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趕都趕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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趕都趕不走。

安大距離金市很遠,而且沒有直達的飛機,需要坐兩個小時的火車,到另一個城市轉機。

有些東西需要提前收拾出來,先寄到學校,免得到時候大包小包不好出發。

戚爾站旁邊沈默了很久:“太遠了,阿姐怎麽放心你一個人過去。”

戚笑櫻把衣服疊好,放進行李箱:“我都要19了,哪能總讓阿姐照顧。”

室內開著冷氣,邊櫃上一只大肚花瓶插了束鮮花,空氣中淺淡的香味沁人心脾。

“阿姐,”戚笑櫻彎彎唇,“你等著昂,我賺錢給你買花戴。”

“......”戚爾鼻尖一酸,罵她,“要你賺什麽錢,不許把時間花在打工上,聽到沒?”

戚笑櫻不置可否,繼續收拾東西。

她起身找了個大紙箱,把謝涼以前送給她的東西一一放進去。

“謝涼...”戚爾遲疑,慢慢說,“這段時間來找過我很多次。”

她心裏有火,戚笑櫻的行蹤,她一個字都沒透露過。

戚笑櫻把那只半人高的星際熊放進紙箱。

看著她的動作,戚爾嘆氣:“早就跟你說了,男人玩玩就算...”了,怎麽還放在心上。

話沒講完,她猝然覺得這話不好對小孩說,又立刻住了嘴。

戚笑櫻扭頭:“阿姐,前面那個姐夫,是被你玩走的嗎?”

“......”戚爾沒好氣,擺擺手,“是,阿姐說錯話了,但你為了個男人,連阿姐都不要了!”

“阿姐,”戚笑櫻抿抿唇,站直身子,眼神愧疚,“你能跟我一起走嗎?”

戚爾氣笑了:“你上個大學,還得帶個姐姐?斷奶了沒?”

戚笑櫻嘟起唇,可可愛愛的樣子:“那你好好賺錢昂,我要是畢不了業,就回來繼承家產,當富二代好了。”

戚爾笑了出聲,手掐掐她臉蛋:“行~阿姐爭取讓你當上富二代。”

戚笑櫻笑的明媚。

臥室氛圍祥和。

戚笑櫻又想起件事,從抽屜裏拿出幾個鼓鼓的牛皮紙信封,放進那個紙箱。

“這是錢,”她說,“謝涼發我的紅包,我一分都沒用過,還有穿過的衣服鞋子,全部換成現金了,阿姐你到時候幫我一起還給人家。”

“......”

箱子裏東西很多,種類繁雜,大到星際熊,小到一枚發夾,戚笑櫻一件都沒留。

戚爾無聲嘆息。

“有件事,得跟你商量,”戚爾說,“升學宴,辦嗎?”

戚笑櫻不喜歡應酬:“不要。”

“不行吧,”戚爾逗她,“阿姐送出去那麽多份子錢,好不容易有機會收回來。”

“......”戚笑櫻默了默,“能收回來嗎?”

戚爾笑到止不住:“小財迷。”

斟酌須臾,戚爾做了決定:“得辦呢,名利場,你參加了人家的,自己不辦,要落話柄的。”

她一個暑假要參加數次客戶家小孩的升學宴,輪到自己家時,不能悄無聲息過去。

而且,她家櫻櫻考了這麽好的大學。

戚笑櫻知道戚爾的不容易,也知道她需要顧全大局,這事便任由戚爾做主。

-

柒染俱樂部。

一樓宇宙球燈掃射出五光十色,鼓點密集的音樂重重敲擊在人太陽穴,昏暗的燈光下,藏著無數不可言說的心事。

張牧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是兄弟的錯,我去跟妹妹道歉,行不行?”

“確實過分了,”周廣濤皺眉,“咱們仨那話連一塊,真跟耍人家玩一樣。”

他眼神覆雜,望著把酒當水灌的男人,都不敢說他最後那句話起了毀滅性的作用。

但凡謝涼語氣鄭重些,稍稍反駁下,而不是漫不經心、沒當回事兒的語調,他們也好解釋和辯白。

這事錯就錯在謝涼不僅沒有駁斥張牧的提議,反而加了把火,將事情推到無法挽回的狀態。

他們是兄弟。

他們比誰都了解謝涼,他就是一嘴賤,那時張牧的提議一出口,謝涼眼神裏想殺他的心都有了。

偏偏出口時,又是刻薄的話。

這下好了。

周廣濤忍不住:“我早說過了,口是心非,且有你受的。”

謝涼窩在紅褐色軟皮沙發裏,兩條長腿大開,削薄冷白的手拎著酒瓶,仰頭往嘴裏灌。

他脖頸濕透,襯衣被酒水浸出大小不一的濕漬,一團團,一塊塊的。

“眼下是,”張牧煩躁,“妹妹錄取通知書已經到了,也不能說不讓她去上學。”

周廣濤:“戚爾姐在呢,她總要回的。”

仿佛聽不見他們兩人的對話,謝涼腦袋仰高,枕在頸枕上,飽滿的喉結咽下瓶裏最後一口,隨手把空瓶扔到桌面。

他手背拂過濕淋淋的唇角,冷白的皮膚浮著酒精熏出的薄紅。

戚笑櫻換了新手機號,他連她的號碼都沒有。

他想她時,想聽一聽她的聲音,都辦不到。

謝涼眼神麻木,空洞地看向樓下。

一樓群魔亂舞,男男女女跟著DJ瘋狂扭動身軀。

周廣濤頭痛:“能換個清靜的地方嗎?”

抱怨的話一出,謝涼忽然起身,腳步略顯踉蹌,從通道往外走,看樣子是想要下樓。

“......”周廣濤張了張嘴,“操,我的話什麽時候這麽好使了。”

張牧勾著脖子往樓下看,停留一秒,他倏地罵道:“完了完了,趕緊跟下去看看,這指定是想闖禍呢!”

一樓U形舞池裏,兩個流裏流氣的男人圍著一個形單影只的女人,嘈雜的背景音下,女人明顯不樂意,卻又逃不脫男人的糾纏。

果不其然,張牧和周廣濤將將趕到那塊,謝涼已經把最後一個男人踹在腳下。

他面色冷峻,薄唇殷紅,勾了點蔫壞的弧度,皮鞋碾著男人的胸口:“小雞崽一樣,還敢學人家調戲姑娘。”

張牧拉他胳膊:“兄弟,咱該走了,走了啊。”

“我不走,”謝涼醉到糊塗,“你跟櫻櫻說,說我闖禍了,叫她...來收拾我。”

周廣濤拽他另一條胳膊,兩人往外拖:“叫了叫了,待會就來。”

他們哪有戚笑櫻的號,他們倆也是共犯,同樣被拉黑刪除的下場。

謝涼目光迷離:“叫了嗎?”

“叫了,”周廣濤騙他,“你得趕緊走,不然被抓現形就慘了。”

謝涼仿佛醉了,又仿佛很清醒:“等她來我再走。”

他舔舔性感的唇:“她不來,我再想個大招。”

“......”張牧真想給他磕一個,“什麽大招?”

謝涼眼睛漆黑,眼尾狹長,幾分攻擊性的精致,他手指向方才被欺負的女人:“我跟別的姑娘在一起。”

她會吃醋。

周廣濤和張牧互看一眼,兩人同時在對方的眼裏瞧見無奈。

但謝涼不願走,他們也沒辦法硬把他拽走,只能通過各種方式,求爺爺告奶奶的查戚笑櫻新手機號。

從同學的朋友的妹妹的同桌的手帕好友那裏,終於搞到了赫鈴的聯系方式,又托別人的嘴,坑蒙拐騙,最後騙來了戚笑櫻的新號。

電話撥通後,三個人的心都提了起來,不約而同地屏住呼吸。

下一秒,女孩子自帶的軟音順著電流傳來。

謝涼緊張地咽了咽喉嚨,嗓子卻像被凍住似的,遲遲發不出聲音。

那邊狐疑地催了兩遍,再不說話就該掛了,謝涼支吾出啞音:“櫻櫻...”

“嘟嘟嘟——”

電話驟然被掛斷。

再撥過去,手機號已經被拉了黑。

謝涼站在光弱處,高大挺拔的背影一點點彎下,鴉羽似的睫沈下,投出晦暗不明的陰翳,脆弱又支離。

-

升學宴籌備的很快,以戚爾如今的人脈,人情來往不乏權貴。

這些天,戚笑櫻沒出過門,連垃圾都是鐘點工阿姨帶下去的。

戚爾需要提早去酒店張羅,吩咐她時間差不多就下樓,助理姐姐來接她。

車子往酒店開時,助理從後視鏡中打量她,誇道:“這裙子真好看。”

“阿姐說是谷阿姨給我定的,”戚笑櫻笑瞇瞇道,“我也喜歡。”

助理溫和道:“最近是不是又瘦啦,再長幾斤才好。”

戚笑櫻彎唇,沒否認她的好意。

到酒店後,她跟在助理姐姐身邊往內走,迎賓廳分幾個入口,他們的在另一側。

甫一看見戚爾時,戚笑櫻微怔,門口是主人迎接客人的地方,謝涼竟然站在那裏。

有位高權重的客人到了,戚爾笑著招呼,與此同時,客人視線一轉,親昵道:“二水,許久沒見你了,聽說公司辦的不錯。”

“李叔您客氣,”謝涼淡淡道,“招待不周,您裏面坐。”

一副主人的姿態。

客人進去後,門口通道暫時空曠,戚爾眼神中浮過無奈,示意她趕緊過來。

戚笑櫻斂了表情,珍珠白裙擺拂過小腿,漂亮的水晶鞋踩上臺階。

謝涼抿抿唇,下了兩個臺階,熟練地牽住她手,態度自然,好似什麽事都不曾發生過:“幫你介紹客人。”

戚笑櫻用力抽回手,離他遠遠的,躲到戚爾身邊。

她逃跑的動作像驚慌失措的小兔子,謝涼目光跟著她,薄唇略掀:“阿姐的客人都很重要,你別胡鬧。”

“......”

戚爾夾在兩人中間,表情哭笑不得。

她歪歪腦袋,附在戚笑櫻耳邊:“阿姐還沒到,他就到了,一直在接待客人,趕都趕不走。”

戚爾叫他去裏面坐,謝涼坦然說:“阿姐一個人忙不過來,我幫阿姐壓場子。”

戚爾無話可說。

他在這兒,確實能幫她壓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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