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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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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高個的少年,身著藍色錦服,正微笑的看著她。

花柒認出,這便是那日問她願不願隨他走的公子,或許還是日日派人給她送飯的恩人。

喜公公突然疾步上前,站定在背對著他們的矮個少年身後,恭敬行禮,“參見太子殿下。”

“面具太子?!”花柒一驚,仰頭看去。

單薄的背影徐徐轉身,與她正面相對。

一張黑色面具。

一席白色暗紋錦服,一枚墨色玉佩綴於腰間,銀冠束發。

這便是花柒看到的所有。

“見過南離世子。”喜公公接著向後面的少年行禮。

“公公多禮了。”高個少年淺笑回應。

二人正說著,“面具太子”突然走至花柒近前,垂首看她。

花柒仰著臉,雖然他比那個叫南離世子的是矮了一點,但也足夠花柒仰視了。

她看著這張面具,覺得沒有門神那麽嚇人。

“面具太子”打量了她一會後,忽而伸出手。

花柒怔怔的看著那只手,很白很長很幹凈。

半晌,“面具太子”微俯身,直接牽起了她的凍瘡小手,轉身向宮裏走去。

花柒懵懵懂懂,亦步亦趨地跟著他。

一大一小兩個身影,很快便消失在宮門後。

“ ……”

除了南離世子扶雩,喜公公在內的幾個太監都呆楞原地,驚掉了下巴。

剛才那個真的是、是咱大盛朝太子殿下,盛焱?

***

玉樹瓊枝,紅梅沐雪。

這裏真好看,花柒跟在盛焱身後,被眼前的景象吸引。

枝椏潔白瑩透,花瓣鑲嵌上銀邊……

驟然間,一股鉆心的寒意侵襲而來,仿佛被剝光了仍進冰窟中,身體不受控制的顫抖,她下意識抱緊手臂。

但沒有布條系腰,肥大的夾襖就像鐵皮一樣遠遠的罩在她身體周圍。

盛焱頓住腳步,回頭看她。

只見她抖如篩糠,嘴唇發紫,握在他手裏的小手寒涼如冰。

此時,恰有幾名宮女從後面走來。

她們停在幾步開外,頭垂到胸口,全部跪地行禮。

盛焱徑直走到一名端著托盤的宮女面前,伸手拿走了裏面的火狐絨披肩。

“殿……”

托盤宮女情急之下剛要開口,便被旁邊一個微胖的宮女拽了下衣角,迅速閉了嘴。

盛焱將披肩披在花柒身上,拉起她的手,直奔東宮。

望著那一抹火紅走遠,托盤宮女癱坐在地,長舒了口氣,不停撫著心口。

“嚇死我了嚇死我了,還好你拉住了我,否則……”

否則太子一怒之下“克死”她可就冤了。

“不至於吧……”一個剛進宮不久的小宮女小聲道,她進宮將近三月,這宮裏上下都對太子避之不及。

“你知道什麽。”托盤宮女瞥了她一眼。

微胖宮女四下看了看,確認沒人,才道。

“你剛來不久,但外面的傳言也該聽說過,太子殿下生來周身氣場詭異攝人,性子寡言淡漠,相貌更是猙獰可怖,當然,除了東宮的老人,宮內也沒人見過真容,那些老人又都早不在宮裏了。”

“為何?”小宮女好奇問道。

“具體的不清楚,就是聽說太子五歲之前東宮換人很頻繁,奶娘就換了三個,宮女太監不曉得是不是直接攆出宮了,再沒見過。”

“後來呢?”

“後來皇後請了風道長來,風道長算出太子命帶兇煞,克人。”

“克人?”

“就是克所有身邊人。”

“真的是,聽說太子出生時,皇後生產差點……後來一連幾年都精神不濟,連皇上都大病了一場呢。”托盤宮女神秘兮兮的低聲道,“沒準那些人根本就是被克死了。”

小宮女瞪大眼睛,“克所有人?不是說克妻麽?”

“那是戴面具之後,風道長為太子特制的,說是施了法,能消弭部分兇邪。”

“可是……”

“可是什麽可是,你想試試會不會被克死?”托盤宮女不耐。

小宮女低著頭不敢言語。

“不是說夫妻乃是一體同命,怕是躲不過的,正如之前那三位千金小姐,現在這一個……唉,所幸你我不是東宮之人,離遠點便是。”微胖宮女搖著頭不再多說。

“唉呀!”托盤宮女忽然詐屍般從地上跳起,一臉驚懼,“披肩被太子拿走了,孟小主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

一陣落針可聞的靜寂。

***

東宮門前,幾名太監正在清掃積雪,見到盛焱,紛紛俯身叩拜。

花柒幾乎是被半拽著進了東宮。

披上火狐絨披肩後身體不再發抖,太子殿下卻突然加快了步子,又一直拉著她的手,她的腳又小又腫,根本趕不上。

一路走過來,花柒瞧見不少宮女太監,見他們說笑打趣,還見幾個小宮女眉飛色舞的在樹下堆雪球。

東宮則大不同,這裏很安靜,宮女太監們都低眉垂目的在做事,除了門外傳進來的嚓嚓的掃雪聲,再無其他聲音。

花柒跟著盛焱穿過照雲門,一清秀宮女從對面匆匆而來。

“參見太子殿下。”

盛焱不語,只是低頭看著被火狐絨披肩裹得像個小火球的花柒。

宮女立即上前,對著花柒行禮後,柔聲道:“是小主吧,奴婢這便伺候小主沐浴更衣。”

花柒下意識後退了一步,仰頭看盛焱。

“去吧。”

黑色面具後面傳出略低沈卻很清透的少年音。

隨後,花柒便被宮女帶著走上長廊。

沒走幾步,身後又傳來盛焱的聲音。

“阿靈,熬些甜姜湯。”

叫阿靈的宮女明顯楞了一瞬,才俯身應是。

院中掃雪的幾個小太監也偷偷偏頭往這邊瞥。

***

扶雩遠遠瞧見盛焱從東宮走出來,便跑著迎上,笑道:“我著實好奇,你與這花家小姐究竟有何淵源?”

盛焱徑自前行,沒理他。

扶雩不以為意,撇撇嘴,“不說拉倒。”

時辰不早,二人快步趕往上書院。

大盛朝設有上書院和蕙蘭院。

上書院是皇子們讀書習武之所。

惠蘭院則是為皇室公主、童養媳受教所設。

花柒在阿靈的服侍下,先喝了一大碗甜姜湯,現下正泡在暖烘烘的大浴桶中,小臉被熱氣熏得紅撲撲的。

阿靈放了個驅寒的藥包在水裏,怕這位花小主聞不慣苦澀的藥味,又撒了很多幹花瓣,整個凈室香氣彌漫。

昨日皇上擇選了位街頭乞兒為太子童養媳已是驚煞眾人,剛剛為花柒脫衣服的時候,阿靈更覺觸目驚心。

這小姑娘幹瘦嬌小,胳膊腿細的似乎一碰便會折掉,不單裸露在外的手腳,身上也幾乎無一處好皮膚,凍瘡遍布。

“姐姐。”花柒突然喊她。

阿靈回過神,忙道:“奴婢阿靈,小主有何吩咐?可是肚子餓了?”

花柒搖頭,童聲中似乎夾雜著忍耐,“我能見太子嗎?”

暖意使她凍僵的身子漸漸恢覆知覺,也讓她想到了林嬌,說好她求了太子便去接她的,如果太子不允,她便找機會逃出宮找她。

“回小主,太子殿下今日去上書院讀書,要晚些回來,小主有何吩咐,可需要奴婢去辦?”

花柒小聲道,“我等太子回來,嘶……”

“小主怎麽了?”

花柒緊咬著嘴唇,“我可……可不可以出來?”

阿靈一驚,“可是哪裏不舒服?”

花柒眼中似有水花,鼻音濃重,“我想出來。”

“是。”

阿靈將花柒從浴桶中扶出,快速為她擦幹身子,穿上厚實的常服,外面披了件雪白的毛絨披肩,將她帶到了後院的小主閨房。

“小主好生歇息一下吧,奴婢去膳房為小主備些飯菜來。”

花柒坐在床沿,環視著陌生的屋子,字畫瓷玉,白色幔帳的金絲花紋,都是她從未見過的……

許是暖和的緣故,她不知不覺間歪在床上睡著了,懷裏抱著她的小布袋子。

夢裏,她回到了花家。

爹在院裏看醫書,她同弟弟趴在樹根底下盯著螞蟻搬家。

娘端著兩個小碗從廚房出來,招呼他們過去吃紅糖酥餅,那是她和弟弟最喜歡吃的。

“阿柒快吃啊,涼了就不酥了。”娘笑著說。

她拿起一個香噴噴的酥餅剛想咬下去,卻被人蠻橫的抽走了。

是趙家三口!

他們一人拿著一個紅糖酥餅,齜牙咧嘴的沖她不懷好意地笑著。

“還給我,還給我……”

“小主,小主醒醒……”

花柒猛然驚醒,一身冷汗。

阿靈俯身,用帕子擦拭她的額頭,“小主做惡夢了。”

緩了半晌,白色金絲幔帳映入眸中,花柒才清醒過來,意識到自己又做夢了。

她爬起來,發現屋裏點著暖黃的燭燈,竟已入夜。

“太子回來了嗎?”她急問道。

“回來了,在書房。”阿靈邊說邊端過一只玉碗,“小主先用點熱粥墊墊肚子,奴婢這便叫膳房把晚膳送來。”

花柒三兩下把一小碗粥吃完。

“我吃飽了,我想去見太子。”

太子喜靜,尤其看書時,他們從不敢驚擾,這新來的小主不知為何一直急著要見太子,阿靈無法,只得硬著頭皮帶她去了前院書房。

小太監戰戰兢兢地進去稟報,前面三任小主從不被允許進太子書房,上一任的國公府嫡孫女就為此挨過訓斥,雖然太子只說了兩個字,但那冰冷的“出去”二字可是讓那嬌生慣養的千金小姐哭的眼睛都腫了。

花柒跟著阿靈等了不過片刻,小太監便出來,一臉訝異的請她進去。

盛焱正坐在桌前寫字,見她進來便停了筆,擡頭看她。

小姑娘收拾整齊後,精神了不少,大眼睛清亮亮的,額間的紅色胎記紅艷圓潤,像是特意點綴的,只是橫貫額頭的那道疤也一同明顯起來。

明亮的燭燈下,盛焱的睫毛微顫。

“太子殿下。”花柒直接跪在地上磕了個頭。

“我有一個妹妹叫林嬌,求太子殿下讓她跟著我吧,求求太子殿下。”說著又磕了一個頭。

須臾沈默,盛焱說了一個字。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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