不可測。

花柒任他拉著,靜靜地跟著,不發一言,耳邊只有二人腳下擦過草木的簌簌聲。

仿佛回到了當初躲避黑衣人追殺的那一日,他們也是這般逃命。

走了不知多久,花柒竟出了一身細汗,前面的人突然剎住腳步。

眼前是一片幽深樹林,花柒聞到了極其細微的味道,瘴氣的味道。

前面的人沈默了半刻,轉過身來,是他這一路來第一次回頭。

他解下腰間水袋系在花柒身上,沒有擡眼看她,道:“出了這片林子趕快服下小瓶中的藥丸,看著太陽,一直向西走,直到看見一個小村子,那裏的村民每日都會出山,跟著他們便能出去,你……保重。”

夜風掠過,惡意擺弄著兩個人的衣擺,淩亂飄忽,卻無法喚醒仿佛沈睡一般安靜的他們。

半晌,白公子伸出手,僵硬地摸了摸花柒的頭,說了句“趕快走”便掉頭離去,步伐急促而堅定。

“等一下。”花柒終於出聲,帶著些微顫抖的聲音猶如投入湖中的小石子,激起一層漣漪,輕柔卻令人心神動蕩。

那白色身影陡然頓住,緩緩轉過身來。

花柒喝了口水,溫熱的糖水。

她跑上去,拉下那人的脖頸,貼上他冰冷的唇,用力將口中的一切渡進去。

短暫的順從過後,那人掙紮著抗拒,但她拼盡了全力。

嘴唇已經麻木的時候,花柒才推開他,退後了幾步。

“你將藥……”那人從未如此慌亂過,但在開口的瞬間便失了聲,他看到了花柒手中舉著的東西。

那是一個草編的同心結。

花柒又從懷中掏出個一模一樣的扔到他身上。

那是花柒親手編的,本就是一對,只是被弄丟了一半。

夜色無情,誰也無法看清誰的臉。

“成燕,你是個混賬!”

說完,花柒便轉身向林中走去。

但是沒走幾步,她敏銳的聽到異樣的風聲,隨即什麽東西擦著她的臉掠過,訂在前面的樹上,驚醒幾只睡鳥,倉惶飛走。

下一瞬,她被裹進懷中轉了幾個圈。

十幾個護衛蜂擁而至,將他們團團圍住。

離鳳尊緩緩走過來,盯著盛焱:“你違諾了。”

盛焱摟著花柒的手更緊了緊,冷聲道:“你露餡了。”

“哦?我的未來夫君何出此言呢?”離鳳尊故作驚訝。

“你從沒想過放她離開,以你的身手會對一個普通人的跟蹤無所察覺嗎,無非是想借機除掉她,不必假惺惺了,你失算了。”

“哈哈,你真是從未相信過我啊,是啊,我早該知道,中毒過深功夫盡失的你,此前的一切不過是權宜之計,演戲罷了,我離鳳尊看重的男人怎會是受人脅迫之人,你假意同我談條件不過是為了得到解藥,你得到解藥只是為了保全你的心上人,而你……怕是死也不會從了我。”

“可是那又如何呢?今日便給了你解藥是我大意了,”離鳳尊一把將插在樹上的袖鏢拔出,笑道:“但現在你們在我手中,逃不掉。”

“你死不了,她活不成!”

再一次,花柒被綁回了神雀湖邊的祭臺上。

寂靜的夜突然被一道閃電劃破,頃刻間雨洩如柱。

花柒似乎無知無覺,眼前盡是盛焱被拖走時吐出的那口鮮血,模糊了她的眼。

事情果然如她猜測,一切都是為了她!

成燕,你可真真是世上最大的混賬!

鳳尊居內,離卿的師父已經為盛焱診過脈。

“族主,白公子吐血乃是急火攻心,眼下昏迷不醒則是服用解藥之故,睡上幾日自然會轉醒。”

“服用解藥?”離鳳尊有些意外。

“正是,族主不是給了白公子瘴毒的解藥嗎?他應是半個時辰前方才服下。”

半個時辰前才服下……離鳳尊盯著床上那張臉,血色盡失,卻仍是俊美無匹,只覺妒火中燒,平生第一次生出這般感覺,決然的殺意隨即在眼中緩緩升騰。

大雨不知下了多久,也不知到了何時,天地混沌一片,陰冷潮濕。

離卿在花柒即將暈過去的時候出現了,給她解了綁,餵了藥,將厚實的鬥篷披在她身上。

待她精神好了些,才黯啞開口,道:“柒姑娘,對不起,我一直隱瞞了白公子的事,我……”

“不關你的事,不必如此。”

“不,我有私心,我想要你得救,我想要你……能看見我。”

花柒緊了緊身上的披風,心知有些話必須坦誠相告。

“離卿公子,我心裏有你,只因你是我的恩人,朋友,但僅限於此,同他是生是死並無幹系。”

沈默良久,離卿黯然道:“我知道。”

“離卿公子,你回去吧,待在這裏會給你找麻煩。”

離卿搖頭,自嘲道:“如今我沒有本事帶你離開,能做的便是竭盡所能護你性命,只要我活著,便不能有人碰你一根頭發。”

聞言,花柒生出不好的預感。

果然,她看見離卿從懷中掏出一支短刀。

“公子你不可如此!”

話音未落,入口處突然出現了一個人,朝著他們走來。

離卿即刻擋在花柒身前。

離鳳尊緩步至近前,面沈如水,道:“我的阿弟真是長本事了,連護衛都能打暈,阿姐我是不是該高興?”

“阿姐,你放過她,我任由處置。”

看到那明晃晃的短刀,離鳳尊臉上閃過從未有過的震驚之色:“你是鬼迷了心竅嗎?同阿姐動刀子?”

“阿姐!”離卿突然將短刀橫在自己脖頸上:“我不會同你拔刀相向,但你若再傷她半分,我……”

“當啷”一聲,那把短刀被離鳳尊一腳踢飛,甩在遠處的石頭上。

離卿不急反應便被離鳳尊抓住了脖子。

“威脅我,你還沒那個本事!”

眨眼間,文弱的離卿被摔在地上,捂著肚子大口喘息。

離鳳尊已經怒不可遏:“這些年你處處同我作對,屢次破壞族規,若不是看在阿娘的份上,我早殺了你!”

“來啊!殺了我啊!”離卿仰躺在地上,嘴角流血,虛弱不堪卻仍是聲嘶力竭,仿佛忍耐到了極限,終於爆發:“你獨斷專行,殘忍嗜殺,屠害性命,你是個惡魔,這神雀源是地獄,累累白骨,無數冤魂,我夜夜噩夢纏身,生不如死,我是個什麽東西?是個給惡魔做幫兇的窩囊東西!我受夠了!受夠了!”

這些話令離鳳尊更為憤怒,一腳踩上離卿的胸口,吼道:“那便如你所願!”

“族主不要!”花柒撲過去抱住了離鳳尊的腿:“他是你親阿弟,他死了你便沒有至親了,你會後悔的!”

“滾開!”發狂的離鳳尊將花柒摔了出去。

後背撞在柱子上,一陣刺痛,但花柒顧不得其他,爬起來又沖了過去。

離鳳尊毫無防備,竟被花柒抱著摔倒在地,兩個人頓時扭纏在一起。

“柒、柒咳咳咳咳……”離卿嘴角溢出更多的血,無法再出聲,只掙紮著想要起來,卻根本做不到。

就在這混亂而絕望的時候,一行人跑了進來。

離鳳尊被點了穴,雙眼猩紅,仍是惡狠狠。

來人一共四個,春天和阿奶阿娘,還有盛焱。

花柒被盛焱扶起抱在懷裏,她卻掙脫開,急急地沖向離卿。

春天阿娘正用帕子擦拭離卿嘴角的血,花柒忙搭上他的脈。

“咳咳不必擔心,沒、沒有內傷咳咳……”離卿虛弱不堪,艱難開口。

花柒淚如雨下,哽咽著:“別說話了。”

這時,春天奶奶嘆了口氣,同花柒道:“姑娘的豆綠巾帕可否借老婆子一用?”

花柒楞了一瞬,取出懷中的小布袋子。

拿到巾帕後,春天奶奶坐到了離鳳尊面前。

“族主,這位柒姑娘,您該奉若上賓。”

離鳳尊不能動,淩厲的眼神卻足以殺人,嚇得春天躲在後面拽阿奶的衣服。

春天奶奶拍了拍小孫女的手以示安撫,繼續道:“柒姑娘,乃是神雀源始祖離黛公主的後人。”

此言一出,眾人皆驚。

離鳳尊蹙眉,冷聲道:“你在胡說什麽,我才是公主之後。”

“族主莫急,老婆子不會空口胡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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