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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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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仙風觀後院的書房內,花柒有點發愁。

“要找到當年吃過的藥?都過去八年了,誰會留著八年前的藥方啊。”

“必須找,否則臣無法找到小主嗅覺失靈的癥因。”柳元肯定道。

“你是說我這病與吃藥有關?”

“是,小主是發燒喝過藥後才出現此癥狀,臣推測便是那副草藥所致。”

花柒不解,“這是為何?我小時候常見爹爹為人開退燒的藥方,從沒有過這種遺留癥狀啊。”

柳元略一沈思,“這是常見藥方,方子並沒有問題。”

“那是什麽問題?”

柳元沈默不語,半晌後,答非所問道:“小主記得那位老伯住什麽地方嗎?我帶小主親自去找。”

她自然是記得的,當初那位老伯救她一命時,她便想著以後若能活下去一定要報答。

柳元倒提醒她了,若等十日後搬回了東宮,再要出宮可就難了。

所以不能等,現在就去找恩人。

“好,明日我們便出發。”

***

白茫茫的官道上,馬蹄踏雪的聲音在山谷中持續不斷,愈來愈近。

扶雩伸著脖子,勒著韁繩往前走了幾步,便見前面一處崖壁的拐彎處出現一匹灰白馬。

那馬遒勁有力地踩在雪地上,仿佛踏在人的耳膜上。

馬上人身著冷銀狐裘,周身散發出的攝人英氣,百步之外都能清晰的感受到。

扶雩眼見著那戰馬飛馳而來,最終嘶鳴一聲停在自己面前。

馬上人擡眼靜靜地看著他。

怎麽說呢,盛京城天潢貴胄達官顯貴雲集,相貌出塵氣度不凡者無數,但長成眼前這樣的真是頭一次見。

饒是扶雩一介男子,也不得不借用話本子裏的描寫讚嘆一句——仿若天神現身,謫仙下凡。

劍眉英挺,目若朗星,面如冠玉,長得簡直太好了。

不過,這位俊美仁兄直勾勾的盯著他看是要作甚,扶雩心中暗自嘀咕。

突然,那人擡手扔了個什麽東西過來。

“哎……”扶雩下意識接住。

拿在眼前一瞧,是一支玄色香包。

他猛然擡頭,先是瞪著那人的臉,隨即又探頭盯著前路的方向等了一會,谷中安靜得只有風聲。

“你是……阿焱?”扶雩仍不太相信,“你……真的是阿焱?”

盛焱乘著馬往他面前走近了幾步,“好久不見,阿雩。”

真的是盛焱。

若不是他一個月前將花柒親手做的這支香包隨信寄到北疆,有物為證,他真的不敢認。

且不說他從未看過盛焱的臉,就算看過,時隔七年未見,當初的少年人已長大了,身量長高了,嗓音有了不同,也很難一眼認出。

他咧嘴笑道:“你怎麽能認出我?”

盛焱伸出手,在他馬額頭的牌子上輕輕彈了一下,“南離世子府。”

“哦額……我就說嘛。”扶雩自己也探身瞧了瞧那塊醒目的小牌子,他還真沒怎麽留意過。

兩個久別重逢的好朋友互認身份後,仿佛瞬間回到了從前,七年的時間距離好似一下子消失了。

“哎阿焱,原來你長這樣啊。”

“你沒怎麽變。”

“沒變嗎,哎阿焱你仔細瞅瞅,很明顯本世子更英俊了呀。”

“……”

積著厚雪的官道上,朝著盛京城的方向,留下兩排緩慢的馬蹄印記……

官道的另一頭,花柒坐在馬背上,被柳元母雞似的護在懷裏也還是戰戰兢兢,一張嬌美的小臉失了半邊血色。

柳元一手拉著韁繩,一手輕拍著她的胳膊安撫,“小主莫怕,這馬是臣的老朋友了,不會有問題。”

“嗯……嗯……”花柒竭力鎮定的回應,聲音卻小得如同小貓崽叫似的。

柳元無奈地笑了下,提議道:“不如換乘馬車吧。”

花柒立刻搖頭,“不行,那太慢。”

不等柳元說話,又急忙補充道:“我不怕,一點都不怕,快、快走吧。”

嘴上說著不怕,身體卻一直在輕微地顫抖著。

柳元又緊了緊自己護著她的胳膊,“那小主閉上眼睛,會好一些。”

花柒聽話的閉緊了眼,隨即身體有了瞬間的騰空,便開始顛簸起來,呼呼的風聲和踏踏的馬蹄聲牢牢包裹著她。

七年前的恐怖經歷也一並攫住了她。

她緊咬下唇,死死攥著粗糙的韁繩,白到刺眼的額頭滲出了細密的汗珠,喉間湧上難言的脹痛……

就這麽生生忍著身心的不適過了好久,直到遇到一處岔路口,柳元勒馬停下。

“小主可記得要走哪條路?”柳元邊兩下張望著,便擡手擴住耳朵細聽。

神魂都飛了大半的花柒仍然緊閉著眼,小臉煞白,急速喘息著,哪裏顧上回話。

突然,馬背上一輕,是柳元跳了下去。

花柒不由得睜開眼,水汽迷蒙間看見柳元蹲下身,手掌撐在地上。

不過片刻,她便重新上馬,快速地轉向了官道旁邊的岔路。

“官道上有人過來了,避免節外生枝,暫且走小路,前面還可以調轉。”柳元低聲說。

折磨到現在,馬兒一直規律的跑著,沒有異動,花柒多少平覆了些,但腿軟得幾乎沒了知覺。

她四下瞧了瞧,垂眸思考了片刻,確信道:“我當初走的就是這條路。”

當初她不敢走平坦的官道,怕被李拐子或是趙家的人發現,雖然這條小路與上面的官道只有幾排樹隔開,但狹窄又崎嶇,很少有人走。

柳元的考慮很周全,她畢竟是東宮的人,這麽私自跑出來,萬一在官道上遇見什麽朝臣官眷的,總歸是不好。

聽她說話,柳元才瞧見她一臉的細汗,伸手一摸,雪白披風的領口都洇濕了。

“小主還好嗎?”說著柳元掏出袖中帕子給她擦汗,“披風都濕了,幸好阿靈給帶了替換的,小主快換下,免得受涼。”

一陣冷風悠然吹過,幹樹枝上的積雪簌簌下落。

官道上騎馬而來的兩個人慢下了速度,讓馬兒喘息片刻,恰好瞧見下面的小路上同乘一騎舉止親密的兩個人。

“嘖嘖,”扶雩不正經的嘆道:“高山野嶺,大雪封山的,一看就是幽會的有情人,要不就是私奔的苦鴛鴦。”

盛焱聞言只淡淡地掃了一眼,便吝嗇的收回目光,垂眸順著馬鬃。

扶雩都懷疑他看沒看見下面有兩個人,瞧著那張俊美得不得了又禁欲得不得了的臉,扶雩頓生逗耍之心。

他欠欠地湊過去撞了撞盛焱的肩,沖著下面努了努嘴:“哎你看見沒,那一對,那男子看樣子應該長得不錯,那女子麽,細細柔柔的,一看就比那男子小了不少,不會是哪家年輕老爺拐了人家千金小小姐吧,瞧著倒也般配,恩我看就……”

扶雩的話戛然而止,一股涼颼颼的小風驟然掠過。

盛焱擡頭便見他一臉的難以形容,下意識循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透過層層樹枝,直接撞入眼簾的便是一身紅衣,嫣紅的裙擺在風中悠然飄動,勝似皚皚白雪中抽苞綻放的紅梅。

那二人面對面站著,只見那男子從包裹中取出一件黑色披風披到女子身上,然後又用帕子擦了擦女子的臉,最後伸出手理女子額前的碎發,動作親密溫柔。

不知那男子又說了什麽,那女子笑著伸出小拳頭錘了下男子的肩。

就在這時,安靜的山谷中突兀地響起扶雩的聲音,回音繞山梁,刺耳清晰。

“小柒!”

這邊,花柒被柳元扶下馬,感受渾身都濕透了,但沒辦法,只能先換件披風。

柳元母性大發,將她當做小孩子一樣照顧,擦擦汗理理頭發,還逗她說今日阿靈給她穿的這件衣服水靈得像新娘子的喜服,惹得她臉一陣發燙。

這麽一鬧耍,花柒消了些許不適,不過再次翻上馬背時還是怕得緊。

就在柳元將她安置穩當,將要跨上馬的時候,她竟聽見了扶雩的喊聲。

猛然望去。

只見官道上有兩個騎馬的男子,其中一個便是扶雩。

“大哥?你……”她下意識的想要回應,但沒想到的是往事再次重現。

林中突然竄出個什麽野物直直地沖著她們撞了過來,速度快得驚人,馬兒瞬間驚了,嘶鳴著前蹄騰空而起。

“小主!”

被甩倒在地的柳元聲音變了調。

電光火石的一瞬間,花柒本能地抱住了馬脖子,腦中只冒出兩個字:完了。

但就像時光倒流了似的,在她浮萍一般即將支撐不住墜馬之時,一個無比寬闊的胸膛貼上了她的背,下一瞬她便被嚴嚴實實地裹進了懷中。

不肖片刻,那人便熟練利落地挾制住了驚慌的馬兒。

花柒耳邊嗡嗡作響,眼前景物都是虛影,心臟懸到了嗓子眼。

“小柒!你怎麽樣?”遠處的扶雩駕馬疾馳過來,聲音中盡是焦急。

花柒很想大聲回答他,卻發現自己渾身虛脫,根本開不了口。

被她咬破的下唇生生刺痛著,齒間一股血腥味。

流血了,她想要擡手擦一擦。

只是冰涼的手指還沒碰到嘴角,便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握住了,隨即被塞進一條厚實的錦帕。

垂眸瞧著手中的錦帕,她的意識才漸漸回籠。

她被環裹在一個堅實溫暖的懷抱中,在她身前勒著馬韁繩的那雙手修長白凈。

是誰?她下意識扭過頭。

流暢分明的下頜,淺淡清冷的薄唇,端正英挺的鼻梁……再往上,花柒須仰起頭來看。

這一看,便與那人剛好垂下來的目光撞了正著。

嚇得花柒忙轉回去,小心臟比方才跳得還快,感覺一張嘴便能跳出來。

所幸這時扶雩急吼吼地趕到了近前。

“小柒你沒事吧?”

花柒搖了搖頭,“沒、沒事。”

扶雩似乎松了口氣,轉眼瞧見花柒身後一臉淡然的盛焱,瞬間興奮道:“小柒,這是……”

“錦衣衛副指揮使。”盛焱突然出聲打斷他。

啥?扶雩不及多想,脫口而出:“那是太監啊!”

你胡謅個啥不好,偏拎出錦衣衛副指揮使來用,誰不知道那是皇上最近特封給個太監的官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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