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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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我生在一個普通家庭,母親是老師,父親在教育體系上班,雖不是家境優渥,但在我們這個三線小城也算不錯,我承認他們給了我很好的生活。

畢業後,我一個人去了北京。

開始的幾年很難,我一路摸爬滾打,有過遇人不淑,也有遭受過不公平的對待,但都咬牙堅持下來了。

第六年,我終於成為了一家上市公司的品牌副總監,我以為他們會感到驕傲,會一直支持我。

直到那晚,我以為的那些信任和支持全都崩塌殆盡,就因為我到了該結婚的年齡。

那一刻,我清晰地感受到了他們近乎瘋魔的認真,而我改變不了任何。

我開始鉆牛角尖,不知道之前所努力的一切有什麽意義,不知道沒有了他們的支持,我擁有的自由還算不算得上是自由。

“那幹脆順了他們的意,隨便找個人結婚吧,至少這樣,痛苦的人會少一些,畢竟總要有人妥協。”這麽想著,那晚倒也很快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我去冰箱拿了餐包,無精打采地坐到餐桌前無咬了一口。

那倆人一個在廚房一個在客廳,三個人互相看不順眼,誰也不理誰。

僵持之下終於是我先開了口:

“那個……我會結婚,這次的相親對象,安排見面吧,合適就結。”

每次我回家他們必會為我安排各種相親對象,這次肯定也不例外。

果不其然,見我低頭,他們氣一下就順了:“哎呀,正好,前兩天你爸單位的李阿姨給介紹了個小夥子,說是條件不錯,也就比你大個兩三歲。”

“何止不錯,齊家在咱們市那可是響當當,齊老爺子今年高齡九十,上個月剛受了表彰,這一輩子也是風光無限啊,你應該聽過吧?”葉永華眼巴巴地看著我。

“沒聽過,這麽牛的人跟我相哪門子親。”

片刻,我收到了他們推來的聯系方式……我的結婚對象。

“你好,我是齊庭。”這是他對我說的第一句話,簡單冷漠。

之後我和他互相客套了兩句,約定好見面後便草草結束了對話。

看上去他也不怎麽想搭理我,或許只是為了應付一些人情世故,不過正合我意。

假期的第三天是我跟他約好見面的日子,下午我簡單地收拾了自己便出門。

地點是他定的,一家頗具韻味的私房中式餐廳。

院落極其沈靜,滿院的嫩綠色帶給人一剎間的喜悅,庭中央一顆槐樹正在瘋長,樹枝無限蔓延,樹葉與陽光層層交輝。

走進去半顆心也跟著徜徉了起來。

我走在院子的石板路上撥通了齊庭的電話。

擡頭便看到不遠處的走廊邊站著一個形姿挺闊的男人,上身白色清透幹部風的喬其紗襯衫紮在腰間,呈現出完美的身材比,襯袖挽至小臂,整個人在春風的照拂中透著一股莫名的清涼。

忽然那人轉身向我微微招手,隨即掛斷了電話。

是齊庭。

說實話,雖極不情願赴約,但對比之前的相親經歷,第一次,他讓我有了被尊重的感覺。

服務員招呼我們落座點菜,菜品看上去格外精致,聽她介紹,每道菜都有小有來頭。

“看看吃點什麽。”齊庭示意我先點。

“你點就好,我隨便。”

齊庭熟練地點了幾道聽上去很有意境的菜名,嘗過後,的確,味如其名。

“你經常來這兒?”我開口道。

“偶爾會來。”

“這兒環境很愜意。”

“嗯。”

那場面簡直大型尬聊現場,我實在想不出什麽話題,也懶得想。

看他一副惜字如金地樣子,想必的確是在應付我罷了。

無所謂,我內心巴不得我倆黃了。

雖悔不當初我一時沖動妥協,可這相親對象也不是那麽容易就能成的,我倒可以隨便找個順眼的結婚,別人看不上我可就不能怪我了,所謂緩兵之計嘛。

在那樣的環境中,看著窗外庭院的淡雅,倒令人心境開闊了不少。

再看對面的男人,想來應該是個體面的人吧,只是走個過場的相親都安排的如此妥當。

“怎麽了?”他似乎察覺到了我的欲言又止,開口問道。

“沒有……那個……其實我是想跟你說,我今天來是為了應付家長,你應該也是吧?咱們就當走個過場。”

他錯愕淺笑:“你倒是直接”。

大概是真沒想到我會一開始就跟他攤牌。

“看得出來你也是被迫的,不過我更慘,直接被逼婚,所以賭氣隨便找個沒有感情的人湊合,你是個正經人,應該接受不了吧”

“所以你是想找個不正經的人?就不怕他傷害你?”他疑問。

“大家就互相傷害唄,誰是受害者還不一定呢。”我脫口而出,說話開始莫名不經大腦。

“你怎麽知道我接受不了,說不定我也只是想找個人結婚”。

“剛好啊,還有這種志同道合的好事,所以你是……假正經?”我玩笑道。

“那就合作。”他意味悠長地一笑,讓人不覺戰栗。

“好啊,先緩兵之計,嗯……最好別發展到結婚那步。”

“合作愉快。”他倒爽快,伸手主動求合作,想必也是被家裏人逼得緊。

本想著隨便打發一下的,可事情的發展顯然不受我控制,一步一步,泥坑中的腳印每一次都合乎其身。

這趟算沒白來,我和齊庭打算就這樣先嘴上應付著家裏人,至於結婚的事,說不定以後他們會反過來向我妥協。

我天真的那麽以為。

晚餐結束。

剛進家門,那二位就巴巴地問我怎麽樣,我不耐煩的很,但也算有交待,便隨口對付了句:“還行,先處著吧。”

“那就是有戲,哎喲,我就說吧,小齊這孩子萬裏挑一的,你可得抓住了。”給老兩口興奮得不得了,像是明天就要把我推進婚姻的殿堂。

“見也見了,這事兒也急不得,人家看不看得上我還兩說呢,我明天就先回北京了。”我說著便起身準備回屋收拾行李。

“也好,你這次回去把工作辭了,回來找個穩定的工作好好跟小齊發展。”父親一板一眼地說道。

他的話聲聲刺耳,我卻也懶得反駁,頭也不回地進了房間。

我並沒有離開北京的打算,我很喜歡現在的工作以及一個人的生活,並且事業也在上升期,我不想放棄自己好不容易拼來的一切。

況且我料定齊庭也只是在應付,先暫緩一陣,等過幾個月大家情緒穩定下來,隨便找個由頭分開便是。

四月初的北京陰雨連連,天氣忽冷忽熱,來往的行人時不時要被那說變就變的破爛天氣突襲,沒有任何防備地。

回京第二天,我如往常一樣上下班,那陣風暴般的插曲仿佛只是做了一場夢。

高節奏的工作環境對我來說像一劑止痛藥,能讓我迅速抽離那些煩心事。

馬上年中大促,投入千萬級的項目,各領導層極為看重,於我而言壓力巨大。

為了準備項目招標,我和組裏的小夥伴們連續兩周忙得昏天暗地。

一個人掰成兩個來用的感覺很累,卻也充實。

說實話,我享受在工作中一路攻克難題升級打怪的感覺,瘋狂又治愈。

連續兩個星期沒有見到夕陽的我,終於在周日喜提到點下班。

我租在一間離公司六站地鐵的loft,不算大,一個人住倒也愜意。

下班後我習慣在小區附近的超市無腦逛,隨意挑點什麽,再慢悠悠的回家,算是忙碌生活裏為數不多的解壓方式,不看手機,腦袋空空。

回家收拾完,癱到沙發上剛好十點半。

手機屏亮,接連彈出兩條消息,是齊庭。

“最近忙嗎?”

“回來這一周確實還挺忙的,有事嗎?”說實話,看到齊庭的信息我楞了一秒,還莫名有些不耐煩,好不容易早早下班,還要應付他。

畢竟這裏不在他們的眼皮底下,倒也沒有什麽演戲的必要了。

“我後天去北京出差,見一面?”

“你出差待幾天?我下周也很忙,提前約個時間?”本想著沒什麽見面的必要,可他來出差家裏肯定知道,既然我們對外說是發展階段,不見面似乎也不合適。

“待一周,我隨時,看你時間。”他回覆道。

“後天下午我約了人談工作,結束後見吧。”

“好。”

他和我的對話總是來的突然,結束的也快。

上午跟16家供應商的答疑會進行的很順利,下午天氣開始陰颼颼的,有要下雨的意思。

我出發見合作夥伴前囑咐組裏的小夥伴,今天可以早點走。

約見的是大促跨界聯動品牌的項目負責人丁寧,一個溫柔細心的女生,年齡與我相仿,前期我們一直線上溝通,這是第一次見面。

“丁寧,我是葉申,終於見面了!”我掛斷語音,跟她打起招呼,同時站在她身邊還有一位氣質非凡的年輕男人。

“葉申,對了,介紹一下,這是顧總,我的直屬上司。”

落座後,丁寧給我發消息,說她出發前剛好在公司門口遇見顧總,他很看重這次合作,於是跟了過來,沒來得及告訴我。

“你好,顧向延。”他開口道。

“顧總,久仰。”

我雖未見過,但這位顧總名聲在外,本地人,妥妥的富三代,國外留學回來後創立了現在的品牌,很有經商頭腦,眼光獨到,手段狠辣。

顧總全程饒有趣味地聽我和丁寧聊這次的項目,關鍵節點偶爾融入自己的想法,說話時一口天然的京腔,很有態度,他對待工作跟他的外表一樣給人感覺幹凈利落。

聊到後面,丁寧突然想起在這間餐廳存了酒,便招呼服務員拿出來。

雖然我不是很想喝酒,但也不好推辭,想著平時丁寧跟自己領導這樣喝酒的機會也不多,我知道她能到今天的位置一定不容易。

畢竟這些年為了應酬我也沒少喝酒。

不過我沒想到的是,丁寧看起來溫柔似水,喝起酒來倒是狂放,不知不覺我也被她帶著喝了不少,顧總是有點喝酒功力在身上的,幾杯下去依舊面不改色。

最後是顧總先開口結束了這個局,或許是察覺到了丁寧的狀態,雖不至於爛醉,但也有些飄忽。

我扶著丁寧到餐廳門口,送她上了車。

“不舒服?這雨估計一時半會兒停不了,我讓司機先送你回去吧。”顧向延看著我時不時捂著肚子,客氣道。

“沒事,老毛病了,謝謝顧總,我一會附近約了朋友見面。”顧向延顯然還是有些不放心,但聽到我約了朋友,也就沒再堅持。

顧向延前腳剛走,我便接到了齊庭的電話。

“我結束了,你到了嗎?”我邊接電話邊冷得打顫,剛才還不覺得,一陣風飄著小雨吹過來,讓我頓時清醒了不少。

“嗯,到附近了,給我發給定位,我去找你。”

我隨便找了餐廳附近的咖啡廳便把位置分享給齊庭。

“說吧,什麽事兒,是後悔跟我合作了?沒關系,隨時可以終止。”我先開口道。

“……不後悔,怎麽,非得有事才能見你嗎,咱們現在高低也算是某種關系吧。”

“你很閑麽,費這麽大勁,就來這見一面?我這一天忙的暈頭轉向的。”

“來女朋友的城市,總得見一面吧,做戲做全套。”他略帶戲謔道。

“……行,別假戲真做了就行,沒事我就先走了,你自便。”這人莫名其妙。

我一肚子氣,加上酒精的作用讓我頭昏腦脹,渾身沒勁,拿包起身時踉蹌了下。

“你怎麽出了這麽多汗?”齊庭眉頭緊皺地看著我。

“沒事,可能剛剛喝了酒,胃疼,老毛病。”

“我扶你。”他慌忙起身。

“不用麻煩了,我沒事。”

齊庭壓根沒聽我的話,扶我上了車,本以為他會離開,沒想到我前腳上車,他後腳便跟著上來:

“送你回家。”

這麽快就盡起男朋友的職責了?

我這麽想著,胃卻疼的愈發厲害,倒在靠背上,齊庭下意識地扶我到他肩膀。

顧不了那麽多了,我搭著他的肩睡了一路。

“那個,我到了,謝謝你。”一路上疼的我直冒虛汗,頭也輕飄飄的,下車時腿一軟,竟差點跪地上。

幸好齊庭在前面一把將我攬了過去。

“我送你上去,不介意吧。”

“好,麻煩你了。”我整個人散架了一般,不再推脫,齊庭抱著我進了電梯。

他抱我到沙發,我渾身癱軟滾燙,嘴裏還迷迷糊糊地胡言亂語著什麽。

“你發燒了。”齊庭手貼我額頭,冰冰的很舒服。

那一瞬間,我像抓到了救命稻草,握著那只手在我的臉和脖子間來回游走,試圖降溫,他指尖下意識回縮,想要收手時,卻被我不小心摁在了某處……

那兩秒,我感受到了他的手在隨著我的心跳起伏。

“我送你去醫院。”

“不……不要,不去醫院,那邊……藥箱裏有胃藥和退燒藥,麻煩幫我拿一下。”

齊庭先是餵我吃下了胃藥。

他倒騰藥時,看到了桌上和地上擺的大大小小的酒瓶:“胃不好還愛喝酒,活該難受。”

“壓力大的時候會喝點,不會喝太多,那些都是平時攢下來的。”我有氣無力地試圖辯駁。

吃完藥胃疼緩解了些,但依舊渾身酸痛。

“太晚了,你回吧,我沒事。”

“一個小時後吃退燒藥,看你吃完,我再走。”齊庭對著我,眉頭微鎖,或許是錯覺,我模糊中竟在他臉上看到了一絲心疼和無措。

“怎麽,你這是男朋友當上癮了?”我調侃著,全然忘了自己已經虛弱的不成樣子。

“你……省點兒力氣吧你,我怕你死這兒。”齊庭不自然的眼神閃躲,像是被我戳中了一般,只是我當時並沒有太在意他的一切。

吃過退燒藥後,我軟撐著沙發準備起身。

“別動。”齊庭察覺。

“我冷……想去床上。”

“我來吧。”沒等我開口拒絕,他就抱起我向樓上走去。

我發燙的臉緊貼著他胸口,整個人蜷縮在他碩大的懷裏,活像一只任人宰割的寵物。

在藥效的作用下我很快睡著,醒來已經是早上。

“醒了,感覺好些了麽?”昨晚後半夜摸著燒是退了。”齊庭輕聲道。

我一時驚訝,有些不知所措,他竟然沒走,在我旁邊守了一夜。

“好多了,那個……昨晚折騰了你一夜,實在不好意思,你快回去休息吧。”

雖然哪裏聽起來怪怪的,但這話沒毛病。

“……沒事就好,註意休息,我先走了。”

那晚的我又是胃疼又是發燒,著實把齊庭折騰的夠嗆。

後來我才發現,那個雨夜生病的是我,可他也沒有好受到哪裏去。

哪怕他再理性克制自己的慌亂,還是沒有藏好對我的擔心。

自那天後,很長的一段時間,我們默契的沒再聯系對方。

這樣也好,本來就只是合作關系,逢場作戲罷了,確實沒必要聯系過於緊密,反而容易破了界線。

六月中旬,項目執行迎來了關鍵節點,雖然中標的公司經驗十分豐富,但我和組內的小夥伴還是一刻也不敢松懈,打磨把控最後的細節,連續一周的加班,終於在那天全盤輸出,項目順利進入爆發期。

“回家了麽,大忙人也不找我聊天。”秦舒發來消息。

“打工狗一個,這不知道你要找我聊天,提前下班回家了。”

“你可拉倒吧,我告訴你,別太拼了啊。下個月我婚禮,友情提醒一下,別滿腦子工作。”

“小祖宗,我忘了自己姓啥也不能忘了你婚禮,放心吧,月末就回去。”

“諒你也不敢,對了,你和齊庭什麽情況,來真的?”

“先演著唄,我最近也沒空理這破事,我爸媽倒是消停了不少,挺好的。”

“那就好,說好了我們都要嫁給愛情的。”

“當然,不跟你說了,我一會兒有個電話會。”

“那掛了吧,你別老想著工作,註意休息啊。”

我和秦舒從小到大的友情,工作後便很少聯系了。

不過,我和她的友情不需要靠持續的聯系來維系,我們之間早已建立起來的心照不宣是往後的愛情所不能比的。

一周後,項目進入收尾,年中大促算是順利完成,爆發期當天的數據遠超預期,我們整個項目組得到了高層的肯定。

難得大家近兩個月的連軸轉終於換來了一周的假期。

六月的最後一天,晚上下班後,我便拖著行李箱去了高鐵站。

兩個小時的路程一直在盯長尾的數據,沒來得及閉眼休息。

下高鐵後拖著行李箱和疲憊的身體松松垮垮地出了站。

“齊庭,你怎麽來了?”我驚訝道。

“阿姨說你今晚回,怎麽不提前跟我說一聲。”他輕聲道。

“忘了。”疲憊的我脫口而出。

實話實說罷了,至少目前為止,我的喜怒哀樂跟他毫無關系,甚至很多時候會忘了他的存在。

他沒再說話,很自然地接過行李箱,帶著我走到了車旁。

車開到我家樓下不遠處時,明晃晃的車燈盡頭站著我的父母。

顯然,他們並不是來迎接我的,因為這是我從未有過的待遇。

車停近,齊庭下車幫我拿過行李箱後,跟我父母打了招呼。

他們二人面上早就露出了難以掩飾的歡喜。

“還是小齊貼心,來家裏歇會兒吧”

“他明天還要去公司,讓他早點回去休息吧。”我連忙出口。

“齊庭接著我的話也開口道:“叔叔阿姨,太晚了就不上去打擾你們了,改天再來拜訪。”

第二天下午,秦舒約我陪她試敬酒服。

看到秦舒穿著禮服從試衣間走出來的那一刻,我恍惚了。

仿佛昨天我們還是天真的臭美丫頭,怎麽轉眼她就要嫁人了。

不過,幸好她嫁給的是年少時的愛情。

秦舒和童灝算是青梅竹馬,高中那會兒,我可沒少為他倆驚天動地的愛情打掩護

那是的我們經常逃自習課到學校圍墻邊的亭子裏,伴著花香,聊未來。

大學畢業後童灝入伍,退伍兩年後倆人才開始計劃著結婚。

其實結婚對於他們來說是早晚的事,也是可有可無的儀式。

可對於後來的我和齊庭,結婚空有儀式。

“想什麽呢。”秦舒這一聲把我出走的思緒拉了回來。

“在想啊,你怎麽能這麽美,看得我都入神了,舍不得你結婚。”

“你傻了吧,結了婚我也還是我啊。”

“對,你永遠是我心中最幸福的秦舒。”

“你會跟齊庭結婚麽,你……喜歡他嗎?”秦舒饒有心事的坐到我面前,嚴肅道。

“希望不會演到結婚那一步吧,無所謂喜不喜歡,我和他之間沒有感情。秦舒,我可能這輩子都感受不到幸福了。”

“不會的,相信你一定會幸福的。”秦舒心疼的抱著我說。

試完禮服已經傍晚,秦舒帶我去了一家私人酒館,別致愜意的覆古裝潢,松弛感迎面而來。

秦舒帶我到角落靠窗的位置坐了下來。

她在備孕,只要了一杯溫水,我點了一杯午後死寂。

酒不算烈,但入口極苦,深紅楊梅融合不掉金巴利的苦,一劑血紅混在橙黃酒裏像極了虛無縹緲的薄煙。

“你還記得孫寧麽,咱們高中同學。”秦舒跟我八卦道。

“有印象,但對她印象不咋好,她怎麽了。”

“離婚了,老公出軌,騙光了她家裏的錢,高中那會兒她家就有錢,還愛顯擺。”

“那是挺慘,人這一生的境遇還真是難說。”

“唉,對了葉申,你外公好的腿好些了麽。”

“外公?腿怎麽了?”

“外公上樓梯摔倒腿骨折了呀,不會吧,他們這都沒告訴你?”

“不應該啊,這麽大事我爸媽不可能不告訴我,他們恨不得我第一時間從北京回來。”

“我去看外公的時候,你媽跟我說,是齊庭聯系的全市最好的骨科專家,人還在國外呢,他硬是給請回來了。……是他不讓說的吧,怕你擔心?”

“誰讓他自作主張的。”我一時不知道說什麽好,心裏說不上來的怪。

沒聽我說完,秦舒便接到童灝的電話,他來接我們回家。

我整個人陷入沈默,所以我們沒聯系的那段時間,他在處理我外公的事,齊庭他沒必要做到這種程度的。

起身片刻,我撥通了齊庭的電話:“那個,我外公的事,謝謝你。”

“你知道了,不好意思,是我自做主張沒讓叔叔阿姨告訴你。”

“沒關系,總之還是謝謝你,哪天有空,我想請你吃個飯。”

“明天。”齊庭不假思索道。

“……”

“那個,這家環境還算安靜,你應該不喜歡太吵的地方吧?”我開口道。第一次見面那次大概猜到了他這方面的喜好。

“嗯,環境不錯。”看上去齊庭心情很好。

他吃飯時身姿依舊挺直,慢條斯理至極,雖美的有些不似人間煙火,但映入眼簾十分美好。

“我外公的事,真的很感謝你,聽說那醫生很難聯系,給你添了不少麻煩吧?”

“舉手之勞,不用太在意。”

“怎麽會不在意呢,你不必做到這種程度的,畢竟我們就只是……”

“只是什麽,我說了,做戲做全套。”

我每次都是,被他這句話堵得啞口無言。

後來的我們真的做了全套。

“行,但我們得提前約定好,只是合作,期間不能喜歡上對方。”

否則,這段關系對動情的人來說太不公平,一旦有人違約,那個人就會受傷。

“好。”齊庭平靜道。

“那這樣,這次算我欠你一個人情,以後你需要我配合的,盡管提,我不會拒絕。”

“好沒我先記著。”他是記下了,記了好久。

結束後,齊庭送我回去,時間不算晚,我主動邀請他去家裏坐。

爸媽看到齊庭跟我一起回來,立馬來了精神,前後左右忙活著招待。

齊庭坐在沙發上,轉頭看到了沙發櫃上擺著的照片,那是我大學跟同學創業時留的合照。

“葉申這孩子從小就固執,大學畢業讓她考家附近的單位,她倒好,非要跑北京去。”我爸坐到齊庭旁,看著那張照片說道。

“看得出來,葉申她很優秀,也很獨立。”齊庭很認真地說道。

“這就是不聽話,不過,這幾年她在外面也該任性夠了,是時候回來安穩的過日子了。”那一刻,我爸的眼神篤定的可怕。

我印象裏,我爸媽像從來不覺得自己女兒的優秀,也壓根看不到。

在他們眼裏,女孩無所謂優不優秀,能找個好人嫁出去就行。

聽我爸說完,齊庭轉而關心起外公的身體,引開了這個令我發麻的話題。

可沒想到齊庭離開後,隨之而來的是更加令人窒息的逼迫。

那一次,我掉進了這輩子最讓我後悔的無底漩渦。

“你和小齊打算什麽時候結婚啊。”我媽假裝試探性地問道。

“我們相處一段時間再說吧。”

“差不多就趕緊把婚結了吧,況且齊庭這樣的家世背景你還不滿意,你還想要什麽樣的?”

“那是我不識好歹了,在你們眼裏,我就一無是處了對吧,他好,所以我嫁給他就無所謂犧牲是嗎。”

“你犧牲什麽了,哪個女人不是這麽過來的,婚姻又不是天平,該舍就得舍。”

“憑什麽是我舍棄,既然這樣我可以選擇不結婚。”

“沒有這個選擇,看看家裏跟你同齡的、比你小的,人家都結婚了。”

“別說了,跟她說不通,從小給她慣出毛病來了,年底前必須結,早結早了。”我爸在旁邊不耐煩道,擺出他那副一家之主的嘴臉,自認為無可撼動。

“行,結就結,最後一次幫你們完成任務,往後就不欠你們的了。”

那時的我理智全無,更不想在他們面前多待一秒,有毛病的人是我,心頭湧上一股憤恨推著我朝門口走去。

“太不像話了,我們這是為你好。”走到門口,身後再次傳來這句聽了二十幾年的話,我全身不由發涼,再也控制不住地摔門而出。

第二天,不出意外的,那些所謂的親戚朋友都知道了我要結婚的消息。

“你真決定要跟我結婚?”齊庭電話裏問我道。

“我決不決定不重要,倒是你要真的想好,如果是你不想結的話,或許還有反悔的餘地。”

“我想好了。”

“好,那就結,婚禮讓他們看著辦吧,我過兩天先回北京交接工作。”說完,我便掛斷了電話。

回北京的前一晚,我蜷在飄窗發呆,外面的大雨來的很急切,劈頭蓋臉的照著玻璃上砸。

我望著那場突如其來的大雨,內心平靜如死水。

手機上和領導的對話框亮著,輸好的文字被只顧發呆的我晾在那裏。

下一秒,一串消息提示音激的我回了神。

是領導發來的語音:

“葉子你準備哪天回來呀”

“這次項目完成的不錯,回來大家一塊慶功”

“提前告訴你個好消息,上個月你超期待的那個文旅項目,高層過會批下來了!”

最後一條語音聽完,我再也繃不住,眼淚不聽使喚的往下掉,不亞於慌忙打在窗上的雨,我的心亂作一團。

整夜,對話框的那串文字終於還是沒有發出去。

嚎了一夜的雨換來的是刺眼的光,天蒙蒙亮才閉眼的我醒來已然中午。

關著門都能聽到外面客廳的嘰喳聲,煩人的很,一群管事精正在外面談論我的婚事。

“哎呀,小葉可算有著落了,也不枉你們辛辛苦苦把她養大。”

“是呀,小齊可真是沒得挑,你們葉申命可真好。”

“彩禮得不少給吧,你們好不容易養大的女兒,也不能便宜了他。”

……

是的,他們是生我養我的父母,我好像沒有反抗的退路。

對他們來說,其他事我可以任性一時,可結婚這件事沒有逃避的餘地,到了年齡就是要結。

我拿起手機發出了那條辭職短信。

只是多年後才發現,即便那時的我自視足夠清醒,也還是不夠堅定地墜入了血緣的怪圈。

回去的高鐵上我心神全無,輕飄飄地看著窗外一眼望不到頭的平原,竟覺一切荒唐又合理。

或許到頭來依舊是翻越不了的高山。

就這樣,我麻木的離開了那座生活和工作了六年的城市。

最後,我什麽都沒有帶走,一切的喜怒哀樂、熱愛和驕傲都撇在了樓下的垃圾箱。

10月,婚禮那天是我的演技天花板時刻。

在眾人面前,我和齊庭上演了一場毫無破綻的幸福圓滿大戲。

婚禮是齊庭一手操辦的,哪怕只是為了顧及齊家的臉面,他也不會草草應付。

在外人看來,那是一場多麽盛大體面的婚禮。

“齊庭先生,你願意愛她、護她一輩子嗎,無論將來的她變成什麽樣子?”

“我願意。”齊庭深情地看著我,堅定道。

“葉申女士,你願意嫁給他,跟他不離不棄嗎?”

“我願意。”人一旦入戲,違心的話便會脫口而出。

“恭喜兩位!那麽,齊先生還特地為葉女士準備了一段誓詞,讓我們在座的各位共同來見證兩人的愛情吧!”

“葉申,感謝你出現在我的人生中,有幸與你從相識到相伴。其實,我見到你的第一眼,就被你身上那股自由的任性所吸引,你很好。我知道最後選擇和我在一起的你舍棄了什麽,我只想告訴你,在我身邊,你可以永遠無所顧及的做自己,我愛你。”

語畢,客席掌聲嘩然。

我對上齊庭深邃的雙眼,一時竟分不清誓詞幾分真假,內心無比慌亂。

婚禮結束後,我跟齊庭回到家已是深夜。

強顏歡笑了一整天的臉僵硬到動彈不得,我卸掉高跟鞋,拖著禮服走到酒櫃前隨便挑了一瓶酒。

“別喝了。”齊庭一把奪過酒杯。“你胃不好”

“不用你管。”我幹脆就著瓶子喝起來。“齊庭,別演過了,酒擺這兒不喝用來看?”

“明天我會讓人把酒清掉。”說完,他便準備把酒放回櫃子。

“今天婚禮上的誓詞都是假的對吧?”

“怎麽,怕我愛上你?”他握酒瓶的手緊了緊。

“我們說好的,不能喜歡上對方。”

“如果是真的呢,你會怎麽樣?”齊庭突然轉身將我抵在一旁的島臺邊,貼在我耳側輕聲說。

“你起開。”我掙脫著,他卻越發逼近。

“我們現在可是有名有分的……真夫妻。”

我閉上雙眼,身體不住逃脫。

齊庭終於松開了我,冷笑道:“你多慮了,早點休息吧。”便頭也不回地去了他的房間。

齊庭是一個極致自律的人,每天早上雷打不動六點起床,一日三餐,生活規律的可怕,像被植入了某種程序。

而我,不上班後每天睡到自然醒,晝夜顛倒剛好跟他錯開,我倆活像合租室友,互不打擾。

偶爾找秦舒喝咖啡聊聊天,大多時間還是窩在家裏看書,半年說快也快。

“這是醫院?我怎麽會在這……我不是在洗澡麽。”

“你暈倒了。”齊庭說。

“我……在浴室,你……發現的?”

“不然呢。”

“……”我尷尬到無地自容。

“醫生說你低血糖,在浴室待太久了,加上平時作息不規律導致的暈倒。”

自那以後,齊庭每天叫我起床,監督我跟他一起吃飯。

用他那時的話說就是,他不想落個不好好照顧妻子的名聲。

我的胃病也是齊庭養好的。

“周六有空嗎?”齊庭邊夾菜邊問道。

“有,怎麽了。”這人真是明知故問!

“家庭聚會能陪我回去一趟麽,姑姑這周從國外回來。”

“好。”

齊庭口中的家庭聚會其實就是家子在一起吃個飯。

他家人多是高知人士,一家子相處也總是客客氣氣的,讓人感覺互相之間像是隔了層紗。

長幼尊在他的家庭中被體現的淋漓盡致,在那種禮貌嚴肅的氛圍下,我大氣都不敢喘。

“齊庭,今天有些晚了,你跟葉申就留家裏住一晚吧,別來回折騰了。”齊夫人溫柔說道。

“好。”齊庭不假思索地回答。

好什麽好,留下來我豈不是要跟他睡同一間房!不過,他似乎不會也不敢拒絕齊夫人。

“那個……要不我去地上睡吧。”我平躺在齊庭身邊不自在道。

“就睡床上,放心,不會對你怎麽樣。”齊庭雲淡風輕地說。

“你……害怕你爸媽嗎?”我試探地問。

“怕。”他竟坦然道。

“我還以為你……”

“你以為什麽?”齊庭的身體忽然覆了上來,一雙深眸對上我驚慌逃竄的眼睛,上下打量著。

“齊庭你幹什麽!”

“怕什麽,又不是沒看過”齊庭話音未落便滑過我關了燈。“你覺得我要幹什麽?”

虛驚一場!簡直要被這人氣笑了!

七月上,隔著書店二樓的落地窗迎上突如其來的漫天黃沙,路邊的國槐東歪西倒,被迫下了一場槐花雨。

半晌,黃杏大的雨點緊趕慢趕的落地,伴著黃沙和槐花。

“下班路過槐遇書店能順便接我一下嘛,沒帶傘被困了!”我給齊庭發信息道。

“好,等我一會兒。”

“齊庭,這兒!”我朝他招手道,路對面的他打著一把黑色雨傘,走過來時白色襯衫被打濕一片。

“那會兒雨大積水,這條街道被交警封了,車我停在上個路口,得走過去。”

“好,麻煩你了……沒想到今天這雨來的這麽急。”

“走吧,這會兒雨緩和了些。”

“嗯好。”

我和齊庭走在那排滿是國槐的街道,伴著打在傘頂的雨落和槐花聲,走過的地方槐花鋪散,花香彌漫。

“怎麽了?”見我停下腳步,齊庭疑惑道。

“這兒,我的高中,畢業後好像沒再回來過。”我指著右手邊鐵柵欄裏的飛鳥亭說道:

“那會兒我和秦舒還有童灝經常去那兒,幻想著柵欄外的生活。”

“記得,還是熟悉的花香。”齊庭凝視著那座亭子說。

“嗯?你也是這所高中的?”我疑惑地看著他。

“高二那年,只待了半個學期。”

“那你見過我嗎?”我又問。

“走吧,一會兒雨該大了。”他沒回答,眼神又像是在躲避什麽。

或許也是真的擔心雨會下大,畢竟我們前腳剛進車,雨勢就兇了起來。

到家後,兩個渾身潮濕的人相視尷尬一笑。

我從浴室出來,窗外一道電閃雷鳴劃過,緊接著眼前一黑,轟鳴聲不斷。

緊接著,我大腦一片空白,下意識大喊一聲,齊庭聞聲趕來我的臥室。

“沒事吧?應該是停電了”

“我……我就是被嚇了一跳。”

“沒事就好,那你早點休息。”

突然又是一道鋒利閃電劃過,我被嚇得捂耳蹲下,不敢睜眼。

“齊庭……能不能……先別走?”

“好。”他緩緩將蜷縮成一團的我抱到床上。自己側著身子待在我身邊。

每年雷雨天氣對我而言都像在渡劫。

那晚我先是害怕到整個人縮在被子裏,捂出一身的汗,

“不……熱嗎?齊庭輕聲開口問。

“有點。”我尷尬道。

“出來吧,我擋著呢。”

我微微探頭,齊庭把我身上的薄被輕輕掀開,將我的臉貼近他懷裏,大手覆上我側耳。

我依舊緊閉著眼,不敢亂動,心跳卻止不住,慌亂中聞到了他浴袍上的槐香。

雷雨交織了一夜。

那次之後的每個雷雨夜,他都在我身邊,就那麽靜靜護著。

八月的暴雨愈發頻繁,某個雨夜我以為等不到他了,直到聽到清晰的敲門聲。

“齊庭,你怎麽了……”我開門便看到一身淩亂的他,幾縷頭發散至額間,酒意朦朧,那是我第一次見他那副摸樣。

“葉小姐,我是江越,齊庭的朋友,他晚上在我店裏喝多了……就是你們相親的那家店。”

“你好,那個麻煩先扶他進來吧。”我連忙道。

“本想讓他在我那兒將就一晚的,可他偏要回來,我就給他送回來了,辛苦你幫忙照顧一下。”

“沒事兒,謝謝你。”

從來沒聽齊庭提起過他的朋友,相親、幫忙……他話裏話外似乎很清楚齊庭和我之間的相處。

可他不知道齊庭為什麽非要在暴雨天趕回來,我知道。

“齊庭,你還好嗎,我去給你倒水。”我半跪在地毯上試探性地問。

“別走。”齊庭靠在沙發坐上,一把將快要起身的我拉進懷裏。“別怕。”

“我不怕,你怎麽了,怎麽喝這麽多。”我沒掙脫,也沒再起身,只是略微擡頭間對上了他聳動的喉結,看他想說什麽,卻什麽也沒說出口。

其實那晚沒有電閃雷鳴,只是陣陣悶雷,很輕,但不斷。

第二天,不出意料的雨後晴天。

午後,我在外面的街道上隨意逛悠,終於還是鬼使神差地坐上了去那家店的860路公交。

繼那次相親後,那是我第二次去那家店。

迎上來的是江越。

這個男人看上去不似齊庭那般沈穩,有著一股說不上來的江湖氣,那樣的氣質倒也是少見。

“沒想到,這家店是你開的。”我率先開口。

“準確來說,也有齊庭的一半,實不相瞞,前幾年,我家生意出了問題,父母被抓進去……”江越坦然道:“齊庭見我整天無所事事,怕我一蹶不振,才投資我開了這家店。”

“你跟他是很要好的朋友?”

“嗯,我們兩個朋友都不多,我跟他是高二認識的,同桌。”

“高二?你也是北江一中的?”

“看來他跟你說過?”

“沒……就提過一嘴,說只待過半年。我們平時很少說話。”

“嗯,他高二下學期轉學過來,夏天結束就又轉走了。”

“……又?”

“高中三年他轉過四次學,小學和初中也轉過好多次,因為他爸媽的人事調動,他沒得選。”

“原來是這樣,難怪沒交什麽朋友。”

“其實他很孤獨的,從小家教很嚴,父母對他要求高,他常說自己是父母的一顆棋子。”

“也難怪從沒見他在父母面前說過不。”我小聲道。

“高二那年我們都喜歡上了航空,經常在一起聊,所以才成了好朋友,不過我那時單純是因為那玩意兒酷,齊庭是真的喜歡,還立志考航天大學,最後是被家裏逼著學了管理。”江越一臉無可奈何道,又突然想起什麽道:

“有一件事兒,他反抗過的。”

“什麽事兒。”我疑惑地看著江越。

“跟你結婚。其實,齊家早就給他物色了一個門當戶對的結婚對象,只不過,他以跟齊家斷絕一切關系相威脅,拒絕了。”

“所以……他……早就。”

“沒錯,那時的結婚誓詞,是真的。”江越觀察著我的反應繼續說道:

“他第一次見你也不是在這兒,是高二,在一中的飛鳥亭。”

“謝謝你跟我說這些,突然想起來……我還有其他事,就先走了。”我來不及反應,胡亂找了借口便離開了。

其實我並不感謝江越跟我說的那些有關他的一切。

那天離開後,我恍惚了很久,心痛和心疼交織,混沌的腦子裏只想結束這場騙局。

那晚,齊庭比我先到家。

“你騙我,齊庭,你喜歡我?”我帶著確定的答案問了出來。

“葉申,我愛你,很愛,你能不能……”他很平靜地回答我。

可是聽到他親口說出地那一刻,我難以自控的心疼如絞。

是啊……一次次,他那麽明顯克制的愛意我怎麽會看不出來,我只是不想接受他的喜歡,也不想承認自己喜歡上了他。

於我而言,在那段錯誤的婚姻當中,一旦喜歡上了,就代表著徹底妥協。

“能不能什麽?也愛你?齊庭,我是不可能喜歡你的。”

“我知道,你能不能別哭……”他近乎委屈的看著我,“我沒有讓你一定要愛我。”

“所以當初結婚時,我問你想好了嗎,你其實根本就沒想,因為你根本就不想放我走,對嗎?”

“葉申,我們當時別無選擇了,不是嗎?我不想你嫁給一個不愛你的人,讓他傷害你。”

“你這就不是傷害我了嗎?你跟他們都一樣,覺得困住我就是愛我。你是從小被你父母困出病來了,跟我這找安慰呢,是吧?”我對他步步緊逼,口無遮攔,可心口不一。

“葉申!你……”他眼裏終於露出了一絲我想要看到的憤怒。

片刻,他便壓制住了僅有的一絲怒氣,近乎祈求的看著我,問道:“當初你說欠我的人情,還算數嗎?”

“不算,是你違約在先。齊庭,我累了,我想我們都需要冷靜一下。”我再一次打斷了他的話,轉身回房收拾行李。

最早的一班飛機是飛往海城的。

獨自在海城待了兩個月的我,還是給齊庭發了那條信息:“我們離婚吧。”

齊庭沒有回。

兩天後,我接到了江越的電話:“齊庭被人報覆受傷了,現在還在醫院昏迷,你能來看看他嗎?”

我連夜趕去石城。

江越告訴我,一周前,齊庭因為一筆慈善款出了問題親自去石城解決,沒想到,幾個沒收到慈善款的人認定他是個偽君子,做做樣子罷了,於是策劃報覆他。

我知道他一定不是那樣的人。

整整一個月,他昏迷,我寸步不離。

我說我也喜歡他,每天都說。

我說他沒有違約,他在約定先喜歡的我,是我錯了。

他醒的那天,我卻不敢靠近了,只隔著一層玻璃遠遠地確認他醒了。

也是在那天,我收到了他的回覆:“好。”

齊庭很好,可我們還是分開了,他說喜歡自由的我,可他得到的是被困住的我。

我當初答應我父母結婚,可沒答應他們不離婚。

跟齊庭分開後,我去了上海,在前同事的初創公司跟她一起創業。

妥協是我一時糊塗,自由才是我原本的人生,也是他愛的葉申。

一年後,我回到北江,在槐遇書店旁開了一家中式酒吧,淡雅交織不羈,取名庭深葉落。

那年秋天,我和他在那條國槐街再次相遇,沒有槐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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