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4 章

自那天之後，直到冬風開始光臨，顧辰安依舊雷打不動每日拜訪，林昊天也好，葉蓁蓁也罷，都從一開始的狂怒到後面的麻木……

林昊天剛關門回到小區樓下就看見顧辰安依舊等在門口，今天下起了淅淅瀝瀝的雨，有點凍人，顧辰安像只被遺棄的狗，站在進門口，也不知站了多久，一邊肩膀已經帶著濕氣，他看見林昊天只遠遠的喊一聲：小爸。也不多說什麽，林昊天看了他一眼，無奈嘆了口氣，臨進電梯的時候他朝顧辰安招了招手：“進來吧，跟我上去。”

得到允許，顧辰安忙不疊的跟上前，對於拿到骨灰他其實已經不抱什麽希望了，只是來這裏，仿佛能離陳琛更近一點，所以他每天都來。

林昊天給自己點了根煙，猛吸了一口：“怎麽不知道躲一躲？大冬天的，你不冷啊？”

“小爸，能給我一根嗎？”顧辰安不答，反而伸手跟林昊天討煙抽，他其實不抽煙，討厭煙味，以前陳琛偶爾會抽，他不明白這東西有什麽好的，看見林昊天抽煙，就想起陳琛總偷偷背著他抽煙的樣子……

林昊天楞了楞，還是從口袋裏掏出煙盒遞給他，他一邊抽煙一邊說：“這玩意兒能不碰還是別碰，我本來戒了，陳琛走了之後又開始抽上了……”說到這，林昊天卡殼了一下，陳琛就像他們共同的禁忌，他夾著煙，揉了揉眉心，又嘆了口氣。

顧辰安接過煙盒，抽了一根叼在嘴裏，林昊天拿出打火機給他點上：“一會兒我跟蓁蓁說說吧，我不知道是什麽讓你這麽執著的要來帶走陳琛的骨灰，人死不能覆生，你也快點走出來吧。”

現在的顧辰安已經不似從前那個意氣風發的顧辰安了，他天天來，林昊天每天都會跟他碰見，這樣高的見面率，顧辰安還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靡，饒是再狠的心，也見不得他再這樣下去，他想到自己等葉蓁蓁出來的那幾年，竟生出了一絲感同身受來。

“你在這等著，我進去跟蓁蓁說說。”林昊天不知顧辰安以前是怎麽禁錮陳琛的，只看見顧辰安這幾個月的堅持，他想，如果不是真愛，人都不在了，也屬實無需再假扮情深。

顧辰安點了點頭，真就乖乖站在單元門前的過道，林昊天開門進去之後，裏面隱約傳來說話聲，伴隨著幾句爭執，顧辰安也沒有趴門偷聽的癖好，他就站在過道等著，過道是對流風，其實並不比門外好，東北季風反而更大些，唯一的好就是不會淋雨。

大約過了半個小時吧，林昊天開門出來，把手裏用紅布包著的骨灰盒遞給顧辰安：“拿去吧，如果給他找了好位置，要告訴我們，我們三不五時好去看看。”

顧辰安感激的接過骨灰盒，再看林昊天半邊臉腫得老高，“小爸，你的臉……”

林昊天伸手捂了下，疼得他嘶了一聲，他嘿了一聲說：“沒事、沒事，男人嘛，總三不五時要承受來自媳婦的愛，不礙事。”

“小媽那邊……”

林昊天擺了擺手說：“以前怎麽沒發現你婆婆媽媽的呢，她這幾個月也消氣很多了，其實火災發生的時候，你不在家，原本也怨不得你，她就是要找個人撒撒氣，撒完也就好了。”

如果林昊天知道陳琛是被逼的，是為了讓他跟葉蓁蓁不受到傷害，經常被拷著各種對待，他還能這麽心平氣和的跟顧辰安說話嗎？如果他知道火災的時候，有可能是因為喝了顧辰安餵的助眠藥而不知道逃走……不能，肯定不能，顧辰安當然也不會傻到自己說出去。

他囁嚅了下嘴唇，想說感恩的話，卻是先紅了眼眶，他們都是那麽普通的人，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卻又都無比溫良，陳琛甚至會因為動了想殺自己的念頭而自責崩潰，再想想自己曾經是怎麽對待他們的？為了留住陳琛，他傷害了林昊天，傷害了葉蓁蓁，總是因為嫉妒而各種折辱陳琛……

“對不起，小爸，對不起……”顧辰安的情緒在這一瞬間完全崩壞，幾個月了，他面上一直沒有太大的反應，卻每天渾渾噩噩，睡不著、吃不下、哭不出……他抱著骨灰盒，咚的一聲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哭得淒慘無比，他都做了什麽？最後只得了懷中的這個盒子……

“你、你……別啊，你怎麽還哭上了，別哭了，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怎麽你了……”見這架勢，林昊天慌得一批，他拉了幾次都沒能把顧辰安拉起來。

一個跪在地上嚎啕大哭，一個半彎著腰不知所措，門裏的葉蓁蓁靠在墻上，眼淚又一次潸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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