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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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扶雩仿佛終於盼到了救命稻草,抓著盛焱的胳膊懇求。

“你行行好快將這位祖宗帶走吧!”

“帶不走,暫且留在你這裏了。”盛焱不為所動,一臉無情。

“你……”

“大哥,”花柒忙捧上小盒子,笑瞇瞇道:“這個或許能解曉媚的毒。”

扶雩果然被轉移了心思,打開小盒子看了又看,“這是何物?”

“月白的絨毛。”

扶雩莫名其妙地看著她。

花柒便將事情覆說了一遍。

“那便試試吧。”扶雩如是說,雖然他覺得不可思議,但眼下確實沒有別的法子。

曉媚是跑著進屋的,一把便將盛焱的胳膊攥住了。

“成哥哥你來接曉媚了嗎?我不喜歡呆在這裏,扶雩哥哥總躲著我,不喜歡我。”

說著她竟擠出一滴眼淚來。

不等兩個男子說話,花柒直接拍了桌子,“砰!”

曉媚嚇了一驚,往盛焱身後躲。

花柒指著自己身旁的椅子,不容置喙道:“坐過來。”

“憑什麽聽你的,粗魯!”

“過來。”花柒面無表情地開始擼袖子。

盛焱一步跨到了扶雩身邊去,曉媚抓著他胳膊的手停在空中。

三個人齊齊地看著她。

眼見無人撐腰,曉媚撇撇嘴,極不情願地蹭了過去。

花柒倒了盞茶,將幾根絨毛放入杯中,待沈入杯底便推給曉媚。

“喝掉。”

“這是什麽?”曉媚撅著嘴一臉嫌棄。

“治病的藥。”

“我沒有病。”

“你想得起以前的事嗎?你是誰?從哪裏來?”花柒問。

曉媚楞了一會兒,搖頭。

“你中毒失憶了,此藥或許能治好。”

曉媚看向盛焱,可憐兮兮的模樣,“成哥哥,我要喝嗎?”

盛焱點頭。

曉媚盯著飄有奇怪絨毛的茶盞看了良久,終於端起來喝下了。

“以後你日日都要喝。”

“那我們走吧。”曉媚說著便要起身。

花柒將她按下,“你留在這裏,藥會日日送來。”

“我不!”

“不可!”

在曉媚和扶雩異口同聲的拒絕聲中,花柒拉著盛焱快速跑出了世子府。

宮裏人多眼雜,世子府有暗衛保護,曉媚留在這裏是最安全的。

一口氣跑到長寧街上,花柒氣喘籲籲。

盛焱輕拍她的背,“跑什麽?”

“不跑等、等著大哥抓著你叨、叨叨嗎?”花柒喘著氣斜眼看他,“還是你喜歡你的小妹黏著你不放?”

話說出口的同時,花柒便想起那日在太子書房的事,急忙改口:“我什麽都沒說,什麽都沒說!”

盛焱只抱胸看著她,眸間染上笑意。

花柒騰地一下紅了臉,頭低到胸口,小聲道:“你、你休想像上次那樣,讓我喊……”

深夜空無一人的長寧街靜謐非常,花柒的聲音消散在路過的徐徐微風之中。

好一會兒,身前人都一動不動地看著她,不發一言。

“我困了回去睡覺。”花柒不敢看他,低著頭快步往前走。

到宮墻外的時候盛焱臉上的笑意竟然還在。

花柒又羞又惱,“不正經!”

盛焱似乎有些無辜,“我如何不正經?”

“正經你笑什麽?”

“有句話叫做女生外向。”盛焱看著她清亮的眼睛。

花柒沒明白是何意,呆楞在原地。

盛焱湊到她耳邊,輕聲道:“我喜歡。”

說完便攬住她的腰飛過了宮墻。

花柒直到躺上床才猛然間明白盛焱那句“女生外向”的意思,登時又紅了臉。

在沒人瞧見的夜色中,她將頭紮進被中,口是心非的小聲咕噥:“明日我便偏向大哥去,哼!”

翌日,花柒早早收拾妥當去禦醫署上值,如今她已是醫官,須嚴律己身。

因朝中不曾有過女官,自然沒有女官官服,賢真帝便準花柒著常服,花柒挑了一件最為素凈的錦裙。

即便如此,她的絕美容貌仍是掩藏不住的,在禦醫署門外遇到的林潘行過禮後不自禁多看了她好幾眼。

花柒則以為是自己哪處不妥,待林潘進去後便問隨行的盛焱,“我的衣著打扮失禮了嗎?”

盛焱搖頭,眉微微蹙著。

“你怎麽了?”花柒趁四下沒人,擡手按著他擰到一處的眉頭。

盛焱握了下她的手,低聲道:“不要同方才那人走太近。”

花柒納罕,“林師傅不是壞人。”

“壞人不會寫在臉上,還有,薛文衍之事莫要操之過急,有我在。”

“恩,我知道。”

話音剛落,便見遠處薛文衍走過來。

薛文衍一如既往斯文恭敬,還說了些花柒在宮宴上常聽的恭維話。

“薛醫令,每日散值後我想去藏書庫看醫書可否?”

“自然可以,小主隨時可到藏書庫。”

如此,花柒將去世子府送“解藥”一事交給盛焱,自己則在每天忙完分內事務之後一頭紮進藏書庫,連著十幾天看到很晚才出來,晚膳草草用一些便睡著了,整個人又清瘦了些。

盛焱嘴上沒說什麽,只每日禦醫署散值後都帶參湯來,看著她喝完後自己再去世子府。

花柒自然是心急的,藏書庫這麽多書,不抓緊時間要找到何時去,白日她要專心署內事務,只有晚上這幾個時辰可以用。

這夜盛焱不知為何很晚還沒回來,她不知怎的竟趴著睡著了。

藏書庫的門被輕輕推開,一個人影被屋外的月光照了進來。

林潘輕手輕腳地關上門,手中拿著一塊小毯子。

偌大的桌案上堆滿了書,小姑娘窩在其中睡著的樣子嬌嬌弱弱,濃密的睫毛低垂著,偶爾輕顫,露出的一邊側臉睡得粉嘟嘟的。

林潘將小毯子蓋在她身上,出神地看著。

良久,直到花柒動了一下,林潘才急急躲進一排書架後面。

片刻後,他心下自嘲,自己真是做賊心虛。

花柒仍甜甜地睡著,一室靜謐。

林潘又看了她一眼,依依不舍地離開了。

最終,花柒是被盛焱叫醒的。

“你怎麽才來?”花柒揉著眼睛打了個哈欠。

“有事耽擱了,對不起。”盛焱捋著她耳邊散落的頭發。

“沒事,咱們走吧。”花柒站起身,披在後背的毯子滑落在地。

她笑著撿起,“傻等這麽久為何不叫醒我?”

“我才來。”盛焱道。

“嘴硬,”花柒舉著毯子壞笑,“那這毯子誰給我蓋的,風嗎?”

“不是我。”

見他神色凝重,花柒楞住了,“那是誰?”

盛焱垂眸,不知在想什麽。

花柒也盯著小毯子看,看來看去覺得有些眼熟……

“啊我知道了,是林師傅,有次我見他抱著這毯子打瞌睡。”

果不其然,毯子不起眼的小角落裏繡著一個林字。

盛焱拿過她手中林潘的小毯子扔到桌上,沈聲道:“明日起我陪著你看書。”

花柒震驚,“那誰去送……”

“我午膳前後去送。”

“那……你要多留心,白日人多眼雜。”

“嗯。”

就這樣,時間一晃便一個月過去了。

這日花柒休沐,許久不曾露面的柳元終於出現了。

“恭喜小主成為醫正,我朝第一位女官。”柳元難掩興奮。

“許久不見柳姐姐了。”

柳元苦笑了一下,“那日之事小主也看到了,我心裏亂便稱病出宮躲了些時日。”

花柒看她的樣子不像是想明白了回來坦然接受。

“柳姐姐還要躲嗎?”

“躲躲藏藏快十年已經足夠了,以後我想要為自己活著。”

“意思是……”

柳元拉住花柒的手,“阿柒,我準備辭官出宮。”

花柒猝不及防,“去哪?”

“回家,”柳元從袖中掏出一封信,“這裏面是一份新香的香譜,還有我家的居處和腰牌,若有用我之處,據此能很快找到我,寫信也可。”

花柒取出信中之物,腰牌上是“聖雲山莊”四字。

她驚呆了,是那個神醫輩出的醫藥世家“聖雲山莊”嗎?她自幼便常聽爹爹提起,那是所有醫者都可望不可及的地方。

“隱瞞至今,實屬不得已,阿柒莫怪。”柳元一臉愧疚之色。

“蕙蘭院的牌匾可是姐姐所提?”

柳元點頭,“是。”

難怪當年她初見這幾個字便覺眼熟,原是出自聖雲山莊年紀輕輕便醫術精湛的少莊主之手,爹爹書房有一副她的墨寶。

“姐姐打算何時請辭?”

“半月後吧,到時那個人要去拜祭生母離開京城十日,省去一番無用口舌。”

花柒心下疑惑,連醇王何時去拜祭去幾日都如此清楚的人真的全然無心了嗎?

二人說了好一番話,對於最近的事花柒只字未提,不想柳元多一份憂心,困在宮中十年,她該飛出去了。

柳元剛走,盛焱便從世子府回來了,還帶回來一個令人欣喜的消息。

曉媚能記起一些事情了。

雖然只是零星的一點她幼時的小事,但這說明他們的猜測對了,月白的羽毛果然正是此毒的解藥!

如此假以時日,曉媚的記憶便能徹底恢覆!

坐在去世子府的馬車上,花柒一直在琢磨月白的絨毛能解毒是何道理,盯著手中泛著金色光澤的絨毛看了許久,突然靈光一閃,要說月白的羽毛確實與眾不同,很多絨毛都發著淡淡的金色,難道是這些金色的緣故?

盛焱和扶雩細細瞧過,在燭光的照射下一閃一閃的,尤其明顯。

“它生得如此不同的絨毛想必同所食之物有關。”盛焱道。

“所食之物……孔雀雜食果蟲……它來自南離……”扶雩訝然,“難道說南離有解藥?”

盛焱點頭,“很可能。”

“萬物相生相克,如此說毒物也有可能來自南離國?”花柒道。

大盛朝同南離國世代交好,南離國草木繁多茂盛,大盛近五成的藥材從南離采買購入,兩國民間也有往來,毒藥隨之傳入不是沒有可能。

雖然這是個太過泛泛的線索,終歸算是一點進展。

等待曉媚恢覆記憶的同時,花柒要做的是去藏書庫找尋有關南離國草木相幹的書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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