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3

他們是在第二天中午被發現的。回到船後，伯爵絕口不提島上的事，臉色難看。也對，為了生命那樣卑微地把尊嚴拱手相讓，對著傷害過自己的人暴露自己骯臟的軟弱，是個人都不能覺得愉快。查理也沒想到，伯爵完美的外表下有如此巨大的不安全和不信任。他感到有心無力，只覺得與伯爵拉近距離任重道遠。

但是事實馬上推翻了他對伯爵心理的猜測。後來的事情證明，伯爵臉色不好是因為他真的不舒服——他生病了。又悶又潮的雨林對他身體很不好。至於這病，醫生說是風寒。

查理有些愧疚，他覺得這跟自己沒照顧好有點關系。總之，他盡心盡力地服侍這位船隊的靈魂，忙裏忙外。懷特看到他的樣子，再一次虔誠地肯定是伯爵教化了他。

都說生病是人最脆弱的時候。伯爵燒得厲害，日夜不分地昏睡不醒。查理聽到他說胡話，一會兒叫母親，一會兒叫女仆，顯然是把現在和陸地上的日子搞混了。頎長的身體躺在被裏，瘦削使伯爵像個骨頭架子了 。

查理很難過。純粹的難過，形容不出為什麽。

那是伯爵快好了的時候，查理在夜裏守著他可憐的路易斯。他快入睡時聽到伯爵低聲的囈語，忙湊耳去聽。

“沒有人愛我……”

這大概是伯爵的心魔了，查理憂傷地想。

不管對方能不能聽到，他還是說：“我愛你。”

半夢半醒間，伯爵擡起眼皮，淡藍色的瞳仁裏滿是虛弱，鵝毛掃過似的瞟他一眼。“查理·勃朗寧？”

“你愛我，”他不屑地哼了一聲。“不可能，你估計是想圖謀什麽。想要更深層地利用我嗎？”

“我想要你幸福。”

伯爵盯了他一會兒，轉過頭去，喟嘆道：“我太累了……就假裝這是真的吧。”

病使他變得軟弱了。

伯爵平平穩穩地睡去，再睜眼時又是新的一天，也不知道他還記不記得昨夜的對話。查理猜是記得。伯爵不再對他那麽冷淡了。

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伯爵痊愈已經是兩星期後。望著堆積如山的事務，伯爵的表情昭示著此時他的頭隱隱作痛。查理沒想到完美的伯爵也會有因為工作苦惱的日子，他能做的只有兢兢業業地站在一旁給伯爵報各種數據。伯爵聽完全部，擡起眼皮：“你記性挺好的嘛。”

查理為那雙藍眼睛怦然心動。他當然也讀出了伯爵的表情，那是一種不想承認的對才能的賞識。

他當上了伯爵的記錄員。此時他不得不慶幸他看過一些相關書籍，不至於把單詞寫錯。這在伯爵眼中又是另一個意外。得知了這驚喜的來源後，伯爵默不作聲。半晌，伯爵硬邦邦地說：“很好。”

天大的鼓勵，查理幾乎飄飄然了。這種日子一直持續下去，直到懷特的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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